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谨言是谁？”

班长皱眉，确信没听过这个名字。

她管着一整个班，三四十号人，颇得师长教务赞誉，整个年段都知道她管理班务厉害，不至于连班级里有没有这号人都不知道，想来不是外班就是外校。

“是隔壁班的转班生，半个月前才刚到。”男学生适时插嘴，小心翼翼地解释：“我们和隔壁班的人认识，有时难免会提到这个新来的。”

“既是隔壁班新来的，又跟你们有什么关系？”班长眯起眼睛，直奔核心：“何至于你们这对小情侣闹成这样。”

“她……家境比较好，平时出手大方，经常会请同班同学出去吃饭，她班上有些人表面上与她和颜悦色，一团和气，背地里吃了她的还要说她花钱大手大脚，有钱无脑，清高自傲。”男学生干笑两声，越说越低：“我说清高自傲不知道真假，花钱大手大脚看上去好像是真的。她就说那也轮不到这些吃了人家的人说话，他们不清高自傲就别吃莫谨言的，吃了莫谨言的还不念人好，这叫假清高。”

“原来还有这事儿。”班长了然，平日她不怎么和外班人交流，不知道外班还有这种事端。女学生的话说得不错，换做她也看不上那种人：“这不说得挺对，后面又闹什么？”

“主要是……呃……”这回轮到男学生支支吾吾了，眼神乱飘。没等班长眉头一竖，女学生径直张口：“我是当着那些人面说的。”

班长反应两秒，乍然明白过来，给两人刚才那语焉不详的描述气乐了：“合着你们还带隐藏关键信息的。”

两人低下头，都没说话。

“还有什么隐藏的、没说的，赶紧说一说，告诉我。”她脚一勾，勾过来一张椅子坐下，大有不说清楚不罢休的架势看着两人：“去，我知道你有瓜子，给我搂一捧，我看你俩这故事短不了。”

“也没有。”

女学生嘟囔一声，到底扭头去了，她也大方，没捧一堆，拿了一袋给班长。班长撕开倒在桌上，三人你一颗瓜子我一颗瓜子，两个说了半天一个听了半天，将这件事缕清楚。

“……所以是前几天你们和外班人聊天的时候，听见有人说莫谨言不好，你当着人面说对方要么别吃要么吃了别装假清高，他见要吵起来打圆场，你呛他说别装好人。外班人没怎样，你俩吵得不可开交，他们还得反过来劝你们为了别人的事不至于。”班长说完，见两人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问到重点：“那今天呢？”

女学生的脸和男学生的头一起低下了。

“两个没出息的样！”班长不惯着他俩，立时一拍桌子大骂：“你俩在这儿说了半天都是前几天的事，今天是为什么还没有说！怎的是想继续瞒下去，指望用前几天的事搪塞我企图蒙混过关？还有你，脸给我抬起来，张嘴巴说清楚！既然你都帮莫谨言说好话，怎么又说不喜欢人家了？”

“我就是不喜欢她！”女学生的眼眶红了，埂着脖子跟班长大声呛：“我不喜欢她跟我维护她又没有关系！”

哎呦，做人还挺公正，班长被女学生呛得乐了：“那是个转班生，还是个外班生，跟咱们又没有关系，值得你去喜欢与不喜欢，因为这个和对象闹，还打了他一巴掌？”

“我不是因为这个打他！”女学生再度开始哭了，嚷了一嗓子，抹了一把泪，声音降下来，委屈得不行：“是因为他见异思迁，拿我跟她对比。”

“怎么成了我见异思迁？”一旁的男学生急了，抓着女学生胳膊恨不得长了八张嘴：“我连那个什么莫谨言面都没见过！哪里就成了见异思迁？”

“你没有见异思迁，说她好话，还说我小气，和她计较。”女学生哽咽落泪，一张脸哭得通红，谁见都能看出来委屈：“她莫谨言是什么红兰币、人人都喜欢的万人迷，凭什么我说不喜欢她就成了小气计较？”

“我、我说她好话不是因为觉得你说得对，确实是他们的错吗！”男学生一下子感觉呼吸不上气，都要晕过去，因为这个自己挨了一巴掌，当真是冤得可以：“我说你小气和她计较，是觉得咱们都不认识那个莫谨言，她又没碍着咱们，没什么讨论喜欢不喜欢的余地，干嘛这么小气，和一团空气计较没影儿的得失。”

“你看你，又说我。”女学生一边哭一边反复只说：“我就是不喜欢她。”

“好好好好，我的错我的错，我不说了。”男学生只觉头大如牛，抬手自己给了自己一巴掌，手忙脚乱开始哄：“不喜欢就不喜欢，我也不喜欢，咱们都不喜欢，啊。”

一男一女当众拉拉扯扯，旁若无人，哄闹半晌突然一停，两人齐齐收敛，往前面一看。只见班长面无表情嗑着瓜子，一身说不出的黑色怨念如有实质，仿佛被迫拉来看一出好戏。

她看两人终于意识到这是大庭广众之下，面前还有个消失的大活人，吐了口瓜子皮，温温柔柔笑了一下，赏了两字：“滚吧。”

一个爱拈酸吃醋，一个明显就吃这套，这段孽缘绝配。

两人解决完矛盾不自讨没趣，麻溜地滚了。女学生临滚前，犹豫了一下，推了男学生一把，要他先走，自己磨磨蹭蹭到班长身前，觑着班长脸色小声地道：“我不是不想告诉你们的，我俩没谈多久，正好是那个莫谨言转过来的时间。”

班长：“别说别的，你就是没告诉我，没告诉我们这些见天帮你掩饰又处理恋情矛盾的。”

“我——”女学生自知理亏，说了个开头扭捏起来，像是决定了什么，附在班长耳边，气音很小：“我只是觉得，我和莫谨言家境差距太大了，可能很多人都会喜欢她，包括我现在这个对象，估计感情长不了，没必要让人知道。”

“你真是爱拈酸吃醋。”班长看了她一眼，没有想到竟是这个理由：“你们两个人都不认识她，见都没见过，人都不知道长什么样，她都能成为你吃醋对象。”

“不是这个原因啦！”女学生没用力地拍了班长肩头一下，有点微恼：“我虽然爱吃醋，但还没到那地步！是因为……”

她没说下去，停在一个微妙的间距，班长琢磨了两下，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隔空伤你自尊了是吧。”

“差不多吧。”女学生难得没恼怒，有些黯然神伤：“我知道这种对比很没意思，只是有点被光芒刺目而已。览晴一中不是没有家境好的学生，大多都很低调，可能大家毕业了同学同学都不一定知道家境好，莫谨言不一样。她太大方了，又有点莫名其妙的江湖义气，谁有想法都愿意帮忙，同学说食堂饭不好吃，她就经常请同学下馆子吃饭，请来请去，数目不小，谁给没给她回礼，她都满不在乎。就是这种满不在乎的底气很刺目，让我不适。”

都是学生，哪有钱来顿顿下馆子，还一请请这么多人、这么多次，回礼也不要。莫谨言这种做派，无非是家底丰厚，不需要谁在乎，无意中戳破谁的自尊太正常。

女学生的话，听上去仿佛重点是第一次撞破世界参差产生的不适，但班长太了解这个女学生品性，眯了眯眼，看了眼她腿下，没讲话。

果不其然，许是说出来了，女学生不再觉得难为情，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将连日来的烦恼诉之于口：“我这么爱谈恋爱，还眼高于顶，以后步入社会，可能不会再有这种拈酸吃醋的次数，她应该不一样，如果我能有这种不需要改变的底气就好了。”

班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