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既然人云亦云,从前传言中的圆迟是“妖僧”,那如今反过来说,这巨大的反差,想来更能惹人关注。

她这两日把自己锁在书桌前,不知揉了多少个纸团,终于在这日清晨将话本故事写完,给安宁看了都忍不住叫好。

这事儿顺利得超乎她的想象。

阮衿衿带着安宁将这话本子送到聚茗楼,这可是如今京城里最有名的茶楼,若是故事能从这里传开,想来洗刷污名的效果定是斐然。

安宁捧着那装满纸张的木盒迈进茶楼,本还有些忐忑会不会被人赶出来,可没想到聚茗楼的掌柜看到这个故事后,竟然面露喜色,一拍桌子当即就定下了,还给了她足足二十两银,算作买断,并直说若往后还有这样好的话本子,也一定要卖给他们,他们愿意给最好的价钱。

“这……这也行啊?”

安宁捧着那两锭银子,站在茶楼门口张着嘴,还是觉得懵。

直到阮衿衿掀开车帘唤她,她这才回神,赶紧钻回马车,献宝似的把那两锭银子递给阮衿衿看,眉飞色舞地夸赞着。

“小姐,你也太厉害了,一个话本子便能换这么多银钱!若往后再写上五十一百个话本子,小姐你只靠自己也能做京城里的小富婆了!”

阮衿衿见安宁兴奋成这样,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方才在马车里等待的那点忐忑也都烟消云散了。

“财迷!你小姐我也不是总能写得这样好的。”

阮衿衿说着,把安宁放到自己手里的两锭银子,分了一个塞到她手里。

“哎呀小姐你这是做什么!奴婢不能要!”

安宁忙伸手把那锭银子往回推。

“快拿着,前些日子不是说家中父母生病了,这钱正好拿去给他们治病。”

见安宁还想推拒,她又继续道:

“这钱我是用了人家圆迟大师的名义挣来的,也不好牟利私藏,这些钱就当替他行善积德了,想来他这样的圣僧也不会和我们计较这点银子的。”

阮衿衿冲着安宁促狭地眨了眨眼睛,立刻就把安宁给逗笑了。

马车里空间不算大,安宁只能勉强跪在了自家小姐脚边,本想好好磕头,却被小姐给拦下,安宁却急得几乎要哭出来:

“小姐,治病这事儿你本就给过奴婢不少了,今日这……奴婢实在受之有愧。”

“咱们自小一起长大的情谊,你不必说这些,快起来。”

阮衿衿伸手便去拉她,安宁不肯,反倒跪着退了一步,生生磕了三个响头,这才起身。

“奴婢永远都会记着小姐对奴婢的好!”

“好了好了,快起来。”

安宁这才反手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眼泪,起身坐了回去。

“可不许再哭了啊。”

阮衿衿皱眉噘嘴,佯装生气,安宁这才又笑开来。

“是!大小姐!”

主仆两人笑作一团,安宁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她家小姐可真是天底下最好的小姐,她定然一辈子都要护小姐周全,让她日日开心。

“好了,咱们回府!”

等安宁叫回了马夫,阮衿衿只得恢复了手语:“长舌的人可安排好了?”

“小姐放心,都安排妥了,定然能按小姐的计划将事情办得妥妥的!”

***

阮家。

阮衿衿回来后直奔着小佛堂去了。把袖子里揣着的一锭银子放到圆迟面前。

“这是……?”

圆迟眼皮微抬,不太理解。

“这是用你的名义挣来的钱,自然也要归你。”

阮衿衿也不等他反应,解释一句抬脚便走。

“等等。”

被圆迟立即叫住,阮衿衿只能无奈转身,黄白之物的事儿落在和尚身上就是麻烦。

“贫僧一个出家人,钱财有愧,还请施主自行处理。”

圆迟拿着银子起身,毫无留恋地递回去。

阮衿衿自然不接。

“若大师不肯收,那便当是捐给寺里的香火钱吧。”

阮衿衿说完便走,没再给圆迟拒绝的机会。

圆迟见她如此坚持,也不再推拒,只是在她身后幽幽又问了一句:

“施主总该交代下如何利用的?”

小姑娘果然回头,虽不太情愿,但到底没再一股脑就要往外走。

“就是我替你写了个话本子,已交予京中最有名的茶楼,想来不日你的圣僧之名便能在京中盛传,叫人人只知圣僧不知妖僧。”

“那这银子……”

那块银子在圆迟的指尖翻转,用这修长的指节简直是游刃有余,阮衿衿竟生生看出些美感来。

“茶楼掌柜觉得话本子不错,便给买了去。”

阮衿衿有些心虚,毕竟还有十两银被自己擅作主张了,但他既然没问,她这也算不上撒谎吧?

而且话本子是自己写的,虽用了他的名声,那二十两银便算是他俩一人一半,说起来也算得上公平。

阮衿衿在心里说服了自己,悬着的心又落了回去。

圆迟唇角微弯。

“没想到施主还有这样的本事。”

“现在解释清楚,大师可以收下这银两了吧?”

