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未来得及站稳,身后便传来一阵簌簌声响,厚重的帷幔应声落下,重重隔绝了内外天地。
祈棠心头疑窦骤生,猛地转身回望,方才随行的宫人早已消失无踪,整座偌大寝殿死寂沉沉,仿佛此刻只余下她孤身一人。
密闭的殿内静谧得可怕。祈棠心底隐隐生出惴惴不安的预感,全然猜不透方青青这番故作温情,刻意留人究竟是何用意。
抬眼望去,只见殿中那张金丝楠木雕花大床上,赫然坐着一道刺眼的明黄色身影。
普天之下,唯有九五至尊的天子可着明黄常服,谁敢这般肆无忌惮,堂而皇之地坐在妃嫔寝宫?答案不言而喻。
床榻上的萧彻山缓缓起身,眼神牢牢锁在祈棠身上,黏腻目光中是毫不掩饰的贪婪。
他带着君王居高临下的掌控欲,缓缓开口:“乐青,你可让朕好等。”
骤然撞见萧彻山龌龊的目光,祈棠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唰地一下褪尽所有血色。
血海深仇骤然翻涌而上,心底深埋的恨意破土而出!眼前这人,是屠戮她纪全族,葬送她满门性命的罪魁祸首。
她下意识连连后退几步,脊背紧绷,既是惊惧眼前绝境,更是憎恶这张虚伪凉薄的帝王面容:“陛下!您,您怎会在此处?”
萧彻山低低笑了一声,全然不在意她的失态与惊惧。他一步步缓缓逼近,将她的慌乱尽数收入眼底:“朕听闻你入宫探望青美人,便特意过来,专程等你。”
祈棠心底翻涌着满腔恨意,她强压下慌乱,急促的深吸一口气,竭力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灭门之仇刻骨铭心,她哪怕粉身碎骨,也绝不可能屈身侍奉仇人,入宫承宠。
她垂眸敛去眼底翻涌的猩红恨意:“陛下,乐青无心入宫伴驾,此生绝无可能侍奉陛下,还请陛下成全,放乐青回去。”
萧彻山笑意未减:“入宫为妃,侍奉君侧,是世间女子求之不得的无上荣耀,你又何必屡屡推辞,不知好歹?”
祈棠死死咬住下唇,直视眼前私欲滔天,冷血无情的帝王:“陛下可还记得,昔日乐青为护陛下,以身挡刀,险些殒命?当时乐青便已言明,此生绝不入宫为妃!”
“若陛下尚且记得当日半分恩情,请陛下放乐青回府!”
这番带着隐忍恨意的控诉,彻底拂去了萧彻山眼底的玩味。他面色一点点沉冷下来,步步紧逼,将她困在方寸之地。
“你的恩情,朕早已尽数偿还。你如今的县主尊位,锦衣荣华,难道是凭空而来?”
他伸出肥厚的手掌,朝祈棠腰际揽去:“朕屡屡给你退路,予你体面,是你自己不识抬举。既如此,便休怪朕无情。”
祈棠剧烈挣扎,拼尽全力想要挣脱他,可萧彻山的手臂却依旧死死箍住她的腰身,将她牢牢锁在怀中,分毫动弹不得。
绝望,憎恶、恨意席卷全身。她望着近在咫尺的暴君面容,想起纪家满门惨死的模样,肝肠寸断,宁死也不愿沦为仇人的后宫玩物。
混乱之际,祈棠猛地抬手,一把拔下发髻上那支玉簪,毫不犹豫将簪尖抵住自己的脖颈:“陛下若要强逼,乐青唯有以死明志!”
