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卷着凉意,几片枯黄发脆的梧桐叶,在天窗外打着旋儿,似是在做最后的挣扎,最终轻飘飘地跌落地面。
祈棠转头看向身旁的丁瑶:“瑶瑶,我有个主意,你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丁瑶正咬牙切齿地咒骂着谢明禹,听到祈棠的话,急声说道:“快说快说!不管是什么主意,我都帮你!”
祈棠将打算在京郊搭建草棚、向百姓施碳细细说来。待祈棠话音落下,丁瑶猛地拍案而起,:“妙啊!盼兮,你这主意太周全了!”
二人正凑在一起,低声商议着具体事宜,坐在一旁的林屹川虽看似神色自若,可左手却时不时探入右臂袖袍,指尖在袖中轻轻转动着什么。
这细微的小动作,却没能逃过丁瑶那双尖眼睛。
“林将军~”她拖着长长的声调,凑到林屹川面前,“ 你袖中藏着什么宝贝呀?这般藏藏掖掖的,不如拿出来让我们开开眼,也好让我们见识见识。”
林屹川眉梢一挑,神色从容,抬手整了整袖口,将袖口拢得更严实了些:“哪里是什么宝贝,不过是处旧伤,活动活动筋骨罢了。”
商议既定,二人便立刻行动起来。
第二日一大早,丁瑶便带着一个精致的木匣子,急匆匆地赶到赵府。匣子里装着她平日里闲置的首饰钗环。
昨日回府后,祈棠将搭棚施碳的计划告知了方青青,方青青十分赞同,当即取来自己积攒了许久的二十两银子,送到祈棠面前,惭愧的让她务必收下,为百姓尽一份绵薄之力。
祈棠自然不会拒绝,收下银两。
今日,她与丁瑶带着首饰匣子,加上她自己闲置的首饰,前往京城最大的当铺。
当铺掌柜接过匣子,小心翼翼地取出里面的首饰,眯着眼睛细细端详,又一一放在戥子上称重,许久才报出数目:“一共三百八十两。”
这个数目比二人预想中要多出不少,丁瑶喜上眉梢,回府刚坐下没多久,秋雁便捧着一个锦囊进屋,说是林屹川送来的二百两银票。
此刻正是用钱之际,祈棠没有拒绝,让秋雁差人去林府表达致谢。
随后又让人请来府中赵恒,将搭设草棚、安排护卫的事相托。
赵恒听完当即拍板:“草棚三日内便可搭好,护卫我亲自挑选。”说着从怀中取出五十两银票,“也算我一份心意。”
京城的碳市比想象中更为严峻。祈棠与丁瑶连访数家碳行,得到的答复都如出一辙:"黑炭早已售空,只剩精炭和灰炭。"
精炭及次等的灰炭价格昂贵,她们的钱袋子根本吃不消。两人坐在茶铺里相对发愁间,却见萧珩卷着一身凉意踏入。
他身后跟着的穆景煜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漫不经心地扫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祈棠身上。
"二位何以愁眉不展?"萧珩温声问道。
祈棠直言:"我们凑了些银两,想买些黑炭去京郊布施,奈何走遍城中炭铺,竟是一炭难求。"她接着问道,"殿下与穆大人为何会在此处?"
萧珩从容道:"近日炭价飞涨,陛下命我二人查探虚实,不想在此遇见你们。"
萧珩略一沉吟,吩咐随从将刚运来的两车宫用黑炭转赠她们应急。
"这如何使得?"祈棠连忙推辞。
"无妨。"萧珩摆手笑道,"尚未入冬,宫中用炭尚有转圜余地。待新炭运到再补上便是。"
当听到林屹川也捐了二百两时,穆景煜嗤笑一声:"林将军竟也来掺和进来了?"
"什么叫掺和?这是行善积德!"丁瑶狠狠剜了他一眼。
萧珩点头赞许:"确是义举。只是两车黑炭终究杯水车薪。"他转头看向穆景煜,"穆兄以为如何?"
