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羲原本已经在追到了那堵墙,但却没立即出手拿回荷包。她跟着对方七拐八出,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是个路痴,在追着对方进了松林之后,看着岔道众多的山道,她终于迷路了。
这里荒无人烟,鲜有人迹。巫羲已在山中转了许久,这次运气十分差劲,具体不仅表现在她跟丢和迷路上,还表现在她在尝试走出山中时探索的每一条路,都不是死路……
每一条道都通往各自的地方。
像是进了迷宫,走一辈子都走不出去的那种。
完了。
巫羲原本想在原地等待闻祈笙来找她,但她等了很久,等到午时艳阳高照,闻祈笙还没出现。
她跃上松树顶,远远望去,一片茵绿,一望无际的松林。
闻祈笙进了这里,也得迷路。
她有些绝望地想。
她估摸着猜了个大概方向,跳下来,捡起松枝随意的做成了一根拐杖,朝着自认为对的的方向走去。
她走走停停走了很久,太阳半隐入山,所见之处一片黄昏暮色。山林中的乌鸦叫声更显寂寥。
如果她在山林中遇到一个本地人,那个人就会很热心地告诉她,她走的方向是松林的中心处……
可惜这里人迹罕至,晴松镇的百姓没事也不会跑到这里来。
等到夜色彻底降临,巫羲已经开始饿得不想走了。
她后悔了。
今天那张饼不该扔的……
前面是一棵松树,年岁很大,枝叶繁茂,黑压压的笼罩着,在地上圈出了很大的一块地方。树根虬结着拱出地面,粗大的树干七八个人都合抱不住。
巫羲一跃而上,盘腿靠坐在枝干上。
***
朗月高悬,清光照松山。山间夜风阴凉,徐徐吹过,巫羲半睡半醒间还能听到松叶被风扫过发出的轻响。
巫羲睡醒的时候天色微亮,头上和衣摆上全是从枝上掉落的松针。
全是棕色的,已经枯萎了。
巫羲拍拍抖抖,去掉身上的松针。
头上的枝丫抖了一下,似是有东西路过,上面的松针又掉落在她身上,巫羲抬头看去,只看见那只活物的尾巴,是松鼠。
它并没有发现下方的巫羲。
巫羲正饿着肚子,开始打上这只松鼠的主意。她悄悄站起身,逐步靠近,准备徒手捏住松鼠的后颈。
哪知在她下手之际,松鼠突然察觉,灵活移位,以迅雷不及耳的速度往上一窜。借着上面的枝丫跑走了,它的动静不小,所过之处都有不少的松针噗噗落下。
于是巫羲就看见了那些上一刻还青得发黑的松针,在脱离枝丫的时候瞬间变成深棕,凋亡死去。就像一个正值壮年的人突然衰老而死。
巫羲这才明白自己刚才看到那些棕色的松针时为什么觉得不对劲了。
这棵树,有古怪。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她伸手就近揪掉了一撮松针,上一秒还是青绿色的松针下一刻变成了棕色。
与此同时,巫羲眼尖地发现,被揪掉的地方缓缓长出嫩叶,没一会,又变绿变青。这棵树和世间的树木一样,生机与枯亡并存,但是它的时间流得很快。生得快,凋得也快。
像是某种东西不间歇的吸走它的生机,所以松针还是青色时也会轻易被抖落,同时这棵树又被另一种相反的物质源源不断供养,让它又重获新生。
这和凡人世间万物生死轮回的规律相似,却也相悖。
生死轮回是规律,但人只有一生,不能长久的一直的活着。
而这棵树,已经盘踞在此上百上千年。
巫羲盯着手中的松针若有所思,这种怪树她没见过,所以并了解,闻祈笙知道那么多东西,他在的话也许能说出一二。
巫羲抬眸,远远的高处,那只松鼠已经不见了,但是它爬过的地方,似乎有一抹红色。她伸长脖子,眼睛半眯着,没有看错,松枝上绑有一根红色的布条。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是谁绑上去的,竟然能绑在松树几近顶端的地方。那根布条挂在高处,随风飘动,高高地扬着。
巫羲跃上去,凑近端详,布条看起来已经挂了许久,有点经久不衰的意思,整日受风吹日晒,它竟然还是红的,半点褪色都没有,依然鲜红。
上面似乎有字,巫羲捏住布条的一端,辨认上面的字迹。字迹龙飞凤舞,臻微入妙,写得很漂亮,看起来是一道符咒的印记,就是看不出来写的是什么。
巫羲刚放开那根红布条,余光瞥见远处有一抹白色向她疾速靠近,巫羲偏头看去,是一只白色的鸟。扇动翅膀,气势如虹贯穿长空,直直朝她俯冲而下。
巫羲有困惑,按理按理说鸟一般都是避开人走的,这只鸟明显冲她来的,来者不善。
这傻鸟。
她心道。
下一刻,那只鸟伸出双爪,利爪对准巫羲,狠狠发力,似的要钳进巫羲的皮肉。巫羲紧紧抓着松树枝,借力一甩,跃到了另外一处枝干上,白鸟扑了个空。
一根松树枝伴着罡风袭向白鸟,白鸟侧躲不及,硬生生挨了一下。落在枝丫上,下一刻它大了一圈,又冲向巫羲,伸出利爪去抓她。
巫羲这才看清,是一只白色的雪鸮。
她这一走神,使得雪鸮有了可趁之机,利爪钳进巫羲的手臂,皮肉被它抓破,剧痛传来,巫羲气急,咬牙丢掉另一只手的树枝,徒手抓起那只雪鸮猛猛揍了十几下,最后狠狠地摔上树干。
