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将军遗愿

地底石室幽寒静谧。

素衣女子缓步上前,静静伫立在那柄锈蚀长枪之前。指尖拂过斑驳枪身,铁锈剥落,寒光迸发。枪身流转古朴凌厉的纹路。

“一晃,已是千年。”

女子眸光温柔怅惘,轻声喟叹,嗓音载满岁月沧桑,“夫君,你独自镇守此地千年,终究是熬过来了。”

柳烟儿稳稳搀扶着气血虚浮的问寻,轻声问询:“前辈究竟是谁?此地千年,到底发生过什么?”

女子缓缓回身,眼底泪光浅浅,盛满千年孤寂:“我是镇尸将军的遗妻,亦是这座古墓最后的守墓人。”

“镇尸将军……”

问寻眸光落回那柄正气凛然的长枪,心绪微沉,“可我等先前所见,他神智涣散、杀伐无度,分明是失了本心的守墓尸王。”

“煞将?”

女子凄然浅笑,眼底尽是世人不知的委屈与悲凉,“世人传言千年,皆误他、谤他、唾骂他。可从始至终,他从不是祸乱一方的凶煞,只是一个被苍生重任桎梏、被逼至绝境的可怜人。”

她抬手指向石室四壁斑驳古老的壁画,徐徐揭开被岁月掩埋的千年真相。

第一幅壁画,镇尸将军率军镇守南疆,关外煞气席卷,南疆濒临覆灭。

“千年前,南疆地底煞气暴走,衍生无边祸乱。夫君奉山河使命镇守边关,率全军将士浴血死守,以凡人之躯,硬生生挡下漫天灾劫。”

第二幅壁画,将军独身持枪,将煞核封印地底。”

女子哽咽。

第三幅壁画,将军身躯异化,沦为半煞,永镇地底。

“镇封万年煞核,需以神魂本源永续羁绊、以肉身承载千年禁制。他耗尽毕生修为,身躯异化、神智渐耗,沦为半煞之躯,永世镇守地底深渊,一守,便是整整千年。”

柳烟儿鼻尖酸涩,眼底滚烫潮热,满心愧疚动容:“原来世间唾弃千年的怪物,竟是默默守护南疆万世安稳的无名英雄。”

“可就在三日前,地底封印已然松动。”

女子神色骤然凝重,褪去所有柔色,满是焦灼危急,“有外人蓄意撬动地脉根基,强行冲击千年禁制,意图释放地底无边煞气,倾覆南疆。夫君为稳固封印,强行从沉眠中苏醒,神智彻底溃散,方才会误将闯入秘境的你等当作外敌入侵。”

问寻牙关微紧,心底寒意彻骨,瞬间串联所有前尘棋局:“是那幕后操盘之人。他先布蛊祸乱局,再屠尽青溪镇掩人耳目,从头到尾,目标从来不是南疆地界,而是地底这枚万年煞核。”

“如今夫君神魂濒临散尽,千年禁制再无镇守之人。不出数日,地脉封印彻底崩解,万煞齐涌,整片南疆,终将沦为人间炼狱。”

女子移步上前,对着问寻深深躬身,姿态恳切庄重,托付千年遗志:“恳请三位恩公,接手夫君千年守护,护住南疆山河万世安稳。”

“我恐难担此重任。”问寻气息虚弱,心生迟疑。

“你可以。”

女子眸光笃定,直直望入她震颤不止的丹田,一语道破天机,“你丹田妖丹正邪相融、阴阳归一,兼具吞噬晦暗与净化四方的双重神力,可镇万邪、可固千封,与这柄镇尸神兵本源同源、气场相合。普天之下,唯有你能扛起此责。”

话音未落,地面那柄锈蚀长枪骤然震颤不止,嗡鸣震彻石室。

枪身自动腾空而起,表层锈蚀尽数褪落,通体澄澈凛冽、正气浩然,稳稳悬浮在问寻身前。

女子抬手轻推枪身,将这柄千年神兵稳稳送入她掌心:“从今往后,镇尸枪认你为主,镇尸护脉的千年遗志,唯有你能承接。”

问寻五指紧握枪柄,一股磅礴浩荡的浩然正气顺着指尖经脉涌入四肢百骸,温润沉稳,涤荡周身阴浊。

“我从未修习过镇脉封煞之术,恐难胜任。”

女子递来一卷泛黄陈旧的绢布古卷,字迹沧桑遒劲:“此乃夫君毕生所著《镇脉诀》,记载所有加固封印、镇煞护脉的正统法门,可助你稳住地脉禁制。”

