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模拟考结束，单书黎在五楼茶水间翘首以盼。

她早上就吃了份恰巴塔，胃里空得发慌，满脑子都是裴瑜昨晚说的那个黄油鸡翅。

昨晚他们逛夜市，正巧遇到一家网红黄油鸡翅，单书黎兴高采烈地买了一份。结果裴瑜尝了一口就往外吐，吐完还漱口，说“味道不对”。

单书黎吐完骨头说他矫情：“哪不对了？我觉得挺好吃的。”

“那是你没吃过更好吃的。”

裴瑜给她渲染老宅厨师长做的黄油鸡翅那才叫天下一绝：“外酥里嫩，皮是脆的，肉是滑的，酥层一抿里面全是汁，就着火鸡面他能吃三碗。”

两个人说着说着馋虫都被勾了出来，裴瑜顺坡上驴，提出今天中午约饭，给她带黄油鸡翅，单书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裴瑜提着两个大食盒刚出现在楼梯口，单书黎就哼着歌小跑过去接：“哇塞，这么多？不是说就一个蒜香黄油鸡翅？”

裴瑜把食盒往桌上一放，压下刚跟岑懋之通完话的不安心绪，脸上挤出笑来：“您老人家备战辛苦，哪能就一个菜？”他掀开食盒盖子，一层一层往外端。

毕竟是夏天，第一个食盒里面全是凉菜。

水晶肴肉皮冻透亮，被切成薄片码成扇子；旁边是桂花糯米藕，香甜软糯，片片拉丝；再一层是蓑衣黄瓜，做菜的人刀工极好，黄瓜片薄到透光。

“哇塞！快开饭吧裴瑜。”单书黎搓着手眨巴眼，眼里全是对美食的渴望。

“急什么？重头菜还没上呢。”裴瑜咬碎棒棒糖，纸棒丢进垃圾桶。开了第二个食盒：“当当当，蒜香黄油脆皮鸡翅。”

蒜香跟黄油的咸香气扑开，单书黎抱着盘子猛吸一大口：“天灵盖都要香飞了。别磨蹭了裴瑜，快吃吧，再晚我都饿瘦了。”

“得令。”裴瑜火速摆好剩下的菜。

松鼠鳜鱼、红烧狮子头、黑松露焗龙虾、花胶炖竹丝鸡，外加松茸老鸭汤。主食是菌菇虾仁焖饭，最边上还摆着甜品盒。

“大户人家吃饭就是讲究，还有饭后甜点。”单书黎起身一探：点心是舒芙蕾，两个，蓬松的像云朵，一份焦糖珍珠，一份青提。

“上次你请我，这次换我请你。”裴瑜把青提那份推她面前，单书黎一眼就认出这是夜市那家的店标。

单书黎忽然想起什么，声音突然回落：“这是城南那家店的？干嘛特意去买？里面都是女店员，疤又该闹腾了，你不嫌疼啊？”

这话听得裴瑜心头一紧，单书黎还不知道他病愈的事。

裴瑜不动声色地往回找补，拍着胸脯保证：“害，我托路人帮着买的，没疼。”

“那路人还怪善良的。”单书黎举着手机“咔嚓咔嚓”发朋友圈，连头发丝都被饭香腾出欢快的弧度。

裴瑜举着碗添汤：“是，世上还是好人多。”

两个人打从落座就不端着，举起筷子风扫残云地一顿夹。

裴瑜挖了口舒芙蕾眯眼道：“没骗你吧，今天这盘才好意思叫黄油脆皮鸡翅，昨晚那个跟它比就是垃圾，不值一提，你爱吃我晚上再给你带。”

“嗯嗯嗯。”单书黎连撸三个鸡翅，香得连油酥渣都没放过：“还戏（是）你会七（吃）。”

鸡翅太腻，单书黎又朝蓑衣黄瓜下手，感叹人怎么能把黄瓜切得比A4纸还薄。

裴瑜又夹了两片糯米藕：“那是，厨师长的刀工可是在国宾馆练出来的，就这道松鼠鳜鱼，他能连剞158刀还能保持鱼皮不断，为的就是炸完像松鼠。”

