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回家

“唔——”借着外面的月光,余弈看到假人好像是倒在了新娘身上,旁边的女人也注意到了,连忙拉着新娘。

“镇静!镇静!”陈大师拍了拍桌子,威严地指挥众人重新点燃香烛。

靳太太很是紧张,道:“大师,这是阿确来了吗?他不满意吗?”

“怎会。”大师看起来气定神闲,点燃坛前香烛后道:“不妨事。”

说着他指着被重新扶起来的假人。

接下来陈大师便开始念着听不清的咒语,拿着一把香在新娘和假人身上各点三次。

“礼毕——”随着陈大师的一声喝,众人这才放松下来。

新娘又被扶回了车里,靳太太拉着陈大师说些什么,余弈转头一直看着新娘的车离去,心里闷得发慌。

几天后陈大师通知他们,新娘已经去世。

殡仪馆内,新娘仍穿着那身红衣,妆容严整,静静地躺在棺内。

按照之前说好的,新娘的骨灰会跟余确合葬,所以他们才要来参加葬礼,确定骨灰是新娘本人的。

余弈这时才知道新娘名字是梁浅洛。

这个名字之后将会永远地跟余确的名字刻在一起。

梁母依旧没什么表情,面容蜡黄,一直默默地看着棺内的女儿,好像是悲伤到麻木了。

虽说是自己买来的儿媳,可靳太太也是经历过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痛的。

她拉着梁母的手道:“儿女都是上辈子的债,我们做父母的只能尽力,两个孩子在下面过得好,跟阳间是一样的。”

梁母似是被打动了,她噎了一下,好半天才说:“她生前受罪,如今能在下面找个依靠,我也能安心了。”

靳太太眼圈顿时红了。

一个穿工作服的老头进来道:“时间到了。”

陈大师过来把靳太太哄去外面,梁母说想再送女儿一程,跟着推棺材的老头走了,余弈找不到理由跟着,只能跟着靳太太一起出去。

那抹红色一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恍惚间,余弈好像又听到了闷闷的咳嗽声,转眼却只能看见工作人员的背影。

棺材被一路推走,巧妙避开了所有可能会被盘问的地点。

一直到殡仪馆背后的一间老仓库内,穿工作服的老头和“梁母”同时长舒一口气,各自一屁股坐到早已备好的小板凳上。

“砰——”棺材盖从里面被猛地掀开。

“妈的,这衣服上面绝对有虫!”清脆的男声响起。

“新娘”梁浅洛直直坐起,三下五除二地把红嫁衣从身上剥了下来,假发也被扯得乱七八糟,露出乌黑的短发。

“轻点,盖子弄坏了我要你赔!”蒋老头检查了一下棺材盖,不满道。

梁浅洛懒得理他,不停地在身上抓挠,道:“这衣服刚才快痒死我了,我不是跟你说了换一套吗?你怎么还拿的这个。”

这红嫁衣看着鲜亮,其实做工粗糙得很,一股难闻的味儿不说,袖口领口蹩脚的金线包边一直在磨梁浅洛没被内里T恤掩盖到的皮肤,稍微一动就被划出红印来。

扮演梁母的刘大姐一脸冷漠,道:“你叔就拿了这套,找你叔说去。”

又道:“你刚刚差点出声了,就不能忍忍?”

“我感冒正咳着呢,哪那么容易忍!”梁浅洛痒得快崩溃了,皮肤上道道红印。

三人等了一会儿,陈大师陈长富红光满面地回来了。

“行了各位,咱这单就完事。”

他们这伙人已经是专业团队了,陈长富首先会四处筛选那些有未婚年轻人去世,且家里不太平的家庭。

用自己三寸不烂之舌让他们相信,自己家里的一切不顺、疾病、莫名其妙的声响都是年轻逝者在作祟,而唯一的解决方法就是冥婚。

流程也都差不多:命不久矣的“新娘”、半夜的婚礼、悲伤的“岳母”、不宜张扬的葬礼。之后事主家还会不会遇到奇怪的事,就不在他们的考虑之内了,纯骗。

这是他们第三次组队,之前他们每次也就收个一万八,这把终于钓上个大的。

陈长富当场拿了四万现金给殡仪馆内部员工蒋老头,又拿了三万给刘大姐。

之后对着梁浅洛道:“你的三万之后我转给你。”

陈长富是梁浅洛他爹早年在外面认的兄弟,不是亲叔,但看在拜把子兄弟的交情上,也一直对梁浅洛照顾有加。

他想了想又道:“拿到钱就赶紧把借的网贷还了啊。”

梁浅洛今年刚毕业,虽然一直没找到工作,但也是意气风发的大学生。之所以来跟陈长富干这种骗人的生意,那也是没办法了。

大学期间,因为超前消费,他借了快五万的网贷。由于跟母亲关系一般,梁浅洛只能来找陈长富帮忙,一来二去就上了贼船。

梁浅洛已经充分认识到了网贷的危害,但在外人面前被这样说,还是很难堪。

因此他含糊应了之后,就赶紧骑上电动车回家了。

快到中秋,傍晚的风已经有了丝丝凉意,梁浅洛迎风将晚霞抛在脑后。

他心想这笔钱到账之后,网贷差不多就还清了,看着路灯依次亮起,心情也欢悦起来。

梁浅洛现在住的是他爹的老房子,离他的大学很近。

他爹早年喝酒把自己喝死了之后,他妈就带着他改嫁了。因为跟继父相处别扭,上了大学后,他就以老房子离学校近为由,搬到了这里。

靠近大学,自然少不了各种夜市。

他回家的路上就有一条“背街”,排满了各式饰品摊、烧烤店、奶茶店、小吃车、套环摊,整条街挤得水泄不通。

白色的热气腾起,五光十色的招牌灯将街边的灰败小楼都照的流光溢彩。

梁浅洛在一个炒粉摊前排队,百无聊赖间,他的注意力被旁边一个彩色帐篷吸引了。

那是一个不大的圆顶帐篷,仅能容下一人,配色跟马戏团一样

帐篷下有一个长发女人,穿着一条黑裙,身材纤长,过于夸张的亮片眼影和深红偏黑的口红很是吸引人眼球。

她端坐在一张小桌子前,感受到梁浅洛的目光,她缓缓转过头,微笑道:“要抽张牌吗?”

