第10章 真凶

一连四天,阴雨连绵,连空气都泛着湿冷。这会雨刚停,街上行人渐少。巫羲趴在窗台伸手扒拉外面湿漉漉的枝丫,闻祈笙坐在一旁品茶。她无聊的揪下一片叶子,头也不回,不知第几次问道:“张公子怎么还不来?”

前几天闻祈笙深夜潜入张府,问了府内家仆才知道原本说要登门拜访的张公子被跪在祠堂内。祠堂内外都有家仆守着,一副连只苍蝇都不会放进去的架势。

于是闻祈笙无功而返。

她话都说完了,半晌没听见回答,于是回头,心说你又绝听了?

闻祈笙端起茶喝了一口,看了她一眼,才道:“还在跪祠堂。”

巫羲叹了口气,觉得不能再坐以待毙。她丢掉那片叶子,对闻祈笙说道:“那我们自己去找找。”

“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胡由。”闻祈笙说,“他可以让我们光明正大地进张府。”

巫羲:“为什么?”

巫羲想不通。

虽然死者鱼姝是胡由弟弟的旧相好,但是那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八竿子也打不着的关系,他凭什么能成为我们进张府的筹码?再说鱼姝已经死了。

等等,鱼姝死了?

鱼姝乃人为所杀,最有杀人动机的是前几日和他们一起来单西镇的胡由。

巫羲抬眼看向闻祈笙,问出心中的疑惑,“鱼姝不会是胡由杀的吧?”

闻祈笙搁下茶杯,执起茶壶添茶,“嗯。”

还真是!

巫羲忽然想起前几天胡由来找他们,说是闻祈笙让他过来的。当时他们正在听别人谈论鱼姝的死。那时胡由在旁边听了没一会儿就急着走了,也没问闻祈笙找他什么事。

怪不得急着走,原来是怕自己暴露,心虚了。

现在一想,处处都透着破绽和线索,胡由求着他们带他一起来单西镇的时候,确实也没有明确说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巫羲看向闻祈笙,问道:“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杀鱼姝的那一晚,我顺着寻魔符去过张府,当时他得手了,被府卫追着逃命,我带走了他。”

巫羲从窗边离开,坐在闻祈笙对面,双手撑着桌面,缓缓凑近,一双清亮的眸子紧紧盯着闻祈笙的眼睛,说道:“怪不得张公子说追到一半人就凭空消失,原来是你带走了。”

她不能理解,想起一条人命就这样惨死,语气有点凶。“他半夜行凶,是个杀人犯,你既然知道,怎么还放跑了他?”

谁知闻祈笙淡定说道:“跑不了,我留了东西跟着。”

“哦。”巫羲坐回去,手支着头,问道:“那他现在在哪?不会已经回去了吧?”

闻祈笙微微摇头,道:“没回去,他在单西镇西边的小村庄里。”

“那还等什么?”巫羲拍案而起,说道:“现在就去把他抓回去。”

***

单西镇西边的小村庄里。

土路泥泞,还掺杂被风吹落的树叶和木枝。到处弥漫着树叶的清香。

几个男人聚在一间小屋里,穿着单薄,围着桌子聊天。

友人起身从桌上的盘子里抓了一把瓜子,塞给一旁话少得有些格格不入的胡由。

“发什么呆?”

胡由抬起头,说道:“这会雨停了,我过一会就走了。”

友人呵呵一笑,肘了他一下,说:“知道。你都唠叨几次了,是我不让你走吗?是老天爷不让你走。”

胡由顿了一下,心不在焉地草草点头,“嗯。”

“呜呜呜。”

门被人从外面敲响,胡由警觉回头,手不自觉的紧攥衣角,紧紧盯着那扇门,心口一直悬的不安情绪更重了。

离门最近的男人回头,起身咕哝道:“还有谁要来?”

他打开门,只见门外站着身形纤长的男子,身着白衣,带着斗笠,耳侧有一抹显眼的红色,他细看,才发觉那是耳坠,莹白色的玉石被雕成某种动物的角的形状,下面垂着三颗玉珠,在下面挂着细长的红色布条,上面似乎绣有纹样。

他身旁站着一名女子,撑着伞,面容昳丽,眸中带笑,正浅笑着看他。

“请问胡由可在这里?”

他这才回神,“他在。”

心中诧异,胡由居然认识这样的大人物。

随后看了眼屋内,对面容似乎有些不对劲的胡由说道:“胡由,找你的。”

胡由早在看到一抹白色时就已经紧张得不知所措,此时僵硬起身上前,心里打鼓,按耐心中不安,上前问道:“仙人怎么过来了?”

巫羲:“?”

她看着他一脸无辜的样子,偏头疑惑看向闻祈笙,他不知道我们来干嘛的?是在装傻吗?

闻祈笙面无表情,开门见山道:“胡由,张府那夜是我把你带走的。”

这句话,犹如判刑一般落下。胡由瞬间愣在原地,他看着闻祈笙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以前没觉得有什么,现在突然发现,这人没有什么情绪波动,连这种能决定人生死的话,都能这般冷酷无情。

胡由的肩膀塌下来,像是被人抽走了很多阳寿,瞬间老了几十岁。半晌,他艰涩道:“所以,仙人是要带我去见官府吗?”

屋内的人愣住,友人上前扶着胡由,眼神戒备的看着闻祈笙,嘴上客气问道:“仙人,胡由犯了什么事?为何要将他带去见官?”

