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帝国首都费沙,狮子泉皇宫中。
皇帝莱因哈特已发烧数日。过去两年里,他发烧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且有病情逐渐加重的趋势。而这次,格外严重些——皇帝被束缚在病床上,模样恍若一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一天里只有两三个小时是清醒的。
太医们说,本来不必如此严重的,但皇帝陛下自己似乎有了不想存活的意识,因此发病更严重些。
为这句大实话,毕典菲尔特当场动手揍了太医,被军务尚书奥贝斯坦喊人拖下去关了禁闭。这回,连缪拉也没为毕典菲尔特说情,大家都被皇帝给吓坏了。
只有奥贝斯坦和罗严塔尔似乎不是很吃惊的样子。幕僚总监希尔德小姐虽说也有些许震惊,但更多的是伤心。
若说狮子泉诸位重臣中,最懂皇帝的恐怕就是这三人了。奥贝斯坦早就知道,自从齐尔菲艾斯死后,皇帝的生命便消逝了一半。纵然他自己默默下定决心,连带着齐尔菲艾斯的份一起侍奉皇帝,也绝对无法安抚皇帝那颗空落落的心。希尔德小姐虽然早先有隐隐担忧,但并未猜到皇帝竟落寞到如此地步。
而罗严塔尔,他与皇帝则是惺惺相惜。曾失去一切的他很懂这种感觉。正如他自己与人世间最后一丝温暖的联系只有米达麦亚一样,皇帝与人世间最后的联系便是齐尔菲艾斯和安妮罗杰夫人,而前者已死,后者离开,皇帝早已没了活的**。
若说还有什么是支撑着皇帝勉力活到现在的,那便是曾经对齐尔菲艾斯许下的承诺吧。
“莱因哈特大人,请您一定要拿下宇宙。”
为了齐尔菲艾斯死前最后的叮嘱,皇帝尽全力燃烧了自己,以超越凡人的毅力与精神,仅仅用了不到五年便统一了宇宙。这之后,他便像一颗燃烧殆尽的星辰般,开始陨落了。
罗严塔尔垂下了他那一双金银妖瞳,一面是对皇帝的惋惜与哀恸,一面是渐渐生长的野心。他开始思考,倘若皇帝不幸去了瓦尔哈拉,狮子泉众提督必会群龙无首。而他,趁乱夺位的胜算有多大?
米达麦亚就算不情愿,也肯定会站在自己一方,但奥贝斯坦、毕典菲尔特和希尔德小姐势必会极力反对他;梅克林格、艾齐纳哈、克斯拉、鲁兹、瓦列、缪拉等人也许会保持中立,也许会合力反抗自己……此外,希尔德小姐也是野心勃勃、极有才干的,她未必就不想做个新时代的女皇……罗严塔尔微微皱起了眉。
“报告,皇帝陛下的病情诊断出来了。”
太医们上次被毕典菲尔特给揍怕了,此时拿着皇帝的诊断书更是瑟瑟发抖。
“快说!”
连脾气温和的缪拉也没了耐心。只听太医说道:“……陛下得的是变异性剧症胶原病,症状是间发性的高热和疲惫……”
“那该怎么治才好?”米达麦亚和梅克林格同时问道。
太医哆哆嗦嗦说道:“这是极其罕见的绝症……目前还没有能够使其好转的办法,更不用说是治疗了。”
一股可怕的沉默在众提督中传散开来,曾身经百战也面无惧色的众人,此时都被“死亡”二字给狠狠震慑住了。
难以想象,那位曾意气风发、统令星辰的金发凯撒,竟将陨落在一张病床上——这大概是他最不情愿的死法了。
“朕早已决意要让自己死在一个更美丽的地方!”
金发皇帝曾这样冷笑着说,那张完美的面庞上透着一股绝不会向命运低头的霸气。想起那时的情景,众提督都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许久,罗严塔尔撩了下眉间碎发,提议道:“既然如此,不如把他叫来怎样?”
瓦列一时没反应过来:“谁?”
米达麦亚懂了罗严塔尔的意思,哑着嗓子说:“好,就这么办。”他向瓦列苦涩解释道:“是齐格飞·齐尔菲艾斯大公。不知他还会不会记得……但无论如何,还是让他们二人再见一面吧,陛下应该会很高兴。”
有人重重叹了口气。
“既如此,我这就去安排。”
缪拉红着眼睛沉声说道。
这时,有侍卫长进来向皇宫侍卫长奇斯林耳语一番,样子很是为难。奇斯林随即震惊道:“什么?!”
众提督都看向他,奇斯林·姜塔说:“狮子泉门口,有位自称齐格飞·齐尔菲艾斯的红发年轻人来找,自称是皇帝陛下的友人,可是你们说的那位?”
奇斯林是在齐尔菲艾斯走后才提拔到皇帝身边的,他不知道也属正常。众提督却都惊呆了,米达麦亚那乱蓬蓬的蜂蜜色头发被他揪抓成了一团:“你说真的?齐尔菲艾斯来了?确定是位红头发、蓝眼睛、身材高大的年轻人?”
来报的侍卫给他吓得直点头。缪拉又急切追问道:“他颈子上是不是有道疤痕?”
侍卫茫然说道:“他脖颈被衣领遮着,不过能看出一点皮肤颜色来,的确深一些,与常人不同。”
奥贝斯坦的电子义眼闪烁了一下:“叫他进来。”
侍卫立刻去传令了。众提督面上终于有了些许喜色,大公能主动找来,说明他已然想起了一切!
只是,他终于回来的时候,皇帝却已危在旦夕。众人似乎看见死神正坐在皇帝病床头,狞笑着准备在大公见到皇帝的那一瞬,将皇帝彻底带走。
黑色的阴影慢慢地,将昔日曾散发着太阳般金色光辉的狮子泉宫笼罩了起来。齐尔菲艾斯抬眼看了看黑云压城的天色,整整衣领,深吸口气,在侍卫们惊诧的眼光中迎上了亲自前来迎接的一众提督,甚至连奥贝斯坦都来了——这可是皇帝本人才能享有的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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