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同行

天子前往穿云关已近三月,这些日子,祈棠一门心思放在找到张婕妤的事情上,对朝堂内外的时局向来无心过问。

她只隐约听闻天子在边关遭围,赵府上下唯有赵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整日坐立难安,其余人依旧如常度日。

正这时,方青青从方姨娘院中归来,当她听见丁瑶正兴致勃勃地议论穿云关的事,便快步走到一旁倾听。

丁瑶说得眉飞色舞,祈棠忍不住开口:“瑶瑶,慢慢说仔细些,究竟出了什么事?”

“还是由我来讲吧。”赵恒接过话头,他清了清嗓子,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

天子抵达穿云关数日,便落入基罗人设下的圈套,被困孤城。离穿云关最近的锦州,仅有谢家三郎麾下两万兵马驻守,而关外围困的基罗大军,人数足有数十万之众,兵力悬殊至极。

危急关头,穆景煜策马突围,连夜赶赴锦州,与谢三郎筹谋救驾。他率八百精锐骑兵绕至基罗大军后方,又与远嫁基罗多年的顺义长公主定下盟约。

顺义长公主向基罗可汗呈报北方军情,巧妙拖延时日,为谢三郎调集援军奔赴穿云关,争出了宝贵时机。

赵恒说得热血翻涌,仿若亲眼亲历那场惊心动魄的边关战事:“待到谢家援军赶至穿云关,基罗可汗才惊觉中计。我大齐将士个个铁骨铮铮,奋勇厮杀,大败敌军。基罗兵马折损过半,再无战意,只能狼狈退至苍蓝江以北。”

“此番穆景煜居功至伟,待陛下班师回朝,必有滔天封赏等着他。”赵恒眼中满是艳羡,又掐着时日推算,“算着日子,陛下也该快要回京了。”

方青青听得心头微动,脸颊染上一抹浅红,她低下头柔声低叹:“穆统领英勇无双,当真称得上是我大齐的栋梁之才。”

端午方过,天子御驾在禁军层层护卫之下,浩浩荡荡驶入正阳门。文武百官早已整冠列队,肃立城门之外,躬身恭迎圣驾还朝。

满城百姓争相涌上长街,宽阔的天枢大道被挤得水泄不通。执矛兵士分列两侧,井然有序地拦出一条御道,肃静围护,确保銮驾从容通行。

丁瑶消息灵通,早几日便在视野绝佳的茶楼定下雅间。她满心雀跃的伏在窗沿上,目不转睛地望着长街,生怕错过半点景象。方青青神色拘谨,脸颊染着淡淡绯色,目光总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唯有祈棠安坐一旁,神色淡然。

“来了!来了!陛下銮驾回来了!”丁瑶低呼一声。

三人一同凑近窗边,恰好能将楼下行进的队伍尽收眼底。金漆龙纹轿辇缓缓碾过长街,天子斜倚辇中,四周帷幔随风轻拂,隐约能窥见萧彻山臃肿的身形。

“圣主凯旋,平定穿云关——!”鸿胪寺卿立于城楼之下,脖颈青筋微绽,声线洪亮激昂,响彻长街。

刹那间,百姓的欢呼声如潮水般迭起,层层回荡在天启城上空。众人扬手欢呼,面上满是振奋与敬仰,连日来的惶惑不安,都随天子归朝一扫而空。

“你们快看,陛下真是威仪不凡!”丁瑶激动的连声赞叹。

轿辇两侧,金羽卫手持长戟肃然随行;其后跟着执拂引路的宫人队伍;再往后,四名殿前侍卫跨坐黑马,身披白甲,身姿挺拔,英气逼人。

祈棠的目光落在了穆景煜身上。他一袭玄黑战甲加身,胯下骏马神骏雄健,长枪斜倚身侧,整个人英挺凛冽,气度不凡。

暖日当空,金辉遍洒,几缕日光穿过树梢枝桠,落出斑驳光影,轻轻覆在他侧脸,竟冲淡了几分凌厉,添了些许柔和。

身旁两名白甲少年不时回头与他低语闲谈,不知说了些什么,穆景煜忽而唇角扬起,露出一抹明朗爽朗的笑意。

祈棠看在眼里,心底暗自轻嗤:“轻浮。”