“放肆!”萧彻山勃然大怒,脸色铁青。他满脸讥讽不屑,根本不惧她的以死相逼,抬手稍一用力,便掰开她死死攥紧簪子的手。
玉簪脱手坠落,不等祈棠反应,萧彻山猛地将她拽入怀中,大手肆意扯开她的衣襟,粗暴撕扯着她的衣裙,动作暴戾又急切,铁了心要逼她就范。
“啊!!”凄厉的惊呼声卡在殿中。
祈棠拼命扭动身躯挣扎反抗,奈何力道悬殊,所有抵抗都只是徒劳,满心只剩无尽的悲凉与刻骨仇恨。
萧彻山的眼中翻涌着浓烈暴戾的占有欲与贪欲,眼神灼热凶狠,仿佛一头失控的野兽。他全然无视她的挣扎与反抗,只想将这颗屡屡忤逆他,藏着锋芒的倔强明珠彻底占为己有。
就在殿内形势紧张到极致,局面即将彻底失控之际,殿外忽然传来近侍恭谨却急促的高声禀报,打破了一室秽乱的僵持。
“陛下,穆大人有紧急要务启奏,事态紧迫,恳请即刻觐见!”
突如其来的禀报骤然打断萧彻山的动作。他眼底暴戾未散,被骤然惊扰的怒火直冲头顶,头也未回,朝着殿门方向厉声怒喝:“不见!让他滚!”
殿外的近侍吓得浑身哆嗦,脊背发凉,却不敢就此退下,只得硬着头皮,鼓足勇气继续回禀:“陛下,穆大人说...”
“穆景煜想干什么?”萧彻山怒火中烧,不耐地厉声打断,“传朕旨意,朕此刻无暇理事,有任何要务,尽数推至明日再议!”
近侍不敢再拖延分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惶恐,语速极快地将紧要讯息尽数禀明:“陛下!穆大人称已查到余孽下落,事态万分紧急,需陛下即刻决断,片刻延误不得!”
“余孽?”萧彻山骤然一顿,身形瞬间僵住。余孽之事,是他登基以来最为忌惮,最为紧要的心头大患,容不得半分懈怠。
他垂眸了衣衫凌乱,鬓发松散的祈棠,通身挣扎的痕迹,满眼皆是屈辱,狼狈却依旧不屈。
欲念与朝政权衡在他心底激烈拉扯,万般不甘盘踞心头。
他死死盯着祈棠,极不甘心地冷哼一声,又狠狠瞪了她一眼,最终愤然甩动宽大龙袍,带着一身未尽的戾气,大步起身离去。
沉重的殿门被宫人缓缓合上,不知沉寂了多久,窗外一轮皓月缓缓攀升,清辉皎洁,温柔漫过层层树梢,洒落满庭月色。
祈棠空洞无神的双眼缓缓抬动,如水的月光倾泻而入,铺洒在冰冷的殿内,将偌大的寝殿映照得恍如白昼。可这满堂清光,却暖不透她心底寒意,只衬得周遭愈发荒芜死寂。
她抬手缓缓拢好被撕扯凌乱的衣裙,细细整理衣襟,万幸衣衫尚且完整,足以蔽体,未曾落得彻底难堪。
撑着酸软无力的身子,她从冰凉的床榻上缓缓起身,赤着双足,踩在微凉光洁的地上,一步步走出压抑窒息的寝殿。
当她抬手拉开沉重的殿门,门口值守的两名小太监骤然抬眸,见状顿时面面相觑,手足无措地立在原地,不敢妄动,也不敢多言。
殿外庭院死寂沉沉,四下无人。宫道两侧的烛火摇曳明灭,点点微光在夜色中轻轻晃动,映着空旷寂寥的宫院,更显清冷萧瑟。
祈棠宛若一缕失魂落魄的孤魂,眼底毫无半分生气,步履虚浮迟缓,漫无目的地朝着殿口挪动。
她独自缓步走下台阶,夜风微凉,吹拂着她松散的发丝,忽然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四肢瞬间脱力,浑身酸软无力,再也支撑不住。
她身子一软,直直滑坐在冰冷的台阶之上。漫天皎洁的月光倾覆而下,将她单薄孤寂的身影拉长,拖出一道落寞孤绝的剪影,静立在深宫庭院之中。
万籁俱寂的深夜,整座深宫静谧无声。她就那样独坐阶前,像一叶被世间彻底遗忘的孤舟,漂泊无依,无人问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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