问寻接过古卷,抬眸望向身侧二人。

柳烟儿重重点头,眼底满是并肩同行的坚定。肩头的阿问轻轻蹭过她的脖颈,软糯依偎,无声相伴。

心绪落定,责任归心。

她沉眸笃定,应声立誓:“好。我接下这千年遗志,重固地脉封印,护南疆山河无恙,不负将军、不负苍生。”

女子眉眼漾开释然浅笑,积压千年的执念尽数消散。单薄身躯渐渐变得通透轻盈,化作漫天细碎星光,温柔飘散在石室之中。

“我守了他千年,等了他千年……如今执念已了,终于可以奔赴黄泉,与我夫君团圆相守了。”

星光散尽,千年相守不渝,终得圆满归途。

问寻握紧掌心凛然长枪,眸光坚定澄澈:“事不宜迟,地脉封印岌岌可危,我们即刻前往裂隙核心。”

地底地脉裂隙深处,沟壑纵横交错,岩层裂痕密布。

整片地底铺满赤红脉络纹路,暗沉暗红的地脉灵液缓缓流淌,压抑的晦暗气息层层积压,令人心神沉重。

柳烟儿摊开手中《镇脉诀》,快速对照周遭地势:“此处便是南疆地脉核心,也是万年煞核千年封印的根基所在。”

三人稳步踏入裂隙最深处,恢弘地底穹殿豁然铺开。

穹殿正中央,一道贯穿千里岩层的万丈裂缝撕裂地脉根基。本该温润滋养山河的地脉灵眼,此刻被一座繁复诡谲的血色大阵死死笼罩。猩红阵纹交错盘旋、往复循环,彻底锁死地脉裂隙,不断抽取地底本源。

阵法最核心,一枚漆黑圆珠悬空沉浮。周身暴戾晦暗的煞气翻涌不息、肆虐不止,正是被封印千年的万年煞核。

数十名黑袍人分立阵外,手持诡谲法器,低声诵念晦涩术法,源源不断抽离地脉本源,灌入血色大阵,强行冲击千年封印。

“他们在以地脉根基为祭,强行破印解禁!”柳烟儿厉声疾呼。

阿问瞬时战意迸发,身躯化作璀璨鎏金流光,直冲血色阵眼,精准打乱一众黑袍人的施法节奏。

“有人闯阵!是问寻一行人!”

黑袍人瞬间警觉,调转所有术法攻势,漫天幽暗术法如雨倾泻,封锁四方去路。

问寻持枪横扫,术法尽数崩碎。

她持枪直指领头黑袍人,声线清冷凛然:“迷途知返,弃阵收手,尚可留一线生机。”

“黄毛丫头,狂妄至极!”

领头黑袍人持刃怒冲而来,煞气逼人。

问寻身形一瞬滑移,镇尸枪凝贯全身灵力,一枪直刺而出。枪气穿体而过,黑袍人身形瞬间干瘪涣散,周身术法灵力尽数溃散,彻底倒地覆灭。

余下黑袍人惊惧大乱,声声惶恐:“是镇尸神兵!快启动血阵护罩!”

猩红耀眼的灵力光罩瞬间笼罩整座大阵,固锁所有攻势。

问寻持枪抬臂,灵力灌注枪身,字字铿锵:“千年镇邪神兵,专破世间晦暗!给我碎!”

轰然枪芒撞向猩红护罩!光罩剧烈震颤,表层裂痕飞速蔓延,濒临崩碎。

就在护罩即将破碎、阵法将破的刹那,中央悬浮的万年煞核骤然剧烈翻滚,滔天晦暗煞气骤然爆发,蛮横力道瞬间将问寻震退数步,气血翻涌。

漫天黑雾骤然汇聚穹殿中央,缓缓凝出一道挺拔玄色身影。

隐匿千年的幕后操盘黑手,终于真身现世。

“问寻。”

黑衣人嗓音冷冽戏谑,尽在掌控,“你赢了蛊祸、破了镜像、除了守将,终究还是一步步,闯入了我布下的终极死局。”

“你不惜屠戮青溪镇、搅动南疆祸乱,筹谋千年,到底所求为何?”问寻握枪凝力,沉声质问。

“破开千年地脉封印,唤醒万年煞核!”

黑衣人眸光疯癫狂热,野心毕露,“执掌天地无边煞气,超脱世间轮回桎梏,做这片山河唯一的主宰!”

“你疯了!”柳烟儿厉声驳斥,“煞核出世,万煞横行,南疆千里沃土尽成死地,万千生灵尽数覆灭!”

“死地又如何?”

黑衣人低笑癫狂,眼底毫无苍生悲悯,“只要我手握无上煞力,众生枯荣、山河覆灭,于我而言,皆可弃、皆可舍!”

