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玉佩

祈棠迅速更换好衣裙,打开门,那宫人看着她额头上泛红的伤口,再次询问是否需要招太医。祈棠摇头拒绝,跟着宫人回到宴席之上。

她一出现,惠乐郡主便惊呼问伤口之事,祈棠摆手告诉她无碍。她看向谢嫣然,只见谢嫣然正专注地欣赏着歌舞,时不时与旁人耳语几句,脸上正挂着愉悦的笑容。

不久后,朝中传来重磅消息:经由三司会审,夏义郡吴丙年贪腐一案水落石出,仅牵涉的夏义郡各级官员便多达五六十人。

消息一出,朝野震动。这还只是夏义郡一地的官场,若顺着线索继续深挖,牵扯甚广,整个大齐朝堂恐怕都要面临大换血的局面。

夏义郡连年大旱,四州百姓常年食不果腹,加之环境险恶,交通闭塞,朝廷念及民生,每年都会拨款数十万两,意在改善当地百姓境遇。

可谁曾想,朝廷前脚拨款赈灾,沈如志后脚便中饱私囊,借着布政使之权,大肆敛财,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沈如志为一己私利,早已拉拢夏义郡整个官场,各级官员明里暗里都收受了他的好处,一同帮他欺上瞒下,掩盖贪腐实情,这才造就了这场牵扯众多贪腐大案。

一时间,京城风声鹤唳,朝堂上下人人自危。

官员们终日惶恐不安,生怕哪天被涉案官员随口攀咬,便沦为这场贪腐风暴的牺牲品。

雍安帝却借此机会,以“肃清贪腐、整肃朝纲”为名,行铲除异己之实。那些曾直言进谏的清流官员,纷纷被无端卷入此案,或被打入天牢,或被流放边疆,或被削职贬官,无一幸免。

最终,雍安帝为“平息民愤”,下旨处决沈如志,抄没其全部家产;沈如志一脉十五岁以上男丁,尽数流放,女眷全部没入奴籍。

沈家虽未被全族覆灭,却也元气大伤,彻底没落。沈如志的兄长,沈太后的弟弟沈云志,原本担任户部尚书一职,因沈如志一案被雍安帝寻由降旨停职,沈家的仕途之路,自此彻底终止。

沈贤妃受家族牵连,降为沈美人,彻底失宠,沈太后得知家族遭此重创,气急攻心,一病不起,缠绵病榻,再无力干预朝堂之事。

至于此案的导火索吴丙年,雍安帝念其上任时日尚短,且在大理寺审案期间,对其贪腐之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多有配合,便以“戴罪立功”为由,仅革去其原有职务,将其外放到东原郡郴州。

而后宫中的吴淑仪,因未曾为父吴丙年求情,且无任何牵涉,位分得以保全。

吴丙年贪腐案看似尘埃落定,可明眼人都清楚,这场所谓的“肃贪”,不过是雍安帝借题发挥的清算而已。

被罢官抄家的清流官员中,大多是廉洁奉公,直言纳谏之辈,在民间声望极高,却被无端冠以“贪腐同谋”的罪名,含冤受累。

尚书令秦元皓,素有“清流领袖”之称,只因与沈如志有过几次正常公务往来,便被指为“同流合污”,最终被流放边疆;国子监祭酒李渡,也曾多次上书直言朝廷弊政,为百姓请命,如今却被诬陷为沈如志同党,革职查办,打入天牢。

只余国子监一小小学政秦熙为祭酒李渡奔走,四处喊冤。

那秦熙何人,乃致仕大儒,文坛领袖前太傅丁政道一篇《送弘扬秦生序》中的主角,一心科举翻身的穷酸书生秦熙,因缘际会下进了国子监,担任学政一职,可能是得了祭酒李渡的关照,在李渡革职查办后四处奔走,却收效甚微。

祈棠倚着雕花窗闭目思索,无论外界如何议论,箫彻山的目的都已达成。

箫彻山为排除异己,打击清流,利用吴丙年贪腐案,以莫须有罪名,用雷霆手段镇压,实乃无耻至极。他以“肃贪”之名,行“铲异”之实,朝堂之上,再无敢与他抗衡之人。

丁瑶来赵府说了一个令人哭笑不得的消息,说是那日宫宴结束,谢嫣然不知何故被磁盘在脸上划拉了一个大口子,疤痕足有三寸长,怪不得自宫宴那日后便再没出门。

丁瑶又说,武定侯林照英已回边关,林屹川却留在了京城,说是陛下有意将他留在京城历练。

祈棠听后冷笑,箫彻山布局多年,林谢两家兵权迟早会成为他的囊中之物,留下林屹川无非是想扣着做人质而已。

今日是李内监休沐,刚过辰时,祈棠便乘着青布马车,前往李内监父兄的坟茔所在之处。祈棠头戴帷帽,静立林中等候。百里冰隐在远处,万里云将人带到后退到一旁。

见到来人,李内监满心恐惧。他今日来祭拜父兄之前,偷偷绕去了庄家,亲眼见着嫂子重病卧床,奄奄一息,那孩子更是衣不蔽体,浑身都是被打骂的伤痕,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嫂嫂改嫁之后,便是张家的人,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内监,既不能干涉张家的事,也无钱为嫂嫂请医问药,又如何能保全兄长这唯一的血脉?

两人几番交涉下来,祈棠终于确定了当年之事,接着严肃的警告他,让他保证不要将今日两人见面与谈话内容告知第三人,又答应下次会带他叔侄二人相见,李内监连忙重重点头答应。

赶到哑婆婆的小院,祈棠推门而入,却见穆景煜正闲适地斜倚木椅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枚从河曲郡带回的玉簪。

“先前不是说,这簪子是带回来给红颜知己的?怎么此刻还在你手中?”祈棠淡淡问道。

穆景煜低低笑了一声:“就这成色,京中那些小姐们,哪里看得上眼?”

说罢,他捡起锦帕,轻柔地擦拭了两遍,随后将玉簪收入怀中,抬眼看向祈棠:“问出什么了吗?”

祈棠翻了个白眼:“此事暂且不提,我有一事不明,还请穆大人不吝赐教。”

“何事?但说无妨。”穆景煜挑眉道。

“那日我出门与你相见,竟被青青撞见,问我是不是出来见你。”祈棠仔细组织着语言,“后来我发现她竟去了你安平侯,还见了穆言。此事,你有何解释?”

“我当是什么天大的事,原来竟是为了这个。”穆景煜朗声大笑:“怎么?她去我府上找我,你这是,不高兴了?”

听到这话,祈棠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明显的厌恶,她连忙垂下头,缄口不言,不愿与他做无谓的纠缠。

“那日在玉真观,我便给过她两条路选。要么安分守己待在赵府,要么入我穆府,做我姬妾,”穆景煜将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她来找穆言,选了第一条路,说是只求安稳度日。”

“你既对她毫无情意,还说出那般刻薄的话,为何还要让她选择?”祈棠连忙追问,穆景煜对於青青的厌恶毫不掩饰,怎会允许她留在身边?

穆景煜陡然冷笑:“你自行谋划着去河曲郡祭祖,从那乡妇头上的珠花找到云樱,又从丁瑶与赵恒口中找到李内监,我本以为你比我想象中要聪慧得多,没想到连身边心思这般缜密、之人都看不透,难道真是我高看你了?”

见祈棠眼中已燃起怒火,穆景煜却毫不在意,反而摆了摆手,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笑嘻嘻地继续说道:“罢了罢了,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算不得什么。今日,我便来指教你一二,免得你日后栽在这种小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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