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转瞬即逝,朝中忽然传来一则震动朝野的消息:因吴丙年先前捐纳的三万两白银账目存疑,雍安帝命穆景煜前往夏义郡核查贪腐之事。
谁曾想,这一查竟将矛头指向了前夏义郡布政使沈如志,牵扯出一桩惊天贪腐案。
这沈如志是沈太后的嫡亲侄儿,更是沈贤妃的生父,背靠后宫与朝堂势力,在夏义郡任职期间肆无忌惮。
经查证,他暗中置办田产足足三千余亩,贪污白银竟达八十万余两,另有赤金金器一千两、东珠四千余颗,上等玉器一百二十余件,府库里古玩字画堆积如山,令人咋舌。
雍安帝当即下旨将沈如志打入天牢,命三司会审,彻查其党羽,待罪证确凿后,再行处决,以正朝纲。
祈棠又从赵意口中听到了些关于穆景煜的消息。
在夏义郡核查贪腐期间,穆景煜遭受了数次刺杀。好几次险些丧命,最凶险的那一次,刀刃已然抵在了他的嗓子眼,好在穆景煜福大命大,侥幸捡回一条性命。
没几日,百里冰带回了穆景煜的口信,称他伤势过重,不便挪动,随后给了祈棠一个地址,让她前往面谈。
乔装打扮后,祈棠来到一处农庄,穆言引着她来到一处地下暗室。
暗室内只点着一盏油灯,穆景煜正**着上半身,背对着门口,肩头与后背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痕,旧伤未愈,新伤又添,纵横交错如沟壑般触目惊心。
此刻他正咬着牙,龇牙咧嘴地给自己换药,汗珠顺着脖颈滑落,一滴滴落在伤痕累累的背上。
祈棠站在门口,目光从他背上的伤痕上扫过,缓缓地走到他身边。
“你为何会在此处?”借着昏黄的灯光,祈棠看向他扭曲的侧脸,“你不在侯府好好养伤,偏要跑到这阴暗潮湿的地方,难不成在这藏了一位好大夫?”
穆景煜抬起头,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呵,我在夏义郡九死一生,侥幸捡回一条命,在你这儿,倒换不来一句半句关心。”
祈棠神色淡然:“你替天家办事,办的是国事,陛下自有褒奖,何须我来多嘴关心。”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再说,你又不是因替我办事受伤,我又何须多此一举。”
穆景煜低低轻笑一声,笑声牵扯到胸口的伤口让他“呲”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肩膀剧烈地抖动了两下,脸色瞬间又苍白了几分。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嘲道:“你这人,嘴巴和心肠一样冷,半点情面都不留。”
“少废话,你别动了,我来帮你。”祈棠没好气地朝他翻了个白眼,拿起桌上的伤药。
她拧开药罐,用食指挖了一些漆黑的药膏,在指间轻轻揉开,然后缓缓俯身,当她的目光再次落在穆景煜背上纵横交错的伤痕上时,心头不由得一紧,那深可见骨的刀伤,密密麻麻的划伤,看得她心头发颤。
顺着外翻的伤痕边缘,她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将药膏抹上去。
当她微凉的指尖触碰到穆景煜温热的皮肤时,祈棠清晰地感受到,穆景煜的身体明显一僵,脊背绷紧,好似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她只当是自己弄疼了他,只好愈发轻柔,指尖缓缓滑动,仔细涂抹着每一处伤口,全然未曾察觉穆景煜眼底的情绪。
祈棠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他肩膀那道最深的刀伤上,伤口皮肉外翻,白骨隐约可见,纵是她素来冷静淡然,也再不忍再直视这触目惊心的伤口。
她艰难地吞了吞口水,又挖了一大块药膏,指尖在他肩膀的伤口上轻轻打圈揉搓,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与她平日冷硬的样子判若两人。
“疼吗?”祈棠边擦药边问,语气柔和下来。
穆景煜没有回答,只是缓缓闭上眼,呼吸也渐渐变得沉重急促。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微凉的指尖在自己的皮肤上游走,温柔的触感顺着伤口蔓延至全身,驱散了疼痛,也激起了他心底汹涌的冲动与**。
他的心脏狂跳不止,胸腔里像是揣了一团火,灼烧着他的理智,脑海里全是她俯身时温柔的眉眼,那份压抑多年的感情,在这一刻几乎要冲破胸膛,却又被他强行克制住。他怕吓到她,更怕两人现如今的关系,因他的一时冲动而彻底终结。
小心翼翼地将所有伤口都擦好药后,祈棠拿起桌上干净的白布条,沿着伤口仔细地缠绕包扎起来。
穆景煜身形高大,祈棠不得不弯下腰,才能将布条裹在他的背上与肩头。
她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几缕柔软的发丝不经意间拂过穆景煜的肩膀与脖颈,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痒意,让他浑身的肌肉愈发紧绷,心底的**也愈发浓烈。
当布条裹到穆景煜胸口处时,祈棠抬手调整布条松紧,一抬头,恰好对上穆景煜的眼睛。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能看到他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眼底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温柔与炽热,那双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祈棠愣了一下,疑惑片刻,又低下头继续手中的动作:“能不疼吗?脸都红透了,看来是我下手重了些。”
她说得坦然,全然不懂穆景煜眼中包含的深意,只当他是疼得脸色发红。说话间,她已将布条最后打了一个规整的结,直起身来。
祈棠一边收拾着桌上的药罐,一边软和了语气:“以后别这么冒进,事要办,更要注意安全。”说着,她拿起另一卷布条,继续帮他包扎胳膊上的伤口,“万一出什么事,纪家翻案之事没了着落,你心心念念的藏宝图,就更没希望了。”
“嘶!”穆景煜便低低抽了一口冷气,他忍着疼痛,抬眸看向她,眼底的炽热未散:“你做得不是很好吗?心思缜密,行事利落,就算没有我,纪家翻案也必定指日可待。”
“我势单力薄,人微言轻,独木难支。你我不过是携手合作,各取所需罢了。”祈棠手上的动作未停,将他胳膊上的伤口裹稳妥后,拿起一旁的小剪子,利落剪下多余的布条,再将剩余的布条仔细卷好放在桌角。
“你若是反悔,不妨早点和我说,我也好早做打算,免得误了彼此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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