问寻掌心长枪愈发滚烫,心底执念愈发清明。

她一路走来,吞丹纳煞、逆势破局,始终迷茫于自己的道途与归宿,说不清自己究竟要成魔、成仙、成凡。

可此刻,她无比清醒。

“我不知自己终将成为何人。”

“但我知晓——你这倾覆山河、屠戮苍生的妄想,痴心妄想,永无可能!”

话音落尽,她持枪破空,直刺黑衣人真身!

黑衣人抬手控住漫天煞核之力,漆黑煞光与浩然枪芒轰然相撞!

震天轰鸣响彻地底穹殿,整座岩层剧烈摇晃,碎石簌簌坠落。

“你以为破了几场祸乱,便能与我抗衡?”黑衣人冷嗤冷笑,眸光嘲弄,“低头看看,你脚下的局。”

问寻垂眸一瞬,脚下血色阵法疯狂蠕动翻涌,无数血色灵触破土而出,层层缠绕,彻底封锁四方所有退路。

“血阵噬灵局。”

黑衣人声线漠然:“踏入阵中之人,周身灵力、心脉精血、神魂本源,尽数会被阵法吞噬耗尽,无人能例外。”

“烟儿,护住自身,退后!”

问寻持枪横扫,凛冽枪气斩断漫天蔓延的血色灵触。可阵法无穷无尽,触手断而复生,愈演愈烈。

阿问怒啸出声,周身灵光暴涨,圆满九尾真身彻底现世,万丈金辉炸开穹殿!

正统妖族灵光所过之处,漫天血色触须尽数碳化湮灭。可下一秒,煞核涌出的无尽黑雾轰然重击在阿问身上!

璀璨金芒瞬间涣散破碎,小兔身躯无力从半空坠落,气息骤然微弱。

柳烟儿伸手接住阿问,眼底浸满无力与焦灼:“我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问寻垂眸凝视掌心镇尸长枪,眸光决绝坚定,“《镇脉诀》记载,神兵需以本命心脉精血彻底浇灌,方能解封沉睡千年的本源神力。”

“不行!”柳烟儿急忙阻拦,“你本就气血亏虚、经脉受损,再强行耗损本命精血,身体根本扛不住!”

“扛不住,也要扛。”

问寻抬眸,望向摇摇欲坠的地脉裂隙,语气平静却决绝,“今日我若败北,封印尽破、南疆覆灭、万民流离。我一人精血损耗、神魂受损,换整片山河无恙,值得。”

她不再迟疑,骤然咬破舌尖,滚烫本命精血尽数泼洒枪身!

“以我问寻本命心脉精血为引——千年镇邪神兵,彻底解封!”

嗡——!

古老磅礴的金色符文瞬间爬满整柄枪身,纯粹浩然的正气霞光冲天而起,瞬间驱散漫天晦暗黑雾、涤荡周身阴浊煞气!

沉寂千年的镇尸枪,终于在今日,彻底展露无上神兵真身!

黑衣人神色剧变,满眼难以置信:“你竟真的强行解封了神兵本源!”

问寻聚力挥枪,万丈金色枪芒轰然炸裂!

盘踞地脉的血色大阵应声崩裂坍塌,阵纹尽数消散。失去阵法滋养禁锢的万年煞核光芒骤暗,悬空剧烈震颤,发出阵阵凄厉的本源哀鸣。

“不——!我筹谋千年的局,怎可败于此地!”黑衣人厉声狂啸,满是不甘癫狂。

第二道凛冽枪芒破空直刺,精准穿透漫天黑雾核心!

黑衣人凝出的神魂虚影瞬间崩碎溃散,化作一缕黑烟,消融于地底虚空。

穹殿之内,晦暗尽散,威压骤减。

“我们……赢了。”柳烟儿浑身脱力,瘫坐地面,劫后余生的喘息微微颤抖。

问寻身躯虚软摇摇欲坠,掌心镇尸枪应声脱手,重重落地。

可下一秒——

轰隆隆——!

地底地脉裂隙深处,传出一声沉闷古老、撼动千里岩层的巨兽咆哮!

一股远超先前、毁天灭地的无上灭世气息,骤然从万丈裂缝之中轰然爆发、席卷整片地底穹殿!

无尽黑雾翻涌奔腾,裂隙深处,一道遮天蔽日的庞大身躯,正缓缓从千年封印之中爬出。

那是万年煞核的真正真身!

巨兽周身覆满厚重暗沉的煞甲,身躯巍峨如山,横贯千里地脉,躯体表层丛生无数血色怪眼,森白利齿交错林立。极致凶戾的灭世威压沉沉覆压四野,锁死整片地底空间。

千年地脉封印,彻底崩解。

万年煞核真身,破印、出世!

问寻瞳孔骤然紧缩,心底惊悸骤起。

死寂穹殿之中,只剩她一句沉凝预警,回荡不息:

“不好……万年煞核真身,彻底破印而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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