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会后。
泉州那边已然收到传信。
位于军营主座的主帅叶恣羁手握檀纸,心中怨气难以消解。
他的双鬓又多了些许花白的痕迹,十几年来脸上倒更添英气。
银甲白光银衣曼的少年接过军帘,怒气冲冲地走到军营。
这人也没有作揖,似乎不把军规放在眼里。
“老头,顺德帝有事就让我们上去顶着这么危险的地方,他竟然派旭哥前去……”男子抱胸撇头,“他怎么不自己去啊”这一句他没敢大声说,只是小声嘀咕。
习武之人的耳力不同,听到的也不同。
他这句话定被叶恣羁听到了。
叶恣羁将手中信件置于书读之上,又望向他手旁的长枪。
“年儿,习武之人保家卫国乃是本分,可他毕竟是圣上,还有太后一党的虎视眈眈,为父怎能不急”
叶恣羁起身走向叶薪年,“况且秉渊都未急,你急什么”
叶薪年似是脑子灵活片刻,道:“老头,我替旭哥去吧”
话毕,在场众人似是感到气氛肃冷,又带着些许杀气,看向主殿那位主帅。
叶恣羁示意众人先行下去,众将未做声地向他告了辞。
大部分将领径直出军营,只有些许较为年轻的将领用同情的目光与他对视,也迅速离去。
只有叶薪年摇头晃脑的待在原地,“不是你们走什么呀?我这个计划多好呀,喂!”他手忙脚乱的朝营外喊。
又转头看向他亲爹,不明所以的笑笑又指着营外,“啧,这些将领也不行啊,胆子这么小。”
叶恣羁眼中充满怨气,随手拿起手旁的扫帚朝叶薪年挥去,忙得他四处逃窜。
“老头儿,唉唉”叶恣羁的扫帚已然挥到叶薪年身上,“老头儿,我又没说错什么。”
“行,你有能耐。”又接着追着叶薪年打。
“暂且先不谈抗旨,单凭你那三脚猫的武功,别说打匈奴了,这军营里你打的过谁啊你,我看我先要被你这个不孝子给气死了!”叶恣羁朝着叶薪年又是一棒。
两人又追又打。
身着霓裳赤尾端暗羽在肩上摆动着的俊秀青年男子踏入门槛,眸色暗淡深邃,眉锋如刀刃,鼻梁上浅淡的痣,为他增添了些许神秘。
叶家父子二人齐齐看向来人,叶薪年趁他不备,慌忙跑到此人身后,在他肩头处探出小个头。
“秉渊,你让开,让我打死这个不孝子!”说完又挥起那把酷似刑部大牢里审讯犯人的刑板。
“舅舅”谢旭先一步开口制止了叶恣羁的动作。“他都多大了,你也别动气了,三弟也是为了本王着想。”
又侧头毫不留情的朝靠在他肩侧的那位刁蛮的小公子给予警告的眼神。
“还有你没事替我出什么头,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给别人送人头吗?别给我丢人。”谢旭眉眼戾气愤然,他不愿他的亲人为了自己而去送命。
谢旭下跪抱拳,“舅舅,本王出兵抗击匈奴,明白他的用意,可本王不愿看到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不过圣上不可信,本王会带着墨羽骑前去。。”
少年意气飞扬,临危不乱,发丝充盈着骁勇二字,额前碎发,被风吹动少年的心不曾改变。
叶恣羁回过神来,像是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意气飞扬,恣意勃发,桀骜不驯。即刻将谢旭拉了起来。
叶恣羁双手紧拍谢旭的双臂连道好,“不愧是我叶恣羁的外甥,你也无愧于你的母亲对你爱。”
翌日。
叶恣羁亲自点兵,营中众将来为谢旭饯行。
直到申时,谢旭一袭银衣军甲,红发带在风中摇曳,少年英姿勃发,眼中尽是温和笑意。
若不是身在军营,只怕这世间女子要争着抢他呢。
烈日当头,军营中几树海棠开得正盛。几只雏鸟飞到枝头,唯有一只雄鹰停留在最高的枝头,轻轻点点的蹭着极其娇媚的海棠。
叶恣羁从军营中拖着两碗酒,是泉州千金难买的白云酒。
这名字听上去像柔酒,可实际上呢。
烈酒激荡似翻江倒海。似龙飞盘旋,似少年在战场般的热烈,又似云衫。
叶恣羁将酒一饮而尽,洒出的酒顺着他的脖颈流着。
“祝众将士凯旋而归,老夫在此等你们归家!”随后将酒碗高举于半空。
碗碎的声音响彻军营。
叶恣羁另一只手中的酒递给谢旭。
谢旭未犹豫地接过,一饮而下,与他的舅父一般相像。
“众将士听令!”
