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座位,安知著把裴瑜的话复述了一遍,所有人皆大吃一惊。
“——钻石就该在聚光灯下。”
钱伯安眼珠子瞪得溜圆,酒杯悬在半空,连问两遍:“这是裴瑜能说出的话?”
第二句他惊得恨不得跳起来问:“裴瑜还能说出这么有水平的话???”
“是我没睡醒吗?”孙恪“啪啪啪”地拍脸,发出灵魂拷问:“求偶还能提高思想境界?”
“这叫妇唱夫随。”裴瑜单手支着侧脸,散漫扬眉:“做男人的就得内外兼修、与时俱进,不然人凭什么拿正眼看我?我又拿什么跟外面的小白脸斗?”
此话一出,连舒望晴都不自觉替他叫好:“说得好!老婆就在那,大家各凭本事,能者居上喽~~”
“孙记者想现场采访一下。”孙恪攥手成拳,认真问:“裴瑜先生,请问您觉得您在婚恋市场的优势是什么呢?”
“这不明摆的吗?”五指后梳,露出一张硬朗不输给武打明星的脸,裴瑜眼中满是昂扬自信:“我没谈过恋爱、没恋过也没暗恋过,连意淫对象都没有。”
“噗——”谢北原打死也没想到裴瑜会说出这种话。
酒水在手背一抹,谢北原问:“你认真的?没谈过恋爱算什么优势?”
“怎么不算?”裴瑜眯眼刺他:“没谈过恋爱说明我干净,洁身自好懂不懂?这才是核心竞争力。”
谢北原不懂。
方闻宇不想懂。
打没懂事起就在万花丛打滚的方老板转头就问钱伯安:“裴瑜他是不是在阴阳我?”
“不知道,我退出。”钱伯安拒绝参会,理由十分硬核:“我不干净。”
方闻宇不服气:“就算你干净,那你还不是因为那道疤?要不是它拦着,你裴瑜早就左拥右抱,玩得比我还花。”
裴瑜微笑回应,那种“老子天下第一牛”的调调简直气死人不偿命:“你别管我为什么干净到现在,反正我干净是事实,而且以后也会一直干净。”
方闻宇跟他争得脸红脖子粗:“你拿什么保证?”
裴瑜挑眉:“什么都保证不了,食言是承诺的宿命——”
方闻宇的脸瞬间多云转晴:“哼,算你小子识相……”
他话还没说完,遭裴瑜提杯打断:“——食言是承诺的宿命,所以我不做承诺。说的千好万好也不如弓腰落实处,且走且看,欢迎所有人监督。”
“这才叫真男人。”
“哇塞——”
“芜湖!裴老大你帅!”
掌声一个接一个响起,唯有方闻宇暗自皱眉。
——完了,裴瑜上进了。
他现在不光说话有水平,最关键的是:裴瑜不炸了!
他不炸了!
哪怕被方闻宇贴脸质疑他还能心平气和地解释,搁以前早上拳头了!
——他信任的、交心的、交流的、心与心的、他爱的裴瑜哥,他不认识了。
要知道在单书黎没出现以前,裴瑜一直都是作为老一辈里口口相传的反面教材。
以前不管是蒋承犯蠢、钱伯安跟父亲对打、亦或是方闻宇做生意赔钱。家里的老人都会在打骂之后自我安慰一句:“那也比裴瑜强,就裴瑜那脾气……”
“完了,裴瑜走正路了。”方闻宇一抹眼,手上全是泪:“现在我是最差的了……以后犯事没人替我扛雷了……”
“没事的老哥,你还有我。”孙恪挺身而出:“我爸刚知道我打赌亏了五十万的事,他说要给我丢深山老林反省,下次见面可能就是过年了。”
沈敬言问是哪个深山老林?
孙恪:“说是G省的一个村,叫什么名来着?你等我翻翻……哦对,叫牛头村,说是什么要案遗址,我爸让我在那发展民宿,你说这不扯吗?”
沈敬言当即“哇偶”连连:“牛头村?好地方,我刚从那回来。”
孙恪没想到这也能“刚巧”:“四哥,牛头村离这远吗?我妈说交通挺方便的。”
“嗯,方便,特别方便。”沈敬言掏出地图悉心替他指道:“你先坐飞机,再飞机转高铁,高铁转客车,最后再坐一小时的三蹦子,快的话一天就能到。”
孙恪的天塌了。
他哭得太难听,被钱伯安拖到身后:“裴瑜继续讲,你还想明白什么了?”
