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沈，辞……”

无边无尽的黑暗中，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声饱含恶意的呼唤。

沈辞不停地往下坠着，坠着……

“沈辞！沈辞！”

一声声清脆的女声将沈辞渐渐从黑暗中拉起，他迷茫地睁开眼，脸边是一张放大的人脸。

“学姐？”

沈辞揉了揉额角，摸到一手冷汗。

林初月缩回头安分坐回后座上，“还好你醒了？没事吧？”

她目光幽怨地盯着前座，“刚才你一直在说梦话，看起来像是在做噩梦，我们怕出事，就擅作主张把你叫醒了。”

“谢谢你们，我没事。”沈辞接过她递过来的纸巾。

“沈辞，你刚刚真是把我们吓了一跳。”正在开车的周泽言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沈辞勉强笑了笑，嘴角勾起的弧度不大，“最近总是这样，我习惯了。”

另两人闻言都抿着唇不说话了。

她们比沈辞大一届，三人都是A大的学生，在学生会组织部认识的，关系很不错。沈辞是计算机系的，林初月和周泽言都是文学系的。这两人是情侣，男的俊帅女孩秀美，文学院里出了名的才女才男。

两人发现沈辞近来状况不好，坚持询问下才知道他突然开始一直撞鬼的事。她们陪沈辞去寺庙里祈福，最终和尚嚷嚷着什么“阴契”让他们到河沿村去。

沈辞当然不同意两人跟他冒险，可林初月和周泽言两人最重感情，不管说什么都要跟来。

最后，三人就一起开车上了去河沿村的路。

路不太平，车摇摇晃晃的前进着。这村子偏远，地图上都找不到，三人搜索了很久才确定了它的位置。

沈辞抬头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车内后视镜——

后座上，一个长发女人端坐在林初月身旁。

她穿着红裙，将她的手臂和腿都包裹起来，不少地方被划得破破烂烂的，露出下面深可见骨的伤口，白胖的蛆虫在那猩红的血肉里蠕动、弹跳。

红裙女鬼微微垂着头，凌乱的发梢上滴答滴答地往下落着血水，不知是死了多久，肤色惨白，上面遍布各种形状的暗紫色的尸斑。

似乎是察觉到沈辞的目光，她猛地抬起头，一对空空如也的孔洞对着镜子的方向。

沈辞这才得见她的脸——

那是一张根本分辨不出男女的脸，或者说连是不是人形都分辨不出。上面坑坑洼洼，全是血肉模糊的创面，创口的边缘发白，不知是皮还是肉的东西吊着，轻轻地晃荡。

沈辞深深洗了口气，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地移开目光。

这只女鬼，四天前就一直跟着他，不像别的鬼一样，她不会攻击沈辞，不会用那种垂涎欲滴的目光盯着他。

可这个女鬼却一直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吃饭、睡觉，就连现在坐车，也一动不动地跟着坐在了后座。

沈辞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也不明白她意欲何为，只是她存在一天，都是沈辞无法估量的危险。

毕竟谁也说不清她哪天会不会突然扑上来将沈辞撕成一块一块的。

车速不知为何突然慢了下来。

沈辞转头询问，“学长，怎么了？”

周泽言不敢停车，一边拼命咽着口水，一边额头狂冒汗，他的眼珠子转向沈辞的方向，瞪得老大。

“你，你……”

沈辞被他的神色吓得一惊，浑身肌肉都紧绷起来。他勉强稳住冷静的声线，“学长，告诉我，我旁边有什么？”

后座的林初月闻言也僵着脖子不敢转头。

“那里，是不是有个人？”

周泽言看着茂密的绿叶缝隙里透出的黑影，那黑影还在不停地动着。

如果放在以前，他是不会怕鬼的。毕竟周泽言可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当初听说沈辞的状况，还非要拉着他先去精神科走一趟。

直到去了庙里，那和尚说话神神叨叨的，还给他和女朋友一人喝了一碗符水。她俩一睁眼，眼前全是一些死的乱七八糟的鬼。

虽然后来符水的效用没有了，可当时的那一幕已经深深刻进了她们脑子里，自此再也不敢不信沈辞的见鬼之说了。

“你们别动，我看看。”沈辞抿着唇，面色沉静地一点一点转过头去，白皙修长的手指紧紧攥着身前的安全带。

他不断改变着视角，企图透过那些细细碎碎的缝隙看到对面的情况。

这些日子的经历，让沈辞彻底明白了一件事：

如果你能看见鬼，那一定是鬼刻意来找你。逃跑没有任何用处，只会失去先机。

脸，还是人脸，在正面；

脖子，没有切口，还完整；

胸口，没有大洞，心脏还在体内；

腹部，没有拦腰切断，上身下身衔接很完美；

腿，腿也还在，没飘在半空。

他松了口气，“是人，你放心停车吧。”

周泽言这才敢把刹车踩实，他忍不住嘟囔，“这荒郊野岭的，站那儿动来动去的干什么……”

林初月也放松地倒回靠椅里，随口一说，“不知道，可能在埋尸吧。”

“……”周泽言嘴角一抽，有点忍不住想开车跑了，“初月，你别这样。”

