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霓裳被谢明禹强行带回谢府的消息传回,赵恒当即就要去谢府要人。她拦不住赵恒,便想陪同赵恒一同前去,万里云却及时送来一封霓裳的亲笔密信,才让她放心由赵恒独去。
原来,霓裳早已与穆景煜说好,只要她能顺利离开京城,穆景煜便会将她远远送走,彻底摆脱赵恒与谢明禹二人的纠缠。
为此,霓裳“自愿”随谢明禹进入谢府。她算准赵恒的性子,笃定赵恒必会不顾一切闯府要人,也算准了赵恒绝不会容忍她留在京城,再给谢明禹纠缠的机会。
所以她嘱托祈棠,借机推波助澜,让赵恒独自去谢府要人。她原本的计划是只要赵恒将她带出京城,便能与穆景煜安排的人接头,趁机脱身。
可千算万算,终究是棋差一招。
赵恒竟然直接将她一路带来了千里之外的临川。沿途将士戒备森严,她连半点脱身的机会都没有找到。
宴会结束后,祈棠有满肚子的疑问想问霓裳,只得找机会支开丁瑶。
霓裳却先一步郑重地看向她:“接下来我说的每一句话,你只管听着,好好配合我。”
直到此刻,祈棠才彻底明白了她的用意。
霓裳直言爱慕谢明禹,不惜与丁瑶决裂,她是故意的,她的目的,就是逼赵恒彻底放手,还她自由。
一连数日,赵恒彻底消失在众人视线里,再没有来过霓裳的院落。昔日执着守候的人,终究被彻底击垮。
原本在霓裳院落看守的仆役护卫,也被分批撤走。
而丁瑶则依旧无法原谅霓裳,就算同处一个屋檐下,也对她视而不见,形同陌路。
祈棠寻到机会,郑重的与赵恒深谈了一次。
她坦然的为当年之事致歉,为她昔日强求,劝说赵恒纳霓裳为妾,强行将两人捆绑在一起的行为诚恳认错。
“大哥,放过她,也放过你自己。放她自由,才是最好的成全。”
赵恒呆滞的坐在一旁,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疲惫与痛苦。良久,他垮下双肩,艰难点头。
他终于,肯放手了。
回京的时日转瞬即至,临川城外长亭风急,枯草迎风萧瑟。
赵恒夫妇前来送行,一行人皆满脸与不舍。唯独停霓裳缩在车厢内,自始至终不肯露面。
望着紧闭的车帘,赵恒克制的情绪,终究在这一刻决堤。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他快步走到马车侧边。
他的嗓音干涩沙哑,带着压了许久的颤抖:“今日一别,或许此生再无相见之期。你不愿随我,我再不勉强。只是,你千万莫要再被谢明禹那畜生蒙蔽算计。往后,若是有...”
话音骤然卡顿。他五指死死攥紧,喉结反复滚动,那些藏在心底的念想以及承诺,还有说不出口的万般期许,最终尽数堵在喉头,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他早已没有资格再护她余生。
车帘忽然被一把掀开,霓裳探出半张脸:“我的事和你没有半点关系,你赶紧回去吧,你夫人还在等你,别在这给我添堵。”
不等赵恒再说什么,她干脆利落地放下车帘,重新缩回车厢里。
回京的车轮缓缓滚动起来,一路颠簸,一路沉默。
丁瑶与霓裳各坐车厢一端,不约而同地偏过头,盯着窗外倒退的景致,谁也不肯主动看向对方。昔日无话不谈的亲密,只剩下冰冷的静默。
日暮时分,队伍停驻在汴州一处临街客栈落脚歇息。
车刚停稳,丁瑶便率先冲下马车,头也不回地直奔备好的客房。祈棠与霓裳紧随其后,住进了丁瑶隔壁的客房。
房门合上,两人并肩落座,眼中皆是依依不舍。
霓裳即将远走,丁瑶大婚之后,也将远离京城,再难聚首。自此,偌大的京城,来来往往皆是过客,只剩祈棠一人。
想到,祈棠鼻尖酸涩,眼中泛起湿润。
霓裳从随身包袱里摸出火铳塞进祈棠掌心:“这个你贴身收着,用来防身。日后若是实在看那昏君碍眼,找准机会给他来一枪,任他什么神医都救不回来,别委屈自己。”
闲话尽罢,祈棠推门而出,恰好撞上从隔壁出来的丁瑶,丁瑶一脸踌躇,满脸犹豫。
望着一身朴布衣素衫的霓裳,丁瑶别扭的不屑昂起头:“你这是做什么?这般装束,难道你不回京城了?也不打算见谢明禹了?”
看着她口是心非的模样,霓裳笑道:“知道你丁小姐看不惯我,我这就走,往后再不给你添堵。”
这句话,瞬间击溃了丁瑶所有的伪装。
她脸上满是急切与无措:“你真的要走?你要去哪里?那日,那日是我话赶话,一时冲动口不择言,我从来不是真心讨厌你。后来我想了很久,你说的没错,感情之事从来勉强不得,是我不懂变通。”
她红着眼眶,小心翼翼地挽留:“你不要怪我,好不好?不要走了,好不好。”
“傻丫头。”霓裳露出难得的柔软,抬手轻轻抚上丁瑶的肩头。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我不属于京城,不属于赵恒,和谢明禹也从没有任何可能。我有我自己要做的事,你不用为我担忧,盼兮早就帮我安排好了一切。”
“不是的!”丁瑶泪水瞬间夺眶而出,“霓裳姐姐,是我的错,是我太偏激,你别走好不好?”
霓裳轻轻摇头:“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学会告别,本就是我们一生都要修行的功课,别难过,也别哭。”
她温柔的拭去丁瑶脸上的泪痕,眉眼弯弯,笑着宽慰:“山水总有重逢日,说不定哪天,我就专程去弘扬郡找你玩了。你堂堂禄泉侯夫人,可别富贵忘人,装作不认识我这个旧友。”
温柔的玩笑,冲淡了几分离别的悲戚,却更衬得相逢别离万般无奈。
三人郑重相对,完成了最后的告别。
霓裳转身登车,在车帘落下前,俯身探出脖颈,朝着门前的祈棠与丁瑶再次用力挥手。
车轮缓缓驶离,不过片刻光景,再漫天风尘中,马车一路远去,渐渐缩小成模糊的黑点,最终彻底消失在长路尽头。
前路漫漫,故人远去。从此山高水远,岁岁经年,再见不知何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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