“在!”声音整齐且雄厚。
“随本王杀敌,早日归家!”话落,破碎声再次袭来。
谢旭为首驶出军营。
谢旭带兵赴至素州谷关。
素州军营。
谢旭众心腹都在,可商议还未开始,他……在等什么?
没人敢大询问,而他们眼前的杀伐果断王爷只是并闭目养息而已。
虽然谢旭为人好,但都清楚他做事的雷霆手段,从来没有他做不来,不敢做的事。
帘子被人掀起,传来阵阵凉爽的风,来人着与众人不同的军甲。
是金甲雄鹰。
眉峰柔和而不利,鼻梁挺拔,许是在军中晒的久了。亦或是营养不良才显得他的头发偏黄些。
少年玉树临风,若是京中女子一见,又要嚷上一两个时辰呢。
谢旭抬手示意他请入座。
少年拱手作揖。随即落座,自己抿了已经冷的茶,皱眉淡笑,道:“让王爷久等了,还请您大人大量,多多海涵。”
其余人也是看着谢旭的脸色,谢旭未抬眸,似乎不把他放在眼中。“无事,本王等都等了。”
“不行”
坐在距离门最近的那位少年已经急不可待,即刻起身到殿前拱手作揖。
“属下是说违迟在军中乃是大罪,按延误军情处置,就算是叶小将军恐怕也不行。”
叶泽兮他那双极美的桃花眼,狐狸的望着他,“哦?是吗?”
此处无声胜有声
谢旭并未抬眼,仍是用他那细节分明的手支着头,一股慵懒劲。
那位男子更是急不可待,再次拱手道,“王爷,您可不能因为叶小将军是您的表哥,就枉顾了军法这样的手下将士如何自处?”
谢旭缓缓抬眼,视线并不在那男子身上,而在他那位表哥。
叶泽兮生前的金甲闪耀且刺眼,让人很难不注意,也正像他这个人一样。可以说简直和他父亲一样傲气。
父亲乃当朝名将,母亲也是被封诰命。
外祖父是先帝的心腹武将,外祖母又是一代富商,祖母,祖父生前也是大萧忠臣名将。姑姑是已逝的兰太妃。
况且自己武功又高领兵,打仗也是无一不胜。
这样他可以不傲吗?
可他是外在的傲气,谢旭不一样。
谢旭3岁丧父,6岁丧母,被人追杀遇上舅舅。这才有了他的今日。
可是他骨子里就是傲,是倔。
是因为他有底气。
叶泽兮被谢旭盯的时间好似有些长了,总觉得背后在发毛。
还未等他开口说话,谢旭便道“自领军杖八十。”
叶泽西是懵的。怎么八十?是想打残他吗?
这个猪狗不如,冷面木心的谢旭,叶泽兮恨不得把他拖出去,先杖他八十。
他怒意升上心头,奋力挥袖而摔门而去,走到那男子身边时,那男子竟还用挑衅的眼神看他。
叶泽兮走后,男子脸上多了几分喜色道,“王爷果然秉公执责”。
谢旭只是淡笑不语。
随后不久传来阵阵哀痛声。
正是叶泽兮。
“哎呀!哎呀!还疼呀!好疼呀!…………”
那男子心中极乐,嘴角也没有压住。
“其他人先下去,沈照留下。”谢旭道。
其他人称是。
愚笨的沈照还以为谢旭想要单独的夸赞他。
还信誓旦旦道,“王爷不必亲自奖励属下,这都是属下该做的。”
谢旭起身步伐不紧不慢的来到他身前,许是沈照太低,?他才会低着头看他吗?