这两人平常在家吃饭都是受拘束的主。

大概是全世界家长的通病，饭是饭，甜点是甜点，两样决不允许在餐桌上同时出现，水果更是不许上桌。

结果到了单书黎跟裴瑜这，规矩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被打破。

领带一松，裴瑜拿舒芙蕾当主食。单书黎则端着刚出冷藏室的伯爵红茶渍桃子跟裴瑜一口一块，吃得干干净净。

裴瑜边吃边吐槽今天的晨会有多无聊：“就一个扩建训练场地的事，几个营来回扯皮，我屁股都坐麻了。”

“我可比你幸福多了。”单书黎则摇头晃脑地炫耀自己被导师团好顿夸，说她进步大，气场惊人：“顾老师原话是，‘你站哪儿，哪儿就归你管’。”

裴瑜真心实意地“嚯”了一声，替她高兴之余仍不忘自夸：“还不赶紧谢谢你裴哥哥？要不是我带你转换心情，你哪来这顿夸？”

“是是是，多谢裴哥哥您带我转换心情，这杯我敬您。”单书黎转身开冰箱取出两杯奶茶。

裴瑜瞬间正襟危坐，连伸手的姿势都格外虔诚：“58的？”

单书黎微笑回应：“18的。”

裴瑜接过来一看，原来是他旧爱——芝士奶盖四季春，珍珠奥利奥少冰三分糖。

裴瑜的表情垮下来，对着曾经的挚爱满脸嫌弃：“还真是越有钱越抠门。”

单书黎：“别嘟囔了，你要真能一年内看完《红楼梦》，别说是58的奶茶，118的我都供。”

想起自己花了三天才好不容易啃完的第一章，裴瑜嘴角一抽，整个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看的单书黎直哈哈。

两个人嚼着珍珠东聊西聊，聊到昨晚夜市的事——

裴瑜：“麻糍皮不就是糯米面做的吗？怎么那么能装？那么大一个西瓜心‘歘’一下全包进去了。”

单书黎说他没见识，绕着手指跟他卖关子：“要知道，万物皆可包麻糍。”

他们叽叽喳喳地讨论，从奶酪麻糍聊到狼牙土豆，然后是芝士火鸡面、酸嘢、芒果糯米饭。

四楼楼梯口，周砚白端着咖啡路过听了一会儿。

他转头就进钻进顾衍之办公室，一脸见鬼的派头：“哪来的两个饿死鬼？三口不离吃，他俩上辈子是饿死的吗？”

顾衍之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庆功宴菜单，正在跟餐厅经理通话，压根就没理周砚白。

顾衍之：“前菜的和牛塔塔换掉。”

——裴栩不吃生肉。

顾衍之：“主菜里的蜗牛也换，换成羊排。”

——单书黎不吃虫子。

顾衍之：“栗子蒙布朗改成舒芙蕾，每人双份。”

——裴瑜饭量大，不够吃肯定要闹。

“大哥你省省吧，这已经是你这周第五次换菜了！”周砚白是个酒蒙子，但爱酒不爱吃，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

顾衍之还在纠结香草品种，周砚白已经完全不想留在这个空间里了。

楼上楼下加起来三个饿死鬼，一天到晚除了吃就不想别的。

周砚白靠在门框上发出致命一击：“跟裴家人沾上边的都有病！”说完就跟躲鬼一样跑回三楼办公室。

……

模拟访谈一共五天，单书黎每天都会收到一张纸——

白纸朱批，上书顾霆字迹。笔画遒劲，通篇全是亟待改正之处。

递纸页的时候顾霆永远只留一个字：“改。”

“明白。”

单书黎收好、钻研、修正。

紧接第二天，纸上的篇幅就会短一些，然后是越来越短。

这样的纸张单书黎一共有四张，直到第五天的模拟结束，会议室集体安静十几秒。

顾霆从角落的椅子站起来，他递给单书黎一张白纸，附带一句话——

就两个字：“漂亮。”

