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压城,血色惊雷,猩红蛊雾封锁整座古城。
整座南疆古城死寂无声。
满城百姓皆被邪力侵控,双目空洞呆滞,如提线木偶般缓缓挪动脚步,朝着城中心的上古祭坛汇聚,静待一场惊天血祭。
祭坛高台之上,玄黑袍衫猎猎翻飞。
千年隐匿的幕后真凶——南疆大祭司负手立在高台之巅,俯瞰脚下万千生灵。
“千年蛰伏筹谋,万蛊终得归宗。”
“只差最后一步苍生血祭!以满城亿万生灵为薪火,饲育蛊王破茧超脱,届时我将挣脱凡俗桎梏,登临神位,做这世间唯一真神!”
“你草菅人命,屠戮苍生,早已失却本心,疯魔无道!”
柳烟儿怒喝一声,提剑凌空掠出。剑锋笔直锁定高台之上的大祭司,战意凛然。
高台之上的大祭司嘲讽:“天地大道,本就弱肉强食。这些庸碌蝼蚁,能为我封神铺路,已是三生难求的荣幸。”
风声骤紧,红雾翻涌。
问寻踏出人群,周身净世妖火静静燃动。
问寻眸光清冷坚定,字字沉定:“今日,我以净世明火荡尽南疆邪祟,破你千年阴谋,护这满城苍生!”
话音未落,鎏蓝身影破空疾驰,径直冲上杀伐之气滔天的上古祭坛。
大祭司面色骤沉,双手飞速结印。
祭坛周遭浓稠红雾骤然暴乱翻腾,无数狰狞血色触须自地底破土而出,纵横交错、层层合围,带着腐蚀血肉的剧毒煞气,封死问寻所有去路,妄图将她绞杀当场。
问寻掌心妖火骤然暴涨,幽蓝明火凝作火凤,烈焰席卷四方,但凡血色触须所及之处,尽数瞬间碳化枯萎、化为飞灰,漫天围杀之势顷刻瓦解。
“区区凡火,也敢放肆!”
大祭司面露狞笑,骤然张开双臂,全力催动地底蛊力。
整座祭坛剧烈震颤,地脉灵力疯狂紊乱。地底深处,一颗硕大无比的血色肉瘤破土穹顶而出,通体溃烂黏稠,蛊毒滔天,凶戾威压覆压整座古城。
“我这蛊王聚千年蛊力,不灭不死!”大祭司癫狂大笑,“我倒要看看,你这区区净世凡火,如何与我千年邪力抗衡!”
“烟儿,替我牵制周身蛊力!”
问寻沉声传令,神色决绝。
她周身所有净世妖火尽数腾空引燃,幽蓝光华贯通天地,凝成一道笔直曜世火柱,炙热纯粹的净化之力蓄势待发,直指蛊王核心!
柳烟儿应声纵身,提剑掠至蛊王身后,剑气凝霜,全力刺入溃烂蛊身。
可蛊王肉身黏腻无尽、生生不息,黏稠血肉瞬间缠裹剑锋,死死禁锢住她的攻势。
“无谓的挣扎罢了。”
大祭司立身高台,冷眼俯瞰,肆意嘲讽。
绝境须臾,问寻神念骤然穿透风声,急促坚定:“烟儿,弃剑,即刻退后!”
柳烟儿毫不犹豫,松手撤力,身形极速暴退,远离蛊王威压范围。
下一瞬!
天际穹顶坠落万丈幽蓝火柱,精准轰砸在蛊王庞大真身之上!
极致净化的明火瞬间吞噬整片血色肉瘤,溃烂的蛊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碳化,滔天蛊毒煞气被层层涤荡。
不过瞬息,纵横南疆的终极蛊王,轰然瓦解,化作一滩腥臭漆黑浊水,彻底消亡。
“不可能!我的千年蛊王……怎会就此覆灭!”