她正收回目光,视线却不偏不倚,恰好与穆景煜遥遥相撞。直到仪仗队伍缓缓前行,二人目光才被人流车马隔断,穆景煜方才移开视线。

銮驾行过楼下,前头仪仗已然走远,只剩末尾队伍缓缓经过。丁瑶依旧伏在窗边:“穆景煜这身黑甲加身,倒也算有模有样。从前竟没发觉,这霸王也生的这幅好容貌。”

丁瑶语气随意,仿若品评物件一般。祈棠瞥见,青青脸颊掠过一抹转瞬即逝的绯红,见祈棠面带疑惑,她心头一紧,慌忙低头,刻意避开了祈棠的视线。

不出半月,封赏圣旨便浩荡送至穆府。

因穆景煜于穿云关护驾有功,朝廷下旨将其调入拱卫司,擢升司正之位,金银珍宝、良田宅邸等赏赐更是不计其数。

拱卫司乃太祖钦定设立的独立直属衙门,权责极广,包揽巡查缉捕、侦办秘案、搜集边关军情、策反敌营将领等诸多要务,尽归其执掌。司正可直接面圣禀奏,威权赫赫,非同寻常。即便是王公勋贵,皇亲国戚,一旦涉案亦可直接拘拿,于密室中审讯查办,行事隐秘,不对外公开。

此番穿云关大胜,雍安帝破格拔擢穆景煜,朝野上下纵使有心存芥蒂者,也无人敢出言置喙。拱卫司司正虽无明确官阶品秩,却普天之下只听命于一人,便是当朝天子。

如今的穆景煜手握重权,身居要职。赵意看在眼里,心底颇不是滋味。穆景煜年纪比赵恒还小上一岁,如今地位却远超众人,连他见了,也只得放低姿态,恭敬唤一声“穆大人”。

另一边,赵恒正当着祈棠与方青青的面,学着自家父亲的神态举止打趣逗乐,偏偏不巧被赵意撞个正着。赵意手持家法追着赵恒在院落里绕圈责罚,足足撵了他大半个时辰才作罢。

祈棠与萧珩相约在城西一间僻静茶寮。待她赶到时,便见萧珩正语气温和地同身旁护卫低声说话。

祈棠上前屈膝行礼:“殿下。”

“乐青不必多礼下。”萧珩抬手虚扶,含笑示意。

二人略作寒暄,祈棠神色诚恳,郑重谢过那日荒殿之中他出手解围之事:“那日多谢殿下照拂相助,乐青铭记在心,感激不尽。”

说罢,她将带来的锦盒推至萧珩面前。萧珩掀开盒盖,见到盒中画卷,眼中满是惊喜。

“乐青今日冒昧求见殿下,实则另有一事相求。”祈棠轻声道。

萧珩将画轴收好:“你我虽有辈分之别,年纪却相差无几,不必这般拘谨客套,有话但说无妨。”

祈棠斟酌再三,将早已想好的说辞,缓缓道出。

萧珩听罢,神色迟疑:“冷宫之中,的确有一位张姓宫人。早年因举止无礼、冲撞上位,被降罪囚禁。只是当年究竟因何事获罪,宫中早已无人知其详情。”

祈棠迎上他的目光:“殿下可知这位张姓宫人,可有封号在身?那日殿下曾言,获罪被贬却未被送出宫的,多是身份特殊,不便随意处置的贵人。这位张宫人既长留宫中,想来应当是有封号傍身之人。”

萧珩轻叹一声,神情复杂,似有话到了嘴边,却又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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