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哐、哐。”

伊织用刀切开眼前的锁链，问道：“这样就可以了吗？”

“还不行。”身着白裙的丽人答道：“得把它的头卸下来才行。”

-

半小时前。

伊织一睁眼就发现自己睡在冰凉的地砖上。

他晃晃脑袋爬起来，腰间的佩刀似乎格外重。虽然脑子里空白一片，但头脑还算清醒，应该不是酗酒喝大了。

不行，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躺在这么一处陌生的地方。

这看起来是一所学校的走廊，墙上还挂着眼熟的校徽。只是，这附近除了伊织外似乎并没有什么活物，寂静得过分了。

但最让他在意的还是……

巨大的玻璃窗外悬挂着好似幕布般的夜空，扭曲流动着迤逦星海。

一轮火红的半月隐在星色之下。

伊织走到窗前，尝试探出手去，却只是触碰到了如薄冰般的玻璃，如潺潺流水抚过，留下涓涓水波纹。

咔嚓。

在冰凉刺入骨髓前，伊织看到自己的手指被凝结在了玻璃上。

玻璃好似会生长那般，爬上伊织的手指骨节。猛地抽回手臂，被覆上的寒冰结霜迅速退去，化为白雾坠至尘埃。

那层玻璃窗澄净如初。

伊织忽然意识到，阵阵寒意在悄无声息间就已经将他全部吞没。

呼吸变得困难起来，喉咙刺痛，呼出的雾气几乎凝结在脸上。

而窗外的景象似乎也在悄然发生变化，白霜一层层冻结在漆黑的山头，月亮蒙上一层雾蒙蒙。

这些奇怪的现象无疑提醒着伊织，自己正处于非常危险的境地里。

如果无法离开这里，自己就会死。

也许是在愈发寒冷的温度中被冻成冰块，也许在自己被冻死前，就……

咔哒。咔哒——

不知是过低的温度还是对于未知的恐惧，伊织浑身的汗毛几乎都立了起来。

好像最不妙的事情发生了。

除了伊织以外，这个空间内似乎还有什么其他的不明生物存活着。

他看到自己被笼罩进了巨大的影子里。而那影子正在变得越来越大——

那生物正逐渐地靠近他。

伊织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刀，转身劈向这不速之物的头颈！

“哐！”

眼前的庞然大物七手八脚地挡住了伊织挥出的刀。伊织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被反弹的力道重重摔到了墙上。

这当真是七手八脚，因为这只巨物，正是一只巨大的人形蜘蛛！黝黑发亮的甲壳映出伊织渺小如稻谷般的影子。

这蜘蛛蠕动着庞大的身躯拱到伊织面前。平日里不及巴掌大的生物，此时塞在狭窄的走廊里几乎都伸展不开腿脚。而它正举着一把巨大的镰刀，看起来像死神即将宣判死刑的旗帜。

寒意渐浓之下，痛感降低得几不可闻。有什么红色的东西滴落在衣服上，有点腥。伊织觉得嘴角好像有点痒，用手背擦了一下才意识到是自己在流血。

“咔！”

巨响再次穿透耳膜，蛛人挥动着镰刀几乎砍在了伊织肩头！伊织踉跄几下躲开了。他觉得自己的四肢有点麻，不受控制地重重摔倒在地板上。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完全超出了伊织作为一个人类应该有的认知。

自己一觉醒来就躺在这样一处怪异的地方，甚至有一只半人半虫的蜘蛛正在追杀自己！

眼看着这走廊无边无际，视线的尽头仿佛黑洞中心，在蛛人再一次挥动镰刀前，伊织努力支撑起身体，拉开最近的一间教室的大门，将自己摔了进去。

——

眼前视线陡然暗了下去。

一阵眩晕过后。

“喂，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这声音轻柔好似羽毛，在伊织耳畔响起。

一瞬间血液涌上脑，伊织猛地睁开眼睛，却发现眼前的景象似乎在蠕动着，桌椅、黑板以及教室内都似活物般搅动不息——

温度逐渐回暖。身体似乎渐渐恢复了知觉，痛感也渐渐涌了上来。

伊织觉得自己似乎是失血过多出现幻觉了，不然他怎么会看见……

“你……”

