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窗外,傅十安慢慢垂下来头。
濯髯仙尊与屋内人的对话,在说完第一句便被罩住了,他听不到后面的东西。
但是,只是一句,也让他大概能猜到是什么。
无外乎是想抓住自己这个大魔头吧。
他知道自己不伦不类,非人非妖,修的不是正统的道,名门正派怎么可能容得下自己。
那这段时间,濯髯仙尊的态度,也是想让我放松警惕吗?
傅十安扯了扯嘴角。
其实,他们不必这样大费周章。
他们不知道,只要濯髯仙尊一句话他就会俯首称臣,就算是让他死,他也不会有半分犹豫。
但是。
傅十安擦拭掉嘴角流出的血。
他控不住自己的情绪。
内心翻涌的痛苦,让那本就没有愈合的伤口雪上加霜。
他再也待不下去了,沉默地将草药放下,悄然离去。
*
“嗷——”
“我没事。”傅十安感受到飞速往后变动的景象,拍拍身下的混沌,闭上眼睛。
混沌却不管不顾,带着它的主人飞奔朝着魔林而去。
没听到混沌的回答,傅十安又一次陷入了沉睡。
他的身体其实早就到了极限。
自从被魔渊认可,成为魔林之主,他已经很久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了。
大战之后,他多少有听闻一些关于自己的传言,但实际上,他从未把自己当回事,也没有把天下人当回事。
从一开始,会离开魔林,也只是因为濯髯。
因为那个约定。
*
混沌带着人回了魔渊,这之后一直陪在他身边。
傅十安在中途醒来。
沉默了片刻,他吩咐道,“那些草药,你无聊的话,便送去给他吧,这之后都不用再找了,他大概也,也早就痊愈了吧。”
混沌歪了歪大脑袋,听懂了“他”是谁,却并未遵从。
它担忧地守着傅十安,不愿离去。
*
濯髯仙尊在那天之后,便再也没见过傅十安了。
而连接他们的混沌,也再没出现。
*
那日,濯髯仙尊看到窗边留下来的草药,就明白了,青年那时候真的来了。
他的心在一瞬间不由自主地紧绷。
他不知道青年听到了多少。
但他相信青年会再来的。
这个人痴恋于他,他知道。
大战之后,掌门师兄便想要邀请青年加入他们门派,如今,也已与众同门都达成了意见。
但青年似乎对之前被拒绝耿耿于怀,每一次来都格外警惕,放下东西就跑。
他不想用强硬的手段,也…因为忍不住观察青年小心翼翼偷看自己的样子,他错估了叫住青年的机会。
时间很多,他并不着急。
他原本也打算这次一定要第一时间开口,将人留下来。
但不巧。
……但没关系。
下次,等青年下次来时,他会不再犹豫。
他相信,只要自己开口,青年一定会留下来的。
…但是。
等到原本约定的时间,他等了很久,久到昼夜更替,又循环往复,青年都没有来。
就连那只混沌也没有出现。
失控的感觉,让他莫名焦躁。
一个控制不住,甚至毫无察觉地捏碎了茶杯。
发愣地看着自己受伤的手。
——为什么我会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他想,等青年下次来时,一定要先唬住他,将人留下了再说。
将手擦干,冷清孤傲的仙尊就这样继续坐在石桌前。
月色褪去,太阳出现,昼夜再次轮回交替。
那个青年却再没出现。
——
“我就说让你早点说吧,你看,现在人家不来了。”
半月之后。
掌门师兄再次造访,得知了原委,可惜地说,“难道他知道你的伤早就好了?唉,早知道还不如第一次就留住他。”
大战之后,师兄一直觉得,此人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生出了留人的想法。
而他这位冷傲的师弟对此好像也不谋而合。
他还以为这事铁定能成呢。
都怪师弟磨磨唧唧的。
师兄虎的想。
而被他叨叨的师弟,脸黑的都快滴墨了。
他也想知道,为什么那人不来了。
师兄看他表情不佳,不敢再叨叨,叮嘱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
*
濯髯不相信青年是厌恶了他。
但连那只混沌都没再出现。
一定是遇到什么事了吧。
他想着青年的一切,却除了知道这人爱慕自己,从魔林走出来的,什么都不知道。
就连他叫什么,自己也无从而知。
这让他指尖微颤。
他面对青年时,竟已如此失礼吗。
压下翻涌不停的情绪,他冷着脸起身,砰地关上了门。
却很快,门被推开。
俊美无双的白衣仙人拿起常伴于身的佩剑,离开了山头。
门派上下难得见到濯髯师尊出门,还不是因为要事,师兄弟们纷纷猜测。
”这肯定是去找人了。”
“是吧,我也觉得的。”老成的大长老摸着胡须,思索道,“这还是他第二次想带一个人回来吧。”
“那次他没带回来的人,这次肯定不一样了。”
掌门好奇地侧过头,“濯髯吗?”
大长老脸上露出来几分怀念,“是啊,他曾经想带一个孩子回门派,还偷偷让为师为小孩测了灵根,可惜那孩子一点修炼的天赋都没有。”
“竟还有这事?!”这下一众旁人都惊奇了。“若是真想带回来,即便是没有天赋,用一粒洗髓丹便也不是问题啊。”
大长老想起自己这个从不出错,严于律己的宝贝徒儿在听到结果时,脸上露出的遗憾。
“我当时也是如此说的,可惜——”
“您不必说了。”那时的濯髯接下了他的未尽之言,淡声拒绝。
“他不必为我的一时兴起承担这份洗髓之痛,安度一生,亦是足以。”
…
*
另一边。
离开的濯髯确是去找青年了。
他本可以直接前往魔林。
但他没有。
他非常强烈地想要了解这个人。
于是他找上了那些被青年攻击过的人。
仔细调查下来,他发现青年独来独往,鲜少与人交流,但与传闻不同,他不都是杀,更多的是揍。
主要是为数不多的几次屠杀都过于血腥,才让世人对他闻声而颤。
但打听青年的来处却非常困难。
从青年“闻名”那刻,与他有关的各种小道消息层出不穷,却大都是胡编乱造。
好在,濯髯终于还是获得了一个关键信息。
青年无意间曾提到过雾宁镇。
——雾宁镇。
濯髯的心神微微一颤。
这个地方,他曾去过。
那段与之对应的记忆很快便涌入脑海。
他记起来了。
雾宁镇的事,以及青年的事。
难怪那道眉梢的疤痕如此熟悉。
原来竟是他。
傅十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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