雪鸮直直滑落,坠下松树,继头部一重击之后又狠狠摔在地上,奄奄一息,一动不动。
巫羲跟着跳下松树,上前查看。刚才那一下她用力极大,是往死里摔的。
雪鸮背部渗出血迹,在雪白的羽毛上极其突兀。那只雪鸮命很硬,都这样了还使劲扑闪着翅膀,试图要重新飞起来。
垂死挣扎。
巫羲垂眼看着它,然后查看自己血淋淋的的伤口,雪鸮的爪子实在锋利,几处伤口正不断地冒出血球。她给自己包扎,还踢了雪鸮一脚,说道:“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招惹我。”
那只雪鸮,依旧扑闪着翅膀,它努力着,并没有像死掉那样越来越虚,反而还越来越有活力,没一会,还真让它摇摇晃晃的站起来。
此刻它并没有威胁,巫羲冷眼旁观,看着它连站都站不稳,还执拗地朝自己靠近,像一只喝醉了的雪鸮。
巫羲也不在此继续多待,包好伤口后直接离开。
周边能听见潺潺流水声,巫羲按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找到一处清澈的河流。她捧起水喝了几口,又洗了把脸,终于清醒一些。
她朝着走来的方向继续前行,走了不知多久,发现地上有人经过时留下的鞋印。
这周边有人。
巫羲跟着脚印前行,兜兜转转走了很久,又来到那棵松树下。
巫羲站在松树下面望天,无言以对。
敢情那是她自己的脚印。
等到肚子咕咕响了了第七次,她充分感受到了即将饿死的危机感。
巫羲步子加快,拄着拐杖换了个方向,走了大概半个时辰,晨晖从远山隐隐冒出了头,她第二次来到那棵松树下,兜兜转转又回原地。
她终于意识到,这不是迷路,是进了迷宫,兜兜转转在这里兜圈子。是这棵松树在捣鬼。
那只雪鸮就站在松树的枝丫上,小了一大圈,它爪子所抓握的地方似乎渗出一抹白色,两只圆滚滚黑不溜秋的眼睛看着她,它的头时不时大角度转动,有点诡异。
天已经彻底亮了,按理说雪鸮是夜间动物,这时应该会回巢睡觉,此刻却仍在这里。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她打得太狠,受了重伤,暂时不能回去。
受那么重的伤还能飞起来,这只雪鸮也有古怪。
巫羲仰着头看着这只能自由变换大小的雪鸮,心里暗暗思索道。
双方面对面盯着看了好一会。
雪鸮先动了。
它动了动翅膀,眼里跃跃欲试,似乎要飞下来,巫羲抬起手中的棍子,朝它一指,警告它。
雪鸮不知是听懂了还是被打怕了,收回翅膀,没敢再动。
巫羲绕着松树转了转,那只雪鸮转动脑袋,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它脚下的白色越来越多,很快整个树枝彻底变成白色,成了一块晶莹剔透的白玉雕。
这和传说中的点石成金有异曲同工之处。
巫羲也发现了,指尖在那白玉上抹了一下,这像是一个信号,因为下一秒,那树枝咔嚓一声从树干断裂,轰隆落地,白玉雕顿时碎裂成许多碎片。
巫羲:“……”
她就轻轻摸了一下,根本没用力。
那只雪鸮在树枝断裂落下时飞起来,又变小了一圈,落在了巫羲的右肩上。巫羲只觉右肩一沉,偏头和那只雪鸮来了个面面相觑。
雪鸮并不像之前那样具有攻击性,它微微歪了歪脑袋,一张圆脸,脑袋上两撮立起来的呆毛,睁着大眼睛看她。
小东西怪可爱的。
巫羲没有忘记她俩之前的针锋相对。
她看着那只雪鸮,动了动嘴唇,说道:“下去。”
雪鸮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起来好像没听懂。
“你敢动我一根毫毛,你死定了。”巫羲说。
雪鸮这会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用头蹭了蹭她。
“……”
雪鸮是猫头鹰的品种,通体白色,也有一些黑色的羽毛。是体型很大的猫头鹰品种之一,小说里的设定是它可以变换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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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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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雪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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