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好聚好散”

轰——

陆泊臻不小心拨了一下换挡拨片。

仪表盘上的数字跳了一下,变速箱降了一挡。切到运动模式,一脚油门下去,动力毫无预兆地炸开,他猛地在座椅里被弹了一下,推背感狠狠把他按在座椅上, V8的声浪从车尾滚来,沉得震了心口。

贺年见状找到了驾驶模式的旋钮。

现在是Comfort。陆泊臻看了一眼,没敢动。

“随便开,撞坏了就不要了。”

贺年看到陆泊臻炸毛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

“当然,不能撞到人。”

陆泊臻再次缓缓踩下油门:“你这车,很酷。”

“像你一样,稍不注意就发点小脾气,喜欢吓人一跳。”

“我哪有!”

贺年刚反驳一句,就后知后觉停下了。

陆泊臻好笑的瞥了一眼贺年。

还说没有。

“你喜欢哪些店的设计?或者我们一家一家逛?”

电梯里陆泊臻直接按了两楼。

贺年慢吞吞答:“都行。随便买一件穿着就行了。”

“我们这次多买点,你回国没多久,上班时间还那么紧,肯定没多少时间买。”陆泊臻一边说一边拉着贺年进了Armani 。

贺年皱了一下眉头,但也没多说什么。

“两位先生下午好,欢迎光临。”

“请问是想看正装西装,还是休闲款呢?”

“都要。”

“普通成衣就好。”

陆泊臻和贺年的声音同时响起。

陆泊臻没看贺年,对店员补充道:“先看休闲款,帮我们介绍一下合适的款式,再看西装。”

“西装成衣多介绍几款,我们还要半定制,高定也要了解一下。”

贺年连忙拉了一下陆泊臻,他回国买房买车后,卡里就剩八十七万了,不久前又买了高价酒,只剩五十六万。

这样消费顶不住,陆泊臻肯定是想攒钱买房的,也不能让他那么消费。

陆泊臻只是轻拍了一下贺年的手,拉着贺年跟店员走过去。

始终贺年被强迫试了很多套衣服。

陆泊臻就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换了又试,负责评价。

“这套不错,要了。”

“这个不行,他身材那么好都穿的一般,板型太差了。”

“这套版型可以,材质不行,半定制……”

最后贺年人都快要试麻了,陆泊臻才停下让他继续试的想法:“阿年,选半定制的面料。”

“请问领型给您选平驳领还是戗驳领?袖口要真开衩还是装饰款?后背单开衩、双开衩,还是做无衩?里衬也可以自选纯色或暗纹……”

贺年的眼光很好,衣品也特别棒,确定好色系,细节后,又要被店员带着去量体。

“先生,我们的高定……”

“不要了。”

贺年比陆泊臻抢先开口,望着陆泊臻:“够了,不要了。”

看着贺年强硬的态度,陆泊臻只好点头。

全部量完、细节也登记齐全,另一位店员比贺年早出来一步,把单子递到陆泊臻面前,逐条核对一遍:

“面料、版型、领型、纽扣、尺寸都给您确认好了,周期大概三十到四十五天,成品到店会第一时间通知您过来试衣,有不合身的地方现场免费微调。”

“嗯。”陆泊臻走向前台刷卡。

贺年走到前台时,卡已经划过POS机。

店员双手把银行卡和小票一并递过来,微微欠身。“先生,已经刷卡成功了,您的卡和单据请收好。”

贺年心里有点不舒服:“你怎么不等我出来就刷?”

“为什么要等?”

贺年被堵的说不出下文。

陆泊臻伸手接过打包好的衣服,牵着贺年往外走:“我们再去逛逛tf。”

贺年闻言停下脚步,一把将手伸进陆泊臻刚刚放小票的兜里,展开看,看定了消费数额后,只觉得太阳穴凸凸的疼,咬紧牙齿,但话里的怒气却半点不含糊。

“三、十、一、万!”

“陆泊臻,你出手好阔绰!”

陆泊臻淡定的从贺年手里拿过单据,重新塞回自己兜里。

“我以前说过,我会尽我能力给你最好的一切。”

“现在,我确实有这个能力了阿年。”

“你不买房了?你那辆破车不换了?这是三十一万!不是三千一百块!”