单书黎收获了一张白纸，这是来自前驻N国大使最高级别的赞赏。

“谢谢顾老师！”

“谢谢顾老师！！”

顾霆的肯定像一柄重锤，压在心口半个月的巨石骤然崩碎，一股热流从纸上迸溅传开，迅速通开所有细胞，单书黎激动地不知该说什么好。

又是一声爽脆的“漂亮！”，这次是戴眼镜的女策划，然后是两位主持人，其余两位策划，再然后是顾衍之。

“漂亮——”

“精彩！”

“书黎你太棒了，我们为你骄傲！”

裴瑜站在玻璃门外，没进去打扰，此刻他举起双手给单书黎鼓掌，动作很是用力。

他不信什么打压式教育，进步就该被肯定。

裴瑜见过太多人终其一生都在为一个肯定而拼命，他不想让单书黎也那样。

裴瑜的掌声越来越大，单书黎隔着玻璃门朝他扬手中的白纸，两个人一个汗津津，汗珠顺着发丝滚。另一个则露着大白牙朝屋内竖大拇指，巴不得连头发茬都跟着用力。

他就是要让单书黎知道她有多优秀、多值得被肯定。

“衍之——”

听到顾霆叫他，顾衍之小跑着上前。

在一众人等惊讶的眼神中，顾霆把桌角的深棕色皮质酒盒推到他面前。

“庆功宴给我留个好位置。”顾霆转身看向单书黎，眼角的笑纹舒展开：“到时候咱们师徒好好喝一杯。”

单书黎像刚学会点头的幼童一样冲导师团疯狂点头：“嗯嗯嗯，待徒弟打完怪一定好好敬师父们三杯！”

单书黎沉浸在出师的欣喜中，丝毫没发现顾衍之跟裴瑜看那瓶酒的眼神大有深意。

“那为师们就先撤，等你好消息。”

六位导师起身出门，单书黎跟顾衍之一起送人到电梯口，老师们拍着单书黎的肩膀——

“拿下了。”

“稳住。”

“我们都看好你，不怕！”

“让那群老外好好见识咱们中国女孩的风采。”

顾霆最后一个进电梯，顾衍之捧着酒盒冲他咧嘴笑：“下血本了啊小叔，”他掂了掂酒盒：“一套小公寓就这么拿出来，不心疼？”

“徒弟出师，值。”顾霆弹他脑壳，朝单书黎大气挥手：“走了丫头。”

送走所有人后，单书黎避开所有人群，走步梯上顶楼，屋顶花园的蓝绣球开得郁郁葱葱，她抬脚，踩着阴影边缘走到烈日中央，整个人曝露在光芒最盛之处。

光从她身上落下，单书黎抬手去抓，发现自己手在抖。

裴瑜跟上来，看见了，问：“累的？”

单书黎努力控制情绪，但眼睛亮的却怎么都压不住：“急的。”

裴瑜歪头：“急着上战场？这倒是少见。”

“我老师说过，着急考试的都是准备好的学生。”发抖的双手交叠着捂在心口，连声音都是压不住的渴望：“十二天里，我每一天都在被打碎、被重组、像雕塑一样经受千锤万凿，为的就是上台那一刻。”

单书黎抓着裙摆，脚尖在原地轻轻点了点，动作越轻，心脏跳得越快：“我现在无比期待能跟玛格丽特对话。”

她潇洒地表示：“输赢已经无所谓了，我就是单纯好奇她本人跟脑海中的有什么不一样？”

“我想知道我跟她的差距有多少，我想通过她来幻想我35岁的样子。”

“我想——”

裙摆在风中打转，裴瑜听她说：“我想知道人生的无限可能。”

以后这两口子吃饭，甜点水果中餐西餐混着来，完全就是开心第一

——

伯爵红茶渍桃子是真的好吃，这个夏天光吃它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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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访谈倒计时（1）蒜香黄油鸡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