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们已将刺客团团围住,刺客虽身形矫健,剑法凌厉,但面对数越来越多的侍卫,渐渐力不从心。刀光剑影中,刺客的呼吸变得急促,动作也开始迟缓。
穆景煜大喊一声:“他要服毒!”话音未落,他已疾步上前,伸手试图掐住刺客的脖子。
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刺客的嘴角溢出黑血,身体倒向地面,面纱在拉扯间掉落,露出一张苍白艳丽的面容,竟是尼楚部的一名侍者。
众人终于将吊在嗓子眼的心缓缓安放进肚里,穆景煜在刺客的鼻下探了探,随即拱手跪下:“陛下,贼人已死。”
瘫坐在地上的雍安帝,脸色灰白,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还未从方才的惊惧中缓过神来。他望着倒在地上的刺客,又转向偏殿的方向,嘴唇微微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宫人连忙上前将他扶坐到高台龙椅之上,他的脸色由最初的惶恐逐渐平静下来。突然,他的双眼瞪得极大,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仿佛下一刻就要爆裂开来。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声音炸响:“宫闱重地,居然藏匿了刺客!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侍卫们齐齐跪地,额头紧贴地面,不敢发出任何一丝声响。雍安帝的怒火愈烧愈烈,他猛地站起身,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来:“文鹏何在?”
文鹏是殿前司侍卫统领,本应在殿外巡视,不得离开。刚才刺客现身之时没看他,现在连现在雍安帝的怒吼都未作应答,殿内只能听到众人的努力克制的轻微呼吸声。生怕发出一点声响,再惹来天子迁怒。
一个小太监战战兢兢地走上前:“文统领,文统领...”
“给朕去找!去找!”雍安帝额头上青筋暴起,整个人已经到了发狂的边缘。他对着殿内众人愤怒地咆哮着,声音震得殿内的烛火都微微晃了晃。
穆贵妃见状,连忙上前,轻轻扶住雍安帝的手臂,柔声安抚:“陛下,请息怒,保重龙体。”雍安帝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显然还未从愤怒中平复。
几名内侍将刺客的尸体拖出殿外。不一会儿,又有内侍们架着醉醺醺的文鹏走进殿内。
文鹏双眼迷离,脚步虚浮,衣袍凌乱,身上散发着浓烈的酒气。当他抬头看到龙椅上怒容满面的天子之时,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环顾四周,看见众人脸上惶恐不安的表情,瞬间清醒过来。
他喉头不住滚动,颤抖着双肩,双膝一曲,重重地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双手紧握成拳垂在膝盖上,惶恐不安地问道:“陛下,陛下,陛下召微臣前来,不知有何要事?”
“哈哈哈...”雍安帝发出狂笑,玉带下堆叠的赘肉随着笑声剧烈震颤,压得腰间的螭纹玉佩叮当作响。笑声戛然而止,雍安帝猛地抓起案前的鎏金兽首觥,狠狠砸向文鹏。
“砰”的一声,酒觥重重砸在文鹏的额头上,文鹏不敢躲避,琥珀色的葡萄酒业顺着他的额头混合着鲜血蜿蜒而下,染红了他的半边脸。
顾不上面颊上的伤口,文鹏连连磕头,额头撞击地面的令在场众人无不心颤。他颤抖的哭诉:“陛下息怒。微臣斗胆,敢问臣究竟犯了何罪,令陛下如此震怒?”
“查,给朕查!刺客必有同党!”雍安帝气急败坏的大声嘶吼着。
“刺客”二字令文鹏停下了不断磕头的动作,他僵在原地,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钉住,直直地望着龙椅上愤怒至极的雍安帝,天子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出要将他立马生吞活剥怒意。
今夜,他精心安排了殿内外的侍卫后,趁着宴会还未开始,他打算稍作休息。殿内灯火辉煌,歌舞,丝竹之声不绝于耳。望着那一片繁华景象,他的心中生出几分得意。他随手端起一杯酒水,醇厚的酒香令他沉醉其中。几杯下肚,他的意识渐渐模糊,整个人飘飘欲仙,仿佛置身云端。
朦胧中,有歌姬上前献媚,娇声软语,令他心神荡漾。他又多饮了几杯,直到醉意上涌,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待他清醒过来时,却发现已置身殿内,面对的确实天子的雷霆之怒。
他的心猛然沉入谷底,耳边嗡嗡作响,脑中一片空白,脸色苍白如纸。他知道,大祸已然临头。
涔涔汗水浸湿了他的衣襟。他的喉咙发紧,仿佛被一只手扼住,连呼吸都不再顺畅,他急切地再次连连磕头,期盼天子能大发慈悲,饶恕他全族性命。
雍安帝极不耐烦地挥手:“拖下去,严加审问。若你能供出同伙,朕留你全尸。如若不然,朕定会让全家一个不落,全都为你陪葬。”
侍卫紧紧钳住文鹏的双臂,将他往外殿拖去。他的双脚在地上无力地拖行,在鞋底与地面摩擦声中,他的绝望与不甘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陛下,微臣冤枉!微臣一片忠心,岂敢有半点欺瞒?陛下,求您明察秋毫,还臣一个公道!”他的叫喊声在大殿里回荡,却只换来天子阴鸷狠毒的恨意及殿内众人无声的沉默。
叫喊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夜色中。殿内再次陷入死寂,只有天子沉重的呼吸声和烛火轻微的摇曳声。
殿门大开,凉风不断穿梭,带来阵阵冷冽的寒意。
赵意父子早已急得来回踱步,殿内不时有宫女端着盛满血水的铜盆走出看得父子二人触目惊心。
赵恒年轻气盛,几次想要冲进去探望,都被守在门口的宫女拦住,只能在原地跺脚。一旁的赵意则双手合十,眉头拧成一团,口中反复念念有词,字字都是“菩萨保佑”。
几只寒鸦振翅盘旋在屋顶,发出几声凄厉的啼鸣,掠过灰蒙的天际,更添了几分萧瑟与不安。
祈棠伤势极重,失血甚多,不便挪动。雍安帝下旨,令御医就地诊治,待伤势稍稳后,再移至沈太后宫中静养调理。
沈太后见祈棠容貌俏丽,性子坚韧,又感念她舍命护驾的赤诚,心中十分欢喜,待她如亲女一般,时常亲自探望。
一日,穆贵妃前来向太后请安,见此情景,笑着打趣道:“太后,自朝润公主远嫁尺利之后,许久未曾见您这般开怀了。这姑娘既有忠义之心,性子又乖巧懂事,若我箫家能再多一位这样的女儿,岂不是解了您的相思之苦?”
沈太后何等通透,一听便懂了穆贵妃话中的深意。几日后,沈太后下旨,曹氏女盼兮因救驾有功,收为义女。
雍安帝得知时,义兄妹的名义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他再如何昏聩,也得维护皇家颜面,不敢公然违背孝道。
在沈太后处休养了两个多月,祈棠有了好转。在赵意三番两次的哭诉下,祈棠得太后懿旨回赵府养伤。为表皇恩浩荡,雍安帝正式加封她为乐青县主,各种赏赐源源不断地送进了赵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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