圆迟不置可否,阮衿衿终于如愿离开。

待人走后,佛堂里的男人这才又仔细看了看手中的银锭,随后鬼使神差地收进了自己袖中。

香火钱?这可是他的“酬劳”。

***

聚茗楼那个话本子的造势并没让阮衿衿等太久。

不过五日,“圣僧圆迟”便在京城彻底流传开来,从前只有达官贵人才知晓的圣僧,如今便是街头巷尾的寻常百姓也能聊上几句了。

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便在高台之上,神情激昂地开讲。

“这圣僧圆迟啊,当年还在青云寺时便因相貌出众,被不少女香客看中,甚至有人不介意他是出家的和尚,上赶着往上贴哩!只是并不出格,圣僧慈悲心肠,总不好将女子给打骂一通,只好经年地忍着。”

“可谁知,冒出来个胆大的小姐,日日去寺中烧香拜佛,就为了缠着他,圣僧便邀她听上三天三夜的佛经,若是她能坚持,那就说明她对佛祖的心诚,圣僧自然为她还俗。”

座下一片惊呼哗然:这圣僧实在是个重缘之人。

“可这女子不过坚持了一天一夜,便受不了这份磨人的枯燥,半夜逃出了寺庙,不想天黑路远,迷了方向,竟冲到了野地里去。实在是运气太差,遇上了饿了许久的野狗群,生生被撕成了碎片!”

“还是圣僧诵经得了佛祖的指点,让他直接寻到那里,这才找到女子残缺的尸首,不然曝尸荒野,永世不得安宁,那便是罪过了!”

座下皆是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说书先生给自己猛灌了一碗茶这才继续。

“如今圣僧圆迟被请入京,正在京城阮家为阮家主母诵经祈福。前两日阮家小姐被梦魇所困,还是多亏了圣僧得了佛祖指点的缘法,这才给了母女俩一个梦中对话的机会,彻底解了阮家小姐的执念,实在是心善如佛。”

正邪两件事儿,便足以体现圆迟通佛的本事,还有得了皇上赞赏一事,让“圣僧圆迟”之名在京城彻底站住了脚。尤其是女子尸骨因为佛祖显灵被找到的事儿,被说书先生讲得神乎其神,更是让人对圆迟的佛性深信不疑。

这人人偏信神佛的世界,“圣僧”的传颂和地位,自是远比妖僧来得厉害的。

就连百姓间也开始流传大相国寺来的圆迟圣僧,是个真正能与佛祖沟通之人,不仅救人于危难,就连长相也是上乘,这样的人怕就是佛家来使。

……

“这么说,这事儿施主就这样办妥了?”

圆迟看着不过几日又站在自己面前的小姑娘,一时无言。

写话本子……也亏她想得出来。

“是不是办得不错?”

阮衿衿一双鹿眼亮晶晶的,小脸上是藏不住的骄傲之色,眉眼弯弯瞧着圆迟。

圆迟瞥了一眼,嘴角染上一层浅淡的笑意。

“只是……”

“只是什么?如今你已是人人口中的圣僧,我甚至不惜用母亲之名为你做配,你不会是现在想反悔了吧?”

阮衿衿有些慌了,她这几日的努力不会只是一场自作多情的笑话吧?若圆迟得了便宜还想赖账,自己好像拿他是毫无办法的。

她终于后知后觉地开始害怕,自己当时怎么就天真地以为,自己主动做的这些事,就能让圆迟乖乖替自己保守秘密?

圆迟忽然心念一动,上前一步,把阮衿衿笼罩在他的身影里,嘴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

“你做什么?”阮衿衿不自在地退了半步。

圆迟却步步紧逼,他薄唇轻启,声音低沉:“贫僧可不喜神佛,却偏被你传扬成了‘圣僧’,阮施主……贫僧是该谢你吗?”

“你,你不是和尚吗?”

他如愿看到了阮衿衿眼中的不可置信,满意地伸出食指放在自己的唇上,微微弯腰,几乎要凑到她耳边:

“嘘——”

“和尚就一定真心信奉吗?不过……施主与贫僧现下也算交换了秘密,施主尽可安心了。”

说完便退开两步,又恢复了那副不染尘俗的温和模样。

阮衿衿心中升起懊恼,原来还可以这样保住自己的秘密啊!

“可若你不喜,为何要当和尚,难不成也是受人威胁?”

阮衿衿想到自己装哑的缘由,下意识地觉得他或许也是身不由己。

圆迟并不打算对她的问题做出回答,他转身背对着她,淡淡开口:

“施主请回吧,贫僧要诵经祈福了。”

说着又跪回了蒲团,口中是似乎永远也念不完的佛经。

阮衿衿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也不纠缠,道了声谢便快步离开,出去前还顺手带上了小佛堂的门,给圆迟留下一片清静。

待她离开后,佛堂里那双沉冷的眸子这才睁开,和方才温和冷静的目光毫不相同,他看着供案上被檀香包裹的佛像,眼中看不到丝毫的虔诚。

守在外头的安宁见自家小姐出来,脸上终不见担忧和慌张,她的心里也不由得雀跃起来。

“小姐可是成了?!”

阮衿衿脸上是敛不住的笑意,冲安宁点了点头。

待回了清风苑,刚到门口便有丫鬟跑来通禀。

“小姐,钱姨娘来了。”

阮衿衿看向安宁,主仆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不解。

这钱姨娘平日里几乎不会踏足清风苑,真有什么事儿不是透过主母白氏,也会是阮青城,今日倒真是奇了。

还没等阮衿衿进屋,钱姨娘便主动迎了出来,叫人不得不想到反客为主的冒犯,但到底姿态恭谨,声音温柔,阮衿衿并不好发作。

“衿衿,你回来啦。”

阮衿衿点了点头,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可只要是个明眼人,便能看出那笑容的疏离。

钱姨娘却好似全然看不到一般,还主动上前挽上了她的胳膊,不着痕迹地挤开了安宁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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