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什么事吗?”巫羲问。
闻祈笙听不见,但读懂了唇语。终于分了个眼神给伙计。
他不看还好,一看,胡西身形僵硬许多,有些语无伦次。
“仙……人说让我今天来找他。”
谁?
闻祈笙?
巫羲转头看那位仙人,挑了挑眉,意思明显:找你的,你处理吧。
旁边站着的男人回过神来,朝身后的众人挤眉弄眼:还真是仙门弟子。
“二位看起来风姿绰约,气质非凡,一看就是修仙之人,不知途径单西镇,可是专门来此除魔?”
“……”
是还是不是呢。
巫羲看了眼闻祈笙,见他没有要回答的意思,心说那我自己发挥吧。
她想了想,索性道:“刚才听几位在高谈阔论,不知能否与我讲讲到底发生了何事?”
见她主动提起,另外几人也一起围了上来。
“你知不知道鱼家夫妇?”
巫羲摇了摇头,静默不语。
旁边的胡西却猛的抬眼看过来,下意识露出慌张惊愕的神情转瞬即逝,暗暗压着猛跳的心脏,额上隐隐渗出细密冷汗。
“姑娘有所不知,这鱼家夫妇早年是鱼家庄的富裕人家,但是这鱼父好赌,等到他女儿鱼姝出生的时候,他家几乎被他败光了,很落魄,鱼父也因盗窃进了天牢关了好些日子,这姑娘福薄,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就被夫妇俩卖进了百花楼卖艺。前些日子叫张县丞家的公子看上了,把她赎回去做妾,谁曾想昨夜被邪魔给杀死了,这不恰巧碰上夫妇俩来寻人,今早从张府出来后便直奔衙门报官,现在在官府门口撒泼呢。”
闻祈笙看了胡西一眼,问道:“怎知是邪魔所为?而非熟人作案?”
胡西心跳一滞,余光瞥向闻祈笙,对方神情淡淡,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哎这都是听说的,那女子死状凄惨,脖子被划了一道——”
胡西再也待不下去,也不管闻祈笙找他有什么事情,他现在只想离开。
“巫羲姑娘,我家里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完便匆匆走了。
“诶?”巫羲看了一眼闻祈笙,对方正在看胡西的背影,并没有阻拦。
等众人七嘴八舌讲完了整个事件,得到了巫羲一定会帮忙除掉魔头的保证才离开。
巫羲等他们走远,才问道:“你不是让胡西过来找你?我刚才看你都没和他说过话就让他走了。”
闻祈笙淡淡道:“原本是要问他些事的,但是现在不用,我已经有线索了。”
***
张府门口。
一听到巫羲说是从仙门来的,守卫赶紧进去通报,不一会就请他们进去。
接待的是张府的管家,留着八字胡须,一身棕色长衫,手腕上还带着护腕,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但添了几分干练利索。
“怎么仙门就一个派了两位弟子过来?”他有些担忧,“若是遇到邪魔,两位可否能招架得住?”
巫羲在一旁笑道:“可以,这是我们仙门的……大师兄。他对除魔颇有心得,你放心,交给他没问题的。”
“哦哦。”管家看向那位清冷出尘的仙人,心里信了半分。
过了会他说:“请二位稍坐片刻,公子他一会就到。”
等了大概一刻钟,张府的少爷终于到了,他走路动静不小,巫羲闻声看去,便和张公子对上目光。
一身紫色罩衫,白青色里衣,面如白纸,眼窝深陷,一副没睡好的样子。
管家在一旁主动介绍,“两位仙人,这便是我家公子。”
“公子,这两位就是今早派人去请来的仙人。”
“哦?这么早,还只有两个……”张公子目光在闻祈笙身上打了个圈,顿了一下,移开,重新直勾勾看着巫羲,嘀咕道:“能搞得定吗?”
管家在一旁说:“应该没问题。”
“公子,昨夜的事今早我自作主张已经派人传信去别院——”
“谁许你自作主张!?”
张公子骤然发火,他眯起眼睛,打量管家,像在看一条不听话的狗,切齿威胁道:“还不快去把人拦下来?父亲刚对我有些好脸色,你想让他听到那些腌臜事污了他的耳朵吗?”
“这件事等父亲从别院回来我自会同他说,无需你代劳!”
管家始终低着头,“是是是,我这就派人去拦下来。”
面色难看退出去了。
张公子发了火,转头看向巫羲,笑道:“让姑娘见笑了。”
见笑?
这我怎么回答,没经验啊。
巫羲尬笑两声,“没有没有,张公子……”
张公子啥呀???
她实在想不出能有什么可以夸奖的词,只好硬生生转了话题,“张公子请人上仙门求助,不知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
“昨夜丑正三刻,本公子寝房里出现邪魔,捂晕了本公子。”
巫羲:“……?”
你说什么?
谁捂晕了你?
“给本公子暖床的小妾被它抹了脖子当时已经死了,后来它被下人发现之后急忙逃走了,到了半路却突然消失不见,翻遍整个府邸也不见踪影,所以请你们来希望你们能帮我找出来除掉它,免得殃及无辜。”
你是说邪魔捂晕了你,抹了小妾的脖子,被人发现就逃走了?