陆泊臻揉了揉贺年的头:

“阿年,放心。”

“我有数。”

贺年和陆泊臻僵持着,一个想回家,一个想继续给男朋友买。

终究,贺年还是被拉到了tf。

一样的试衣环节,一样的评价着,一样的套路,陆泊臻一样的刷卡。

最后,在贺年说自己还想多穿点新款后,陆泊臻才勉强答应下来结束这次购物,总消费额四十九万多。

回停车场的时间里,陆泊臻很开心,不停的说着自己觉得贺年试的衣服,哪件好看,哪件不好看。

地下停车场很冷。

本就是秋季,秋风吹久了会带有一丝凉,停车场还带着更阴冷的冷气,漫进停稳的车里。

陆泊臻却半点没觉出冷,眼底还继续盛着滚烫的欢喜,手还在轻轻比划,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偏爱。

“阿年,你穿那件深棕色西装最好看,衬得你肩线利落,眉眼又冷又软,站在那儿就像发光一样!”

“还有那件米白色针织衫,特别特别特别,把你平时小炸药一样的性子都揉软了,我看着就忍不住想靠近……”

他絮絮叨叨说着,眼里满是对贺年毫无保留的欣赏,每一个字都透着失而复得的珍惜,仿佛全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个让他爱到骨子里的人。

贺年坐在副驾,指节死死攥着裤缝,脸上没有半分笑意,心里的酸涩与痛楚翻江倒海,一点点淹没所有理智。

陆泊臻越兴奋,他心里越像被钝刀反复切割,密密麻麻的疼,昨晚父亲贺斯堪冰冷刻薄的话语,瞬间在脑海里炸开,字字诛心。

他跟着陆泊臻,只会拖累他,他本该有更坦荡的前程,不该是陪着他耗在这段见不得光的感情里。

车舱里的空气就好像瞬间凝固,陆泊臻半分没有察觉。眉眼弯弯,刚伸手握住车钥匙,想要启动车子,带着满心欢喜奔赴两人的未来,手腕却猛地被贺年冰凉的手死死按住,力道大得近乎颤抖。

“陆泊臻,我们聊聊吧。”

陆泊臻心头猛地一沉,那是一种毫无缘由的、坠入深渊般的不安,可他还是强迫自己扯出温柔的笑,转头看向贺年,声音放得轻柔,带着小心翼翼的宠溺。

“好啊,阿年,你想说什么,我都听着。”

贺年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泪光,喉结滚动了许久,才哑着嗓子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剜出来的。

“陆泊臻,我们昨晚……复合了,对吗?”

“对啊,阿年。”

陆泊臻立刻点头,眼底的欢喜更甚,生怕他记不清,迫不及待地想要重申那份失而复得的爱意。

“你要是忘了,我慢慢跟你说,我们好不容易才重新在一起,我……”

“陆泊臻,我……”

贺年猛地抬眼,看向眼前眉眼温柔、满心都是自己的人,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那些狠心的话卡在舌尖,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舍不得,真的舍不得,这个他爱了整整十一年,爱到刻进骨血里的人,他怎么忍心亲手推开,怎么忍心看他伤心绝望。

可脑海里再次闪过贺斯堪的威胁,闪过陆泊臻一路打拼而来的不易,闪过他本该璀璨光明的未来……

贺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决绝,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顿,说出了那句让自己痛不欲生的话:

“我们分手吧。”

短短五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瞬间刺穿了陆泊臻的心脏,将他满心的欢喜与期待,狠狠戳得粉碎。

他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住、褪去,所有的温柔与暖意瞬间消散,只剩下满眼的迷茫、错愕,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慌乱,握着车钥匙的手猛地松开,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阿年……你、你说什么?”

陆泊臻的声音开始发颤,轻飘飘的,带着不敢确认的侥幸。

他甚至用力眨了眨眼,试图告诉自己是听错了,是自己太开心产生了幻听。

可贺年冰冷决绝的眼神,硬生生打碎了他所有的自欺欺人。

“我说,我们分手吧。”

贺年别开眼,不敢再看他,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每一个字都在往自己心上捅刀。

陆泊臻彻底慌了,他几乎是失控地越过中控台,双手死死抓住贺年的肩膀,力道大得近乎失控,眼底瞬间布满猩红的血丝,眼眶骤然泛红,声音里带着哭腔的颤抖,满是卑微的祈求:

“阿年,你在跟我开玩笑对不对?这个一点都不好玩……”

“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是不是我惹你生气了?你告诉我,我改,我马上改,不管什么我都改!”

“对不起,我昨晚不该缠着你,让你累着了;我不该自作主张给你买那么多衣服,没有遵循你的意愿……”

“我错了,我全都改,你别闹好不好……”

他语无伦次地道歉,放下所有的骄傲与体面,卑微到了尘埃里,只想要留住眼前这个人,留住这份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爱。

贺年看着他慌乱卑微的模样,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痛得无法呼吸,鼻尖酸涩得厉害,可他只能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逼着自己再次开口,声音冷硬又残忍。

“我是认真的,陆泊臻。”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陆泊臻。

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贺年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陆泊臻忽然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又痛又涩,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心更是像是被无数根针狠狠扎着,密密麻麻,痛不欲生。

他颤抖着开口,声音破碎不堪,多了很多无助。

“为什么……阿年,你告诉我为什么?”