闻祈笙没说话,看着胡由。

胡由看着闻祈笙,紧紧握拳,几乎要钳进皮肉,掐出血来。半晌,他红着眼眶,死死盯着闻祈笙说道:“仙人不能明白我的苦衷吗?!就是她害死了我弟弟,要不是因为她,我弟弟根本就不会来单西!?更不会死!”

友人惊愕道:“胡志死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听你说过!?”

胡由双目红丝遍布,“我来找你的那天。”

他指着闻祈笙的鼻子,指控道:“是你!杀了我弟弟。”

巫羲已经越来越看不透胡由,只觉得这人情绪变幻莫测,翻脸比翻书快。她实在忍不了,直言道:“不是说了?他变成邪魔已经杀了一个人。不除掉,难道要留着祸害更多的人吗?”

屋内众人纷纷议论,这个场面,似乎又回到了那天的客栈。

“我只是一命换一命!有什么错?!”胡由爆喝一声,满眼的不甘心,委屈,恨意。

“你没有权利替别人决定生死。”闻祈笙冷冷看着他,说:“你见过鱼姝的父母吗?”

胡由说:“没见过,听说他们在官府门口跪了一天?老婆子已经成了半死不活的样子了?”

他啐了一口,“假惺惺,晦气!”

“说起来,鱼姝会进百花楼,还是她的父母一手造成的。”胡由说着,忽然癫狂的笑起来,笑的上气不接下气,“这哈哈哈,这就是报应。”

“哈哈哈哈哈哈哈。”

友人使劲摇着他,扇了他一掌,“胡由,你冷静点。”

胡由挨了一掌,也笑够了,甩开友人的手,对身后的众人说:“都听见了吧?我就是那个杀了鱼姝的凶手。”

他看着眼神讶异惊恐的众人,语气恶劣地轻声道:“她活该!”

巫羲看着他,对一旁说道:“都听见了吧?”

旁边隐蔽的地方走出一个人影,脸上横着一道疤痕,他的身后跟着十来个官兵。

领头人抬手做手势,命令道:“带走。”

胡由一开始无动于衷的站在原地,似乎已经接受事实,但官兵即将碰上他时又挣扎起来,他掏出藏了许久的小刀,恶狠狠的划向巫羲,眼看着就要碰到巫羲,闻祈笙持剑一挡,将他震飞出去,摔在凳子上。胡由忍着密密麻麻钻心的疼痛,爬起想继续挣扎,不过他的挣扎很快被官兵镇压。

友人静默站在原地,看着胡由被带走的背影,喃喃自语,“早知道,就让你早点走了。”

***

张府。

张县丞听闻巫羲帮忙找到了凶手,一改态度,特地设宴邀请二人来府中作客。

张县丞:“来人,给两位斟酒,庆祝一下。”

婢女利索上前,拿起酒杯起身就要给巫羲斟酒。却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阻拦。

她抬眸看去,只见闻祈笙淡淡道:“她不喝。”

“?”巫羲瞥他一眼,心说我什么时候戒酒了?

婢女了然,转而就要给闻祈笙的杯子满上,又听闻祈笙说:“我也不喝,酒量不好。”

他抬眼看向张县丞,语气平静,“县丞莫怪。”

张县丞尴尬笑笑,转移话题,不着痕迹问道:“事情已了,不知仙人何日回门呢?”

又要试探我们的口风,想要我们走。

巫羲嘴上不停,筷子不停。眼神望向闻祈笙,听他怎么答。

闻祈笙不假思索,答道:“明日。”

张县丞呵呵笑起来,显然很高兴,招呼道:“吃菜吃菜。”

中途巫羲借口离开,飞檐走壁,甩掉了跟在身后的尾巴,摸向后院,找到了张公子所在的那座祠堂。祠堂外面每五步就有人守着,还真是守卫森严。

正当她在想办法怎么进去的时候,不远处走来两个侍女,手里提着食盒。是来送饭的。

巫羲从兜里掏出两个馒头,有些舍不得。她迎面上前,挡住了那两个婢女的去路。

“二位姐姐!”

两个婢女停下来,见巫羲穿着不凡,以为是哪位来府中做客迷路的贵客。便问道:“姑娘有何吩咐。”

巫羲笑了笑,“我家公子与张公子是多年好友,此番上门我家公子听闻张公子被罚,未能相见,让我给他送封书信,祠堂守卫阻拦,不让外人进去。若是此番我无功而返,我家公子定然怪罪,能否请两位人美心善的姐姐帮帮忙?帮我送进去,好让妹妹交差?”

两个婢女被夸得心花怒放,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委婉拒绝,“老爷说除了吃食什么都不能带进去,恐怕不能帮姑娘的忙了……”

巫羲满脸遗憾,又恍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油纸包着的两个馒头递过去,“既如此,两位姐姐能否替我家转交这两个馒头?这是张公子最爱吃的馒头,也算聊表心意。”

两个婢女原本就因为拒绝了她的求助心怀忐忑,害怕怠慢了客人遭到怪罪,一看这事这么简单,便爽快答应了。

等人一走,巫羲在引起张县丞警觉之前赶紧回去,远远就看见了一个身着艳丽衣裙的少女,便躲在一座假山后面。对方正在嚷嚷发脾气,喊的声音这里都能听得见,只听她说道:“姨母此去别院怎能不带我,就因为我上次去时乱闯,她就生我气了?真小气!”

旁边的侍女一脸慌张,四处张望,又不停提醒。“表小姐您小声些,小心让人听见。”

别院?

看着两人越走越远,巫羲心神一动,紧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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