裴瑜接下来的话更如重磅惊雷,压得全场人哑口无言。
“沈清辞捡到了钻石,却因为恐惧失去,给钻石锁进盒子、压上石头,石头越压越多……”
他鼻尖一酸,偏过头把眼泪逼回:“……最后盒子碎了,钻石也碎了。这不怪钻石,是她自己有病。”
舒望晴撩刘海的动作猛地停住,过了半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还以为你会继续恨苏望、恨单书黎。”
舒望晴哑声道:“毕竟恨比爱容易。”
“恨只需要目标。一个仇恨对象就可以转嫁所有痛苦。”
“什么是恨?”裴瑜反问舒望晴,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平和:
“——恨是爱的尸体。”
杯柱打旋,杯中的凝雾也跟着转:“一开始我的确恨苏望、恨书黎。因为我站在沈清辞的视角,理所当然地觉得她就该恨苏望。”
“但我毕竟不是沈清辞,我站在她的视角,代入的却是自己的情感。”
“是我错了。”裴瑜一声长叹:“沈清辞从来就没恨过苏望。”
“她恨的是世道不公让她生来残缺——是世俗伦理不给她正常的活路——”
“她恨的是明知错了却必须一条路走到黑的偏执自我!”
字字掷地有声。
裴瑜闭眼,身旁的灯光、话音流水般地往外散,一团黑雾中,他看到了百年前的沈清辞。
生而负枷、有亲似无亲。
神魂无主,放眼皆草木。
裴瑜:“苏望是她晦暗人生中的唯一一笔。”
是爱人、是亲朋、是手足。
托悲欢、寄往生、骨血附。
“为了留住苏望,沈清辞不惜一切代价。”裴瑜自嘲地拉扯肌肉:“可一个没见过爱的邪教徒,又怎么懂爱意的往返?”
“苏望给沈清辞的是爱,但沈清辞还给苏望的……你们也都知道,金丝笼。”
宋驰忽然开口,嗓音清越盈耳,正是《阴缘》的腰封:“【当爱失去载体,恨就有了形状】,不愧是单书黎,看人真准。”
此言利似冷刃,将沈清辞的心剖了个清楚明白。
舒望晴终于知道这句话为什么会成为民选的《阴缘》腰封。
——因为沈清辞的爱与恨从一开始就是混杂的。
谢北原转动戒指,忽然道:“沈清辞痛恨那个不给她活路的世道,却又疯狂地爱上世道里的苏望。”
两种情绪相辅相生,被塞进世道的搅拌桶里压缩、碾碎、拌进酸水,最后变成一摊谁也读不懂的泥浆,将沈清辞的心糊成暗窖。
谢北原:“世俗没教会沈清辞正常的爱,所有的情感落到她头上都会变成恨。她恨苏望太耀眼,但归根结底,沈清辞就是怕留不住苏望。”
“匹夫怀璧,匹夫跟玉总得碎一个。”
眼镜上推,悲悯之情匿于其间,宋驰接着讲:“沈清辞拿恨做燃料,她想焚烧的是世道的枷锁,但这把火烧死的却是苏望。”
“死的当然是苏望。”谢北原笃定道:“因为世俗不会接纳沈清辞,但苏望会。沈清辞的火球只会灼伤爱她的人。”
“爱她的只有苏望,死的也只会是苏望。”
因着亲缘淡薄,钱伯安很少在感情话题中发言,但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钱伯安:”当爱失去载体,恨就有了形状。上次在偏厅的时候单书黎也念过这句话,你那时候就缴械了?”
“不缴成吗?”裴瑜优哉游哉地开腔,指尖轻敲卓沿:“书黎她太聪明、太懂我、也太懂沈清辞。”
裴瑜:“也就是打那起我才意识到‘恨’这种东西压根就没在沈清辞跟苏望之间存在过。”
裴瑜:“肉/体是爱欲的容器。”
裴瑜默然许久,终于认可了自己的心:“是我文盲,才把沈清辞留在我身上那无处安放的爱归结成了恨。伤了书黎,也害苦了自己。”
此言落地,满桌久久无应声。
唯独安知著自然地半靠椅背,双目微阖,鼻音懒洋洋的:“裴瑜,如今的你才配称是岑裴联姻的硕果,兼具裴铮的勇武与岑懋之的才情,果真是大器晚成。”
“到底是安哥懂识人,”裴瑜被夸得喜笑颜开:“我敬您一杯。”
又是热热闹闹的一番酒桌话。
趁大家都在,方闻宇终于问出了深藏心底两个月的问题。
方闻宇:“嘿,裴老大。你站在男人的角度说说呗,苏望跟单书黎到底是哪儿招人?勾的你跟沈清辞一个两个不要命的往上撞。”
裴瑜不加思索,脱口道:“那种旺盛的、不顾一切的、一脚踢飞所有不痛快的生命力!我看见那股劲儿就想往上冲。”
“……懂了,你是抖M。”方闻宇痛心疾首。
“那你之前被单书黎怼的时候难受什么?”钱伯安不解:“你不就喜欢她那股劲儿吗?什么旺盛的、不顾一切的、一脚踢飞所有不痛快的——”
裴瑜耷拉着脸:“……因为被踢开的有我。”
生而负枷、有亲似无亲。
神魂无主,放眼皆草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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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爱人、是亲朋、是手足。
托悲欢、寄往生、骨血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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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承认写到这块的时候我跟自己聊嗨了,沈清辞这个人不能用简单的词语来概括,她对世界的所有感知都是建立在苏望的基础之上的,苏望一走,她的罗盘便彻底失灵,坠落是迟早的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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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裴瑜的婚恋优势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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