“真是的，伊织又不记得我了吗？”眼前的人不满地皱了一下眉头。伊织说：“听你这说法，我似乎应该记得你？”

这里似乎是一处异空间。或者说，他不知为何，来到了一处蔓延着诡异气氛的诡异的异空间。

刚进入这间教室时，尚且还看得出这是一间教室的模样，说话间，就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搅啊搅，这空间内所有之物都被揉搓变幻着，融合在一起，变得杂乱无章。

而眼前这人，身着一袭白裙，面上罩着一张白翎羽饰，教人看不清面容。唯有这双眼，在昏暗的光影下流动着瑰丽的火焰。

美人被盯得不自在地干咳了两下，伊织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冒犯，连忙收回视线。

“伊织似乎对现在的状况感到惊讶？”白裙美人道。

“我不应该惊讶吗？”伊织道：“我对你也很惊讶。你似乎认识我，但我不认识你。”

“那真是太遗憾了。”白裙美人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伊织哑口无言。

“那再次自我介绍，你可以叫我saber。废话不多说，伊织，你了解现在的状况么？如果不能从这里出去，你会死在这里。”

“这种事我也想到了……所以，我们现在在什么地方？还有，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似乎知道很多事。”

saber却一副不紧不慢的模样，“那伊织要不要猜猜看这里是哪里？虽然可能会有些颠覆你的认知。”

这倒是让伊织好奇了起来。

伊织打量着四周。

在进入这个空间后，蛛人便没有再追上来。原本的走廊仿佛误闯入了什么极寒之地，而此处却闷热得像一座巨大的蒸笼，不知是不是失血过多造成的幻觉，他甚至觉得自己有些缺氧。

然而热度升高却让人呼吸越发艰难。

伊织难以置信地道：“难道这里是……笼屉？”

“有点接近，但不是。”saber摇摇头，道：“这里是那只大蜘蛛的胃里。我们全被它吞掉了，如果不能在被它消化掉之前逃出去，我们就会变成……”

“……”对方没有继续说下去。

伊织一阵恶寒。

不行，这种死法也太耻辱了，就算是死，也不能死在这样的地方吧！

“saber也是被吞掉才来到这里的吗？我好像感到越来越热了。”

“那是当然，因为我们正在被消化掉。不过，我不是被吞掉的，而是来找你的。”

“找我？我有什么值得你来到这种地方跟我一起送死吗？”伊织愣了一下，随即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saber眨了眨眼睛，“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我是saber。”

“谁问你名字了……算了。是我出现幻觉了吗？你的手好像要变透明了。”伊织道，“裙子和头发也是。你到底是谁？你是人吗？”

saber几乎透明的脸上浮现淡淡笑容，“我是来带你走的，也许是人，也许不是，谁知道呢。伊织，用你的佩刀试着劈开这条锁链。”

锁链？伊织转过身，门上果然挂了一条锁链。伊织摸向自己腰间的刀——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竟如此顺手地拔出了这把刀。

咔嚓。

伊织砍断锁链，问道：“这样就可以了吗？”

“还不行呢，伊织。”saber说道：“因为……还缺一颗头……”

吱呀一声，门打开了。

伊织屏住呼吸，握刀的手心冒着冷汗。不知为何，saber的声音好像变得有点奇怪。

是自己的错觉吗？

无论如何，门的那一头是什么？他又将被送到什么地方？在这样的处境下，一旦走错一步，便是踏入地狱之途。

saber的身体几乎变得全部透明。他用一种像在吟唱的声音低语着：“伊织……快去吧……”

……

不，不要打开它！

他本能地相信saber，但是脑海中似乎有个声音在告诉他，绝对不要靠近那扇门！

不要去——

可是，浑身早已被汗水浸透。继续待在这里，他一样会在高温下被煮熟。

伊织忽然将门重新关上，用背部抵住门。而门的那头也不耐烦了起来，拼命撞击着。

saber美丽的脸扭曲着消失在了这座熔炉里。

伊织拼命喘息着，他感觉自己胸口像在被火灼烧。

门上的玻璃窗碎了。

巨大的镰刀从窗户的玻璃映出寒光。

重重落下。

伊织耳畔似乎再次响起那悄然低语……

“还缺……一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