林初月见他一副吓得不行的样子，指着他笑了好几声，直到周泽言憋得脸红才停下，“包里不是有把露营用的小刀吗，想要去看看的话，就拿上下车吧。”

“啊？我一个人去吗？”周泽言握着刀傻傻地瞪眼。

“我和你一起吧。”那女鬼一直跟着他，沈辞也不敢独自留在车内和女鬼眼对眼。

“沈辞你太够意思了！呜呜呜呜……”周泽言闻言赶紧推着他下车，生怕他反悔了。

沈辞走到后座旁，林初月降下了车窗。

“怎么了，还要我陪你们俩啊？”

他笑了笑，“你一个人待车里我们也不放心。”

周泽言在一旁狂点头，“要是那人真是个……那我肯定不能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啊！”

“我们三全走了就没人守着车了。”像这种人烟稀少的地带，路过一个歹人抢车就跑那可太常见了。

这儿离河沿村还有好一段距离，要是没了车，她们就得靠两条腿走过去了。

“这样吧，我拿着这个，”她低头从露营包里取出一个强光手电，“要是出事了，我就开手电的闪光。”

两人这才被说动，朝树丛后的黑影走去。周泽言跟在沈辞后头，那叫一个一步三回头，烦得林初月都忍不住给他翻了个白眼。

两人绕过树丛，一步一步慢慢地挪动。

“能看见了吗？”周泽言声音压得很轻。

沈辞摇了摇头，接过他手中的刀，抬手小心翼翼地扒开眼前的树杈——

从背影看，那是一个身材高大健美的男人，站在车旁不知道在干什么。

“先生？”沈辞朝他走过去，紧握着刀藏在身后，在离他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住，“您需要帮忙吗？”

那男人抬起头，转过身，“你是？”

沈辞这才看清楚，前车轮不知是被什么扎破，已经瘪了大半，车门敞开着，也不见除了他以外还有什么人。

“沈辞！”周泽言哪儿想到沈辞人突然就走出去了，吓得他赶紧跟了上来。

男人瞥了他一眼，温润绅士的目光有重新回落在沈辞身上，“沈辞，是你的名字吗？”

沈辞点了点头，“您的车似乎……”

男人微微叹了口气，面上带着无奈的笑，“很不走运，恐怕我要在这等人来把我的车拖走了。”

他顿了顿，“原定的计划也得取消了。”

“诶，您要去哪里？”周泽言非常热心地出声，“我们可以载你一程！”

男人的目光这才舍得落在他身上，“我要去河沿村，不知道你们要去哪里？”

河沿村？

沈辞闻言抿紧了唇，怎么会这么巧？

一旁的周泽言眼神咻地亮起，一拍手，“真巧，你太走运了，我们也要去河沿村！”

说着，他便领着男人往停车的地方去，“你和我们上车吧，放心，我们都是好人！我们是A大的……”

男人跟在他身后，礼貌地垂头听着他吵吵嚷嚷地介绍。

忽地，他在沈辞身旁停下脚步。

“沈辞同学，你不回去吗？”

青年这才从思索中回过神来，“抱歉，要回的。”

男人点了点头，嘴角挂着完美无瑕的笑。

沈辞跟在两人后头，耳旁不停环绕着周泽言的声音，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个学长哪里都好，就是有时候热心得可怕。

自然，若不是这份热心，三人也没机会能成为朋友。

—

林初月坐在车里无聊地把玩着手电筒，听见窗外的声响，抬起头。

“你们回来了！”她目光一转，落在周泽言身后的男人身上，忍不住皱了皱眉，“怎么还带回来一个人？”

“初月，我们刚刚看到的人影就是他，”男生见女朋友不高兴了，讪讪地挠了挠脑袋，“他车坏了，正好也要去河沿村，我想写我们能帮忙载他一程。”

林初月闻言瞪了他一眼，男孩瞬间不敢吭声了，她转眼看向站在一旁不说话的沈辞，“你同意了？”

沈辞移开眼，不敢和她对视，“学姐，我……”

“行了行了，赶紧上来吧，站在下面要摆摊呢？”林初月往里挪了挪，给那多出来的人腾出空位。

周泽言和沈辞两人这才松了口气，手脚利索地上了车。

“林同学。”男人打开车门，朝林初月点了点头，这才举止优雅地坐进去。

车重新启动起来，还是周泽言开车。

“沈辞，你还把刀攥手里干什么，赶紧放回来。”后座的林初月忽地出声。

男人的目光朝前面的青年看去。

沈辞握着刀的手指颤了颤，捏着刀刃递了过去。

他低着头，似乎是觉得尴尬，全程都没看向男人一眼。

从男人的角度，正好能看见他露出的白皙的后颈，黑发软软搭在上面。

他想伸手握住。

“诶，先生，我们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前面的周泽言难得的察觉到气氛不对劲，想要转移一下话题。

男人抬起眼，朝他很温和地笑，“殷齐，整齐的齐。”

沈辞下意识抬头看向后视镜，却看见原本坐在后座的红裙女鬼身影正在缓缓消失——

像被橡皮擦去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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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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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偶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