我怎么这么不信呢?
“公子何以确定昨夜在你房里的是邪魔?”巫羲问。
“下人说的!”
“作案手法不像邪魔所为,会不会是他们看错了?”巫羲问。
张公子静默不语,脸色青紫,半天也不说话。
巫羲又说:“事发现场在何处?”
“你们跟我来。”
两人跟着张公子来到那座院子,巫羲准备上前推开门,却被旁边的闻祈笙伸手拉住,自己上前推开那扇门。
一股腥臭腐烂的味道迎面而来,巫羲接过闻祈笙递过来的布巾捂住口鼻,走了进去。
屋里碎了不少东西,桌上的东西被人扫到地上,一片狼藉,张公子眉头一皱,回头训斥下人,“这里怎么乱糟糟的!不知道进来打扫一下?!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一旁的下人小心翼翼回答:“今天鱼……鱼姨娘的父母来过,他们碰……碰到的。”
“那就叫他们赔钱!”张公子怒道,“不知道扫一下吗?”
“奴婢们……不敢进来。”
“一群废物!”
巫羲问:“张公子,人在哪里?”
张公子给他们指了指床榻的方向,“就在里面。”随后停在离床榻十步之外,不肯上前半步。
巫羲掀开床帘,臭味更重更浓,像成了实体一般,环绕周围,不断触碰。
床榻内侧躺着一个女人,盖着鲜红色的锦被,安详的躺着,似乎像是睡着一般。
如果忽略她惨白的面色和锦被上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的话。
“这被子是后来盖上的吗?”巫羲问。
“……是。”婢女说。
巫羲掀开一角被子,露出了鱼姝的脖颈,只见颈侧横着一道纤长的伤口,上面还有一些血块凝在上面。
她靠得更近,想检查一下伤口。一旁的闻祈笙伸手将她捞向后,低声说:“做什么?”
“扒开看看。”
“我来。”
他捡起落在地上的一方帕子,裹住手轻轻抵开了那道伤口。
皮肉切口整齐划一,一刀划在了动脉上。
邪魔天生长有尖牙,因为风俗的缘故,吸血时从不喜欢借用外物,况且会通过尖牙向猎物注入魔力,防止猎物死掉后血液凝固,所以更不可能用刀直接划开动脉。如果真的是邪魔,直接下嘴咬住就好了,根本不会这么大费周章。
这一看就是人为。
巫羲回头看不停往这边瞄的张公子,“邪魔天生利齿,吸血时无需借助外物,死者颈侧有一切口,明显利器所为。”
闻祈笙说:“张公子还确定是邪魔所为而不是人为吗?”
“……”张公子反驳道:“若不是邪魔,为何昨夜下人追出去会忽然不见?人会凭空消失?”
他突然顿了顿,语气嘲弄,“若不是邪魔,难道是仙门弟子吗?”
巫羲:“……”
真是无差别攻击。
忽然蓝光一闪,闻祈笙的剑从剑鞘中飞出来,横在空中。
“你……你做什么?恼羞成怒了吗?”
闻祈笙淡淡道:“此剑有灵,可闻魔息。这里有没有邪魔出现过,试一下就知道了。”
说罢,右手简单结印,浓厚的灵力瞬间在房中游走,半晌,又徐徐引入剑中,毫无变化。
闻祈笙淡淡道:“若是有邪魔现身,归入剑内的灵力应变成黑色。”
张公子刚从对闻祈笙强大灵力的震惊中反应过来,“那他突然消失怎么解释?”
“公子!”
有人从门外匆匆走进来,张公子蹙眉看家仆冒失的样子,压下心中的不耐,问道:“何事如此慌张?”
“西院后边的狗洞被人从外面捅开了,根据现场留下的痕迹和堵上的时间来看,应是昨夜破坏的……”
巫羲耳朵听着,视线在床榻上仔仔细细扫了两下,发现女子的枕头边附近看到了泥渍,一旦发现之后越看越觉得突兀,她仔细确认后问道:“狗洞附近有白色的泥灰吗?”
家仆想了想,点头道:“有,确实是灰白色的,是前日管家吩咐等狗洞补好了之后拿来粉墙用的。”
过了会他又补充道:“我们还在那附近发现了沾染白泥的脚印,可是平时那里很少有人过去,会不会……”
他没敢继续往下说,声音越说越低,最后低的跟蚊子说话似的,叫人听不清楚。张公子耐心告罄,抬腿就是一脚,“娘们唧唧的!”
他这一脚踢的格外重,家仆没稳住险些撞上旁边的木椅上。
一道蓝光稳住了他。
巫羲看向张公子,说道:“这位女子的床头就有白色泥点,凶手是人还是别的什么,不用我过多解释,张公子心中已有定论了吧?”
张公子沉默半晌,挥了挥手屏退众人,房中只剩下他们三人,过了一会他才道:“鱼姝确实是人为所杀,但是我以邪魔的名义让人请二位来。”
张公子闭了闭眼,艰难道:“确实是府内出现了邪魔。”
“我怀疑,我爹是邪魔。”
张公子:我怀疑我爸是邪魔【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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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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