大祭司瞳孔骤缩,满脸惊恐失态,嘶吼出声,无法接受毕生筹谋毁于一旦。
“世间从无永不消亡的邪祟。”
问寻凌空悬浮于祭坛上空,周身琉璃妖火缓缓流转,清光温柔却势不可挡,“从你屠戮苍生、以人命饲邪封神的那一刻起,你的败局,早已注定。”
大祭司眼底最后一丝理智彻底湮灭,残存黑雾裹覆全身,疯魔反扑,欲借残余邪力遁逃千里、卷土重来。
可净世妖火无孔不入,顺着逃逸黑雾攀援而上,灼灼烈焰缠骨焚身。
凄厉至极的惨叫响彻长空,转瞬戛然而止。
漫天笼罩南疆的猩红蛊雾层层褪去,蔽日黑云缓缓散开,澄澈暖阳穿透云层,重新洒落人间大地。
被邪力控身的满城百姓陆续睁眼苏醒,茫然环顾四周满目狼藉,乱世终得暂安。
问寻缓缓落地,立于残破狼藉的祭坛中央。
大胜已定,邪祟尽除,可她心底没有半分狂喜,只剩深入骨髓的疲惫与空洞。
她垂眸轻抚胸口,那枚兔形金印温热震颤,隐隐流转微光。
方才焚尽蛊王的明火之中,她清晰感知到一缕跨越生死的守护微光——是阿问,是它拼尽一切,为她托底破局。
指尖轻抵印记,语声轻缓沙哑,藏着无人知晓的酸涩:“我们赢了,阿问。谢谢你,一直护我周全。”
柳烟儿缓步上前,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掌,温柔安抚:“一切都结束了,问寻,我们回家。”
两人并肩踏过残破祭坛、满地狼藉,迎着破晓晨光,缓缓远去。
天地清明,山河复安。
无人知晓,一缕金光悄然融入兔形印记之中。
心魔余烬未灭,守护余念未尽,暗韵深藏,暗流蛰伏。
夜,废弃山神庙。
问寻盘膝静坐于青石地面,面色苍白如雪,唇瓣失尽血色。
丹田妖丹渗出蚀骨寒意,啃噬本源。
“问寻,你脸色实在太差了。”
柳烟儿端着温热药碗快步上前,满眼担忧,“是旧伤复发了?”
“不是旧伤。”
问寻抬手接过药碗,指尖细微震颤,语声低沉凝重:“是蛊煞怨气,从未真正消散。”
话音刚落,异变骤生。
兔形印记剧变,一缕漆黑煞息自指尖滋生,裹挟蛊王狞笑。
邪气侵体,来势汹汹。
问寻立刻咬破舌尖,以本命精血催动净世妖火。
幽蓝明火瞬间覆遍周身,澄澈清正的火光隔绝阴邪,与侵入体内的漆黑煞气轰然对峙。
可残存千年的蛊煞怨念极为狡黠,不与净世明火正面对抗,反倒借着灵力流转的缝隙,避明火、遁经脉,层层深入,最终死死缠裹住丹田核心的黑金妖丹。
终局一战的真相,此刻彻底浮出水面。
蛊王覆灭之前,早已暗藏后手。它将千年积攒的所有怨煞、执念与戾气,凝作一枚无形无心魔种子,借净世妖火净化的契机,顺势潜入她丹田深处,蛰伏隐忍,伺机生根重生、借体重生。
就在心魔种子即将扎根妖丹、彻底成型的刹那——
胸口黯淡的金色兔印骤然爆发出极致微光!
阿问残存的本源神魂之力,不顾一切冲破禁锢,疯狂抽取自身仅剩的灵力,凝作一道璀璨金色流光,义无反顾冲入危机四伏的丹田之内。
丹田混沌深处,漆黑怨气骤然凝聚,化作蛊王死前最狰狞的虚影,戾气滔天:
“你半生吞丹纳煞,半人半邪,本就道途歪斜!待我心魔种子生根发芽,吞你妖丹、夺你肉身,你终将彻底堕魔,永世为邪,再无回头之路!”
狰狞怨语未落,一道半透明的金色兔形神魂,如流星坠火、悍然冲撞而来。
它不惧煞毒腐蚀,不畏心魔湮灭,小小的身形径直扑上,张口死死咬合住那团滔天漆黑怨气,以自身神魂为锁,禁锢无边邪祟。
蛊王虚影震怒嘶吼:“你疯了!我的千年怨煞专噬仙灵本源!强行禁锢,你只会神魂俱灭、彻底消散!”
