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目最后一期改成棚内录制。

导演这次终于学乖了，棚里灯光明亮，地面平整，连道具箱都贴了安全标签。沈知喻进棚时看见门口挂着“安全第一，禁止私自外出”的提示牌，忍不住笑了。

导演走过来，尴尬地咳了一声，“这是节目组内部整改。”

沈知喻点头，“挺好，比废弃学校亲切。”

导演被他扎了一下，但没法反驳。

林鹿也来了，脚踝还没完全好，坐在休息区。顾远桥全程跟在旁边，连她想拿水都要先一步递过去。沈知喻看了几眼，凑过去说：“顾老师，你现在像林鹿老师的人形饮水机。”

顾远桥一脸淡定，“你羡慕？”

沈知喻刚想回嘴，谢临舟递了杯温水过来，“喝水。”

顾远桥看着他，笑了。

沈知喻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最后他还是接了，转头对顾远桥说：“我们这是医嘱。”

顾远桥点头，“懂，家属医嘱。”

沈知喻耳朵又红，林鹿在旁边笑得肩膀发抖。

棚录的流程很简单，先是嘉宾聊录制感受，再做几个默契小游戏，最后给彼此写一张告别卡。导演一再强调，不搞惊吓，不搞外景，不搞突然关灯。沈知喻听完很满意，“导演，你现在成熟了。”

导演苦笑，“被你们教育成熟的。”

第一轮游戏叫“心动便利店”，每个人要从道具货架上选三样东西送给搭档，解释理由。货架上摆着玩偶、杯子、糖、雨伞、创可贴、钥匙扣，还有一堆节目组为了凑数放进去的奇怪小物件。

沈知喻和谢临舟自然被分到一组。

沈知喻一看货架上的糖，立刻警惕，“导演，你们是不是蹭我剧情？”

导演在镜头外装没听见。

谢临舟先选。他拿了糖、创可贴和一把小伞。主持人问理由，谢临舟看了一眼沈知喻，说：“糖是欠他的，创可贴是他经常用得到，伞是归云观会漏雨。”

全场静了一秒，随后笑开。

沈知喻差点被最后一句气死，“谢老师，屋顶已经修好了。”

谢临舟说：“以防万一。”

主持人笑着问：“临舟老师很了解知喻的生活细节啊。”

谢临舟嗯了一声，“最近住过。”

棚里又安静一秒。

王成在台下闭上眼，周岚低头喝水。

沈知喻赶紧接话，“录制暂停期间，谢老师来归云观做客。大家不要误会，归云观是正规场所，暂时不提供住宿套餐。”

顾远桥在旁边小声说：“不提供，但谢临舟住了。”

林鹿轻轻拍了他一下，笑着让他别添乱。

轮到沈知喻选，他拿了一个小木鱼造型的钥匙扣、一包糖和一把玩具梯子。主持人看着那把梯子，表情很努力才没笑场，“知喻送梯子的理由是什么？”

沈知喻一本正经，“谢老师扶梯子很专业，纪念一下。”

谢临舟低头看那把小梯子，眼底有笑，“谢谢。”

主持人继续问：“那小木鱼呢？”

沈知喻说：“希望谢老师以后遇事冷静，少动手，多敲木鱼。”

顾远桥在旁边憋不住，“谢老师拿小木鱼也很专业吗？”

沈知喻点头，“相当专业。”

这段播出时不能讲真实背景，但现场几个人都知道小木鱼干过什么。谢临舟接过钥匙扣，淡定地挂在自己随身包上。这个动作太自然，沈知喻反而有点不好意思。

第二轮是默契问答。主持人问：“如果对方心情不好，最有效的安慰方式是什么？”

沈知喻写的是：给钱，或者给糖。

谢临舟写的是：给糖，别逼他说。

答案亮出来时，全场又是一阵起哄。沈知喻看着谢临舟那块板子，心里有点发软。他以为谢临舟会写“让他休息”或者“不要打扰”，没想到谢临舟真的知道他不喜欢被逼着解释。

主持人笑着问沈知喻：“给钱也可以吗？”

沈知喻点头，“当然可以。情绪价值很重要，现金价值也不能忽视。”

谢临舟在旁边补了一句：“他一般不好意思收。”

沈知喻立刻看他，“谢老师，不要拆穿我。”

下一题问：“对方最嘴硬的时候是什么样？”