梁浅洛这才注意到她手边的塔罗牌。

“不需要了,谢谢。”梁浅洛忙推辞道。

“你会需要的。”女人突然定定的望着梁浅洛,语气冰凉,“你的身边,有很浓的阴影。”

“什么......阴影?”梁浅洛被女人摄住。

“炒粉好了!”

老板的喊声把梁浅洛拉回来现实,他连忙接过来:“谢谢谢谢。”

之后便不再看那女人,带上炒粉直接骑车走了。

车上他向后瞟了一眼,那女人还在看着他。

也许是被影响了,快到家楼下时,他恍惚看见前面好像有一个黑影晃过,一个急刹把自己摔了下来,脑门着地。

“嘶......好疼......”梁浅洛疼得五官都扭在了一起。

捂着额头艰难站起来后,发现前面啥也没有,借着昏黄路灯一看,一手血。

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他龇牙咧嘴地才扶起电动车,慢慢往家里走。

还好炒粉装得严实,没洒。他先将电动车停在楼下,然后进楼,一边用纸捂着还在渗血的伤口。

几滴鲜血滴在楼梯口,待梁浅洛走上去后,又逐渐消失。

这栋老房子是以前厂里的家属楼,步梯房,只有五层,梁浅洛家在顶层。

楼道墙壁上的白色墙面大都已经脱落,露出斑斑驳驳的灰色水泥墙面,还有些被人划出些意义不明的词句和图案。

楼道转角的墙壁是镂空的,声控灯暗淡而惨白,外面漆黑的树影从墙洞钻进来,映在楼壁上,形状扭曲又令人不安。

嘶......啊......是不是得去缝针啊?梁浅洛心里无比担忧,他没多少钱了。

在二楼转角处换了下纸,梁浅洛抬头想继续往上走,却看到楼梯上方站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男人,背对着站在三楼楼梯中间,头微微低垂,一动不动。

是哪个邻居吗?梁浅洛有些疑惑。男人看上去很高,穿着白衬衫,整个人不知为何显得灰扑扑的,好像之前没见过。

梁浅洛也没想着打招呼,捂着额头抬脚就上了楼梯。

结果那个男人也跟着抬脚上楼,似乎是合着梁浅洛的脚步,两人步伐一致地上了楼。

在楼梯转折交错处,梁浅洛抬头想看看那男人长什么样,但是这楼的声控灯是坏的,只有外面透进一些微弱光线,幽蓝而昏暗,根本看不清。

两人继续这样沉默而诡异地一起往上走,保持着半个楼梯的距离。

梁浅洛莫名有些发慌。

很快到了四楼,男人已经走到了四楼住户门前。

梁浅洛又上了几步,那个男人转身,走上了通往五楼的台阶。

梁浅洛顿在了原地,那个男人也不走了。

两人滑稽地在原地僵持住了。

整个楼道寂静无声,本该有很多人出来散步、回家、倒垃圾的傍晚,今天一个人也没有。

梁浅洛的心在狂跳。

他很清楚,这栋楼每层只有两户人,而顶楼只有他一户,另一户已经空置多年,绝不可能突然搬来新人!

他是去天台的,他是去天台的。梁浅洛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

但他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天台一直都是被锁着的。

那男人还是停在原地。

在短暂犹豫后,梁浅洛还是一咬牙,踏上了向上的楼梯。

两人继续往上走,极度安静的楼梯间内,两人的脚步声惊人地一致。

终于,梁浅洛来到了五楼楼梯中间,而男人已经踏上了五楼住户层,走到了梁浅洛家门口前面。

梁浅洛嘴唇都被咬出血了,他已经确定,这个男人肯定不正常。

楼梯间还是一片死寂,微弱的白色灯泡冷得令人战栗,像最后一口微弱的活气。

忽然,感应灯熄灭了,这最后一□□气也断掉了。

梁浅洛猛地一转身,大跨步往楼下冲了下去。

他几乎是跳着下楼的,耳边全是自己咚咚咚的心跳,人类本能的危机感在狂叫着让他快跑。

但人一紧张就会忽略掉一些事,比如他根本没发现自己跑下的楼层已经超过五层了。

当他意识到不对时,脚下一踩空,整个人从楼梯上滑了下去,狠狠地摔在了墙上。

幸好老楼的楼梯并不高,他挣扎着站起来,腿软得不行,后背靠在一扇门上,抬头看向对面的门牌。

502号。

是他家对面的房间。

嗒,嗒,嗒。

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梁浅洛感觉全身僵直,他想跑,但身体却无法动弹。

就在白衬衫的身影从黑暗中一点点显现时,一声开门的清脆声响从身后响起。

梁浅洛来不及回头,一双冰冷的手从身后环上了他的脖颈,直接将他拉进了屋内。

黑暗笼罩了他的视野,门关了。

余确:老~婆~开~门~啊~让~我~进~去~

屋里两只:进什么进!这里哪还有位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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