“我们明明昨晚还好好的,你明明说你爱我……”

“我从来没想过要跟你复合。”

贺年闭紧双眼,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却逼着自己说出最残忍、最伤人的话,亲手碾碎陆泊臻所有的爱意与期待。

“昨晚只是意外,是我一时糊涂,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

“可你明明说了!你说你爱我!”陆泊臻嘶吼出声,眼泪汹涌而出,情绪彻底崩溃,“你看着我说的!”

“那是因为我喝醉了!”贺年咬着牙,用最刻薄、最绝情的话,往陆泊臻心口捅着最狠的刀,“我喝醉了对谁都能说这种话,昨晚就算躺在我身边的不是你,是随便什么人,就算是个鸭子我也照样会那么说!”

“陆泊臻,分了吧,别再互相耗着了。”

“没意思。”

“没意思?”

“那你昨天急冲冲的从英国回来说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我,从来没有想过不要我……”

“都是假的。我骗你的。”

“没想到你那么好骗,真信了。”

陆泊臻怔怔地看着他,满脸都是不可置信,眼神空洞又绝望,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翻涌,痛得他浑身发抖。

为什么?

为什么昨晚还相拥温存、说着爱意的两个人,不过一夜之间,就变得形同陌路?为什么明明相爱,贺年却要如此心口不一?为什么他要把分手说得这么难听,这么绝情,这么……不留一丝体面,不留一点余地?

眼泪源源不断地涌出,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却顾不上擦,只是死死盯着贺年紧闭的双眼,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最后的一丝希冀。

“贺年,我就问你最后一句。”

“你敢不敢睁开眼睛,看着我,说分手?”

贺年死死闭着眼,睫毛剧烈颤抖,脸上的每一寸肌肉都在隐忍,任由陆泊臻用力摇晃着自己的肩膀,任由他崩溃的哭喊砸在自己心上。

他不敢睁眼,他怕只要一睁眼,看到陆泊臻泪流满面的模样,自己所有的决绝都会瞬间崩塌。

“你睁眼啊!贺年!你看着我!”

“你说话啊!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陆泊臻的哭喊越来越嘶哑,越来越无力,他渐渐松开手,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绝望地低下头,失声痛哭,哭声压抑又绝望,满是被抛弃的委屈与痛楚:

“你睁眼说话啊……贺年,你看看我……”

“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我是狗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玩我很好玩吗?”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怎么能……”

听着自己爱到骨子里的人,在自己面前如此崩溃痛哭,如此卑微质问,贺年再也绷不住,紧闭的眼角,一滴滚烫的泪水终究还是挣脱控制,缓缓滑落。

他猛地用力,狠狠甩开陆泊臻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慌乱地抬手,用指腹狠狠擦去眼角的泪,动作粗暴得像是在抹去什么不堪的痕迹,死死咬着牙,把所有的哽咽与痛苦咽回心底,把头转向车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却依旧强装冷漠:

“陆泊臻,我们能不能,好聚好散。”

他用尽全身力气,压制着喉咙里的哭腔,每一个字都带着隐忍的颤音,却还要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

陆泊臻听到这话,突然僵住了,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又凄惨,带着无尽的悲凉与绝望。

像是在嘲笑自己的痴心错付。

也像嘲笑自己掏心掏肺的爱,到头来只是一场笑话。

“好聚好散?”

“哈哈哈哈……好聚好散……”

他抬手,胡乱地抹去脸上的泪水,可眼泪却越擦越多,视线模糊得甚至看不清眼前人的模样,他一字一顿,带着哭腔,字字泣血:

“好,贺年,我们就——好!聚!好!散!”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再也没有回头,猛地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冲下了车,背影仓皇又绝望,消失在冰冷的停车场阴影里。

直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彻底不见,贺年紧绷的身体瞬间垮了下来。

他再也撑不住,抬手死死攥住胸前的衣衫,将那件昂贵柔顺的衣料攥得皱巴巴的,近乎扭曲,隐忍已久的泪水终于决堤,汹涌而出,模糊了所有视线。

他用力擦着眼泪,可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擦都擦不完,喉咙里压抑的哽咽再也控制不住,变成细碎的、压抑的哭声,在空荡荡的车舱里回荡。

他透过副驾车窗的反光,看着陆泊臻消失的方向,心口像是被生生挖走了一块,空荡荡的,疼得他浑身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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