沈知喻写：谢老师说“没事”的时候。

谢临舟写：沈知喻说“小伤”的时候。

两块板子同时亮出来，大家先笑，笑完又安静了一点。林鹿看着他们，眼神很温柔。她知道这不是单纯的节目梗。那些“没事”和“小伤”后面，都是他们一起扛过的危险。

主持人也看出来气氛变了，轻轻带过，“看来两位都很会观察对方。”

沈知喻笑了笑，“毕竟客户反馈要及时跟进。”

谢临舟看他，“我现在还是客户？”

沈知喻手里的白板差点掉了。他没想到谢临舟会在镜头前问这个，台下王成的眼神已经像要冲上来捂他的嘴。

沈知喻硬着头皮说：“考察期客户。”

谢临舟点头，“我继续努力。”

棚里起哄声大到导演耳机都快炸了。

最后的告别卡环节，节目组要求每个人给这段录制写一句话。沈知喻拿到卡片时，难得认真想了很久。他一开始想写点搞笑的，比如“感谢节目组让我发现废弃建筑不宜约会”，后来觉得导演可能会当场昏过去，便划掉重写。

他写：有些相遇很吵，但幸好没有错过。

写完后，他偷偷看了谢临舟一眼。谢临舟也在写，笔尖很稳。

读卡片时，顾远桥给林鹿写的是：“以后我会说话，但你觉得吵的时候，我也会闭嘴。”林鹿笑着说这句话很有顾远桥风格，然后把自己的卡片递给他。她写的是：“你可以继续吵，我会提醒你什么时候停。”顾远桥拿着卡片，眼眶又有点红，被沈知喻当场嘲笑：“顾老师，出息。”

顾远桥反击：“你等会儿别红眼。”

沈知喻很自信，“我不会。”

轮到谢临舟时，他把卡片递给沈知喻。沈知喻接过来，看到上面只有一句话：欠你的糖会慢慢还，欠你的勇气也会。

沈知喻的笑意停了一下。

他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梦阵里那个坐在墙角的小谢临舟，想起旧校三楼，想起归云观的夜雨，也想起谢临舟一次次伸过来的手。勇气这两个字从谢临舟笔下写出来，比糖重很多。

主持人轻声问：“知喻要读出来吗？”

沈知喻摇头，笑了一下，“这张我私藏。”

弹幕到时候肯定会疯，但现场没人逼他。谢临舟也只是安静看着他。

沈知喻把自己的卡片递过去。他忽然有点紧张，甚至想抢回来改成一句玩笑。谢临舟已经低头看了。

卡片上写的是：你还在考察期，但我批准你继续欠着。

谢临舟看完，笑了。

不是那种很浅的笑，是明显的、藏不住的笑。现场所有人都看见了。主持人捂住胸口，夸张地说：“谢老师这一笑，我们节目值了。”

沈知喻耳朵红透，“别拍了，这段剪掉。”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立刻说：“不可能。”

棚录一直到晚上才结束。节目组给大家准备了小型庆功宴，吃的是很安全的盒饭。沈知喻拿到盒饭时感慨，“导演现在连餐盒都写了生产日期，真的成熟了。”

导演无奈，“你放过我吧。”

饭后，周岚和王成去谈后续商务。沈知喻一个人溜到棚外透气，没多久谢临舟也出来了。两人站在停车场边，远处是城市灯光，和归云观的夜色完全不一样。

沈知喻低头看谢临舟手腕上的手绳，“录完了。”

谢临舟嗯了一声。

“你后面是不是要进组？”

“下个月。”

沈知喻心里莫名空了一下，嘴上却说：“那挺好，少来归云观蹭饭。”

谢临舟看他，“你不想我来？”

沈知喻被问得猝不及防。谢临舟现在越来越不按常理放过玩笑，每次都精准追问到他没法糊弄的位置。

沈知喻看着停车场地面，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也不是。”

谢临舟没有催。

沈知喻轻轻踢了一下脚边的小石子，“你来之前提前说一声，我好让祖师爷把糖藏好。”

谢临舟眼底有笑，“好。”

沈知喻又补充：“还有，来可以，别带太贵的东西。我这边庙小，放不下。”

谢临舟说：“带人可以吗？”

沈知喻一愣，“什么人？”

谢临舟看着他，“我。”

沈知喻脸又热了。他觉得自己迟早被谢临舟这种直球砸晕。过了