混沌虚空之中,一道温柔、澄澈、无比坚定的神念轻轻回荡,字字刻骨:
“为了她,值得。”
金光与黑煞在丹田深处剧烈纠缠、极致碰撞。
正邪之力疯狂撕扯经脉,问寻只觉五脏六腑移位,浑身经脉胀痛欲裂,极致的剧痛席卷四肢百骸,几乎将她神识撕裂。
“问寻!撑住!千万撑住!”
柳烟儿守在身侧,心急如焚,掌心灵力源源不断渡入她体内,却根本无法介入丹田内的神魂之争,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承受剧痛,无力相助。
蛊王阴冷蛊惑的声音,层层叠叠回荡在她的识海之中,不断凿击她的道心:
“你本就非纯善之人,半正半邪,道途迷茫。心魔生根,你必堕魔,终将亲手屠戮至亲、伤害挚友,永坠黑暗。”
黑暗混沌里,问寻想要辩驳,想要否认,却连睁眼开口的力气都无。
心底最深处,藏着她毕生不敢直面的惶恐——
她怕这蛊惑之言,终有一日,会成为无法逆转的宿命。
不知熬过多久撕心裂肺的煎熬,丹田内剧烈的灵力震荡终于缓缓平息。
混沌识海归于安静。
问寻猛地睁眼,喉头腥甜翻涌,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身前青石地面。
她垂眸望向自己的双手,眼底残留着极致惊惧。
方才心魔幻境之中,她清清楚楚看见——自己这双手,死死扼住了柳烟儿的脖颈。
虚实交织,真假难辨。
那一幕太过真实,太过骇人,让她心底生寒,不敢求证,不敢深思。
她缓缓抬眸,望向胸口的兔形印记。
往日温热鲜活、时时呼应她心念的金印,此刻黯淡死寂,金光稀薄透明,几近消散,再也感受不到半分熟悉的温暖羁绊。
眼底酸涩轰然崩塌,泪水无声滚落。
“阿问……”
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印记,语声哽咽破碎。
一道微弱到极致、近乎断裂的神念,艰难在她识海响起,温柔依旧,安抚着她所有惶恐:
“别担心……我还在……只是把所有心魔怨气……尽数封进了我的本源里……接下来……我要沉睡……很久很久……”
话音零落,彻底沉寂,再无半分回应。
问寻僵坐原地,泪水汹涌坠落。
她终于全然知晓。
最后关头,阿问以自身残存神魂为囚笼,舍身承载了所有千年蛊怨与心魔种子。
没有彻底消散,没有彻底覆灭,只是被强行封印、深度蛰伏。
这是世间最温柔的守护,也是一场赌上神魂存续、凶险万分的永恒赌注。
柳烟儿轻轻拭去她唇角血迹,轻声发问:“心魔未除,封印只是权宜之计,接下来,你打算如何走?”
问寻扶着冰冷墙壁,缓缓撑起身形。
她抬眸望向庙外无边沉沉夜色,眼底的脆弱尽数收敛,只剩沉淀下来的坚定与执念。
体内妖丹看似安稳无虞,可那枚心魔种子从未消失,只是被强行压制。
堕魔之危,如悬顶利剑,朝夕未绝。
“阿问以神魂为祭,护我周全,我绝不能让它的牺牲白费。”
她缓缓攥紧掌心,一缕细碎幽蓝净世妖火微微跳动,微光灼灼,呼应着她不灭的执念。
“我会踏遍南疆万里山河,寻遍世间正道秘法,找到彻底净化心魔、根除隐患的方法。终有一日,我会破开封印,唤醒阿问。”
夜风猎猎,吹动素衣翻飞。
她抬步踏出山门,语声沉定,掷地有声:
“走。这场与宿命、与心魔对峙的征途,远远没有结束。”
两道单薄却坚定的身影并肩踏出废弃山神庙,一步步融入无边沉沉夜色之中。
二人离去片刻,原本暗沉平静的夜空骤然异变。
一轮猩红血月破云而出,不祥红光笼罩南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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