穆景煜却恍若未闻,只顾把玩着腰间挂着的玉佩,任其在指间流转。
"穆大人?"祈棠执壶为他斟茶。
穆景煜这才懒懒抬眼:"碳火倒是不难弄到,只是..."他故意拖长声调,"本官为何要帮你这个忙?县主总得给个说法。"
祈棠暗自咬牙。但凡有外人在场,这家伙必定要刁难她一番。她深吸一口气,迎上他混不吝的目光:"穆大人若肯相助,百姓定会感念您的恩德。"
"本官只效忠天子,何须百姓感念。"穆景煜轻哼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你!"丁瑶气得语塞。
祈棠按住丁瑶,取下鬓间珠钗,又褪下手腕玉镯,尽数放入木匣。随后取出二百两银票,推到穆景煜面前:"区区谢礼,不成敬意。"
"本官缺你这二百两?"穆景煜斜睨一眼。
萧珩详细询问了预防骚乱的安排。待祈棠一一作答后,萧珩的护卫取出两张百两银票放入匣中。接着他又拍了拍穆景煜的肩头,示意他适可而止。
"既然殿下开口..."穆景煜仰首饮尽杯中茶,"那下官便勉为其难,帮她们这个忙罢。"
寅时刚过,祈棠三人抵达京郊草棚处。初秋的晨雾如纱,将整片郊野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刺骨的寒意却挡不住早已在草棚外聚集的人群。蜿蜒的队伍如同一条长龙,在薄雾中延伸至视野尽头,望不到边际。
祈棠紧了紧斗篷,心中隐隐泛起不安。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林屹川策马而来,身后跟着数名护卫。
他利落地翻身下马,拱手抱拳:"赵兄军务缠身,让在下前来相助。"
他眉宇间的坚毅让祈棠心头微松,颔首致谢。
不多时,萧珩的随从押着两车黑炭姗姗而来。望着那堆积如山的炭石,祈棠却难掩忧色。
那日穆景煜虽勉强应下筹措十车黑碳之请,至今却杳无音信。若这两车告罄,后续又该如何是好?
为防有人浑水摸鱼,祈棠定下三条规矩:
其一,家有老弱妇孺、伤残病患者可优先领取;
其二,领炭者需详述住址、家口及姓名;
其三,需在登记册上签字画押,若查出冒领者,严惩不贷!
话音落下,队伍中已有多人神色慌张,悄悄溜走。祈棠三人相视一笑,两车黑炭被分装成小篓,三人各司其职,有条不紊的依次发放。
施碳之初尚显井然有序,领到炭石的百姓们皲裂的脸上绽开淳朴笑容,连连作揖道谢。随着日头渐高,后方百姓开始躁动不安,窃窃私语渐成嗡嗡议论,最终化作一片片嘈杂的抱怨之声。
"县主这般施碳,怕是要等到天黑!"一个粗犷的嗓音炸响,"不如让我们自取,大家都省事!"
此言一出,犹如火星溅入干草堆。人群顿时沸腾,推搡着向前涌来。祈棠刚要开口安抚,却见前排几个彪形大汉已掀翻炭篓,黑炭滚落一地。场面瞬间失控!
"退后!"林屹川厉喝一声,他快速抽出长剑,将祈棠三人护在身后。萧珩的四名侍卫及赵恒安排的十名护卫横枪围城一个圈,将几人包围在中心。
混乱中,一个獐头鼠目的男子趁机摸向祈棠腰间。林屹川反应神速,铁钳般的大手扣住那人手腕,猛地一拧。
"啊!"惨叫声骤起。那人抱着扭曲的胳膊跌坐在地,竟扯着嗓子哭嚎:"县主打人啦!县主杀人啦!"
丁瑶气得满脸通红,指着那无赖骂道:"你这腌臜泼才!若我鞭子在..."然而,她的怒斥声却被鼎沸人声瞬间吞没。
林屹川剑锋一转,在地上划出一道弧线:"越此线者,断手断脚!"
森冷语气让前排百姓不禁有些后怕,然而后方人群仍在推挤,骚乱非但未平,反而愈演愈烈。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