好像不是,可能是他太高了吧。
“本王当初救过你一命,你说誓死效忠本王,可还记得?”
沈照一愣,连忙道:“属下记得。”
“那你……懂尊卑吗?”这句话似乎是疑问,却是谢旭对他的否定。“或者说,你不懂规矩。”
“属下…………”
话还未说完就被谢旭打断。
“真把自己当成本王的心腹了?你……?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谢旭字字句句才让他明白。
他竟然敢越俎代庖,这是其一。
“你口口声声说效忠于本王,可实实际是慧太后派来的探子,本王说的对吗?”
谢旭浑身散发着冰冷危险的气息。
此时的沈照心惊胆战,额上不禁多了不少的汗珠。
“本王仁慈,欣赏你的性子与本领,你若告诉本王,慧太后派你来的目的,本王可以放了你。”
谢旭这一人一向对人严厉有时却实仁慈,沈照一五一十的把全盘托出。
“还请王爷饶……”
话还未说完便被屏风后的叶泽兮用暗器割喉。
谢旭并没为此感到惊讶。好像早在他的计划之中。
叶泽兮踏着黑云白羽靴,拍了拍双手袖中并不存在的灰尘,眼尾昂扬。好像嚣张又得意。
叶泽兮来到谢旭身后,一只手搭在谢旭肩头,看着地上躺着的沈照,极其让他感到恶心。
“如何?替你收拾了残局,为你谋一个好名声。”
叶泽兮随着他的动作而停留在在沈照身边,不禁唏嘘。
“谢了。”谢旭转过身坐在军榻上,旁边的文字还未被打开,显然些许并不在意这龙纹文册,与其说是繁华,在他看来倒像是奢靡。
“他被你所救,可为了那更高的名誉选择了惠太后。还口口声声说效忠你。”叶泽兮仰天大笑,“你啊,还是心软,要在我这军中早被我扒皮抽筋了。”
谢旭倒算不上仁慈,只是惜才而已,不过对自己无用的人杀了倒也无妨。
两人一坐一站交谈起了军事。
据沈照所言,惠太后与匈奴可汗达成协议。
“斩谢旭首级,得交界五城。”
此中必会有程顺帝的人手。
他本无心皇权,然而皇家不愿放过他。
二人商谈完毕,已是子时。
沈照的尸体已被叶泽兮派人解决。
世人都传朝堂武将叶泽兮与洲王素来不和政治上针锋相对,水火不容。可实际只不过是让众人信服而已。
自幼一起长大的兄弟又怎么会兵戎相向。
次日。
谢旭与叶泽兮率领军在回鸾峰准备交战,敌军来势汹汹。
回首的是匈奴可汗的小儿子崇元铮,金甲披身,烈驹在下,又算不上孱弱壮硕,身材比例倒是匈奴人较喜欢的类型,微风吹拂崇元铮的披发。脸廓凌冽,眉峰尖锐,所含杀意。
崇远铮的身旁……那位高梳马尾一袭中甲骄傲意气,妖艳无比的一双狐狸眼。
想必那就是匈奴可汗的独女,崇元铮的亲妹妹崇元清。
此时的战局看似未动,却已风动全场,双方都在等待一个时机。
等士气减弱。
谢虚驾马行前几步,面向众军,将银枪插入地面,“众将士们此战若败,你们的妻子儿女如何生活,只有胜,才能护好身后的家人,我定会带你们回家!”
是我,不是本王,他以自己的名义要带他们回家。
“杀!”谢旭拔出身旁的银枪直冲敌军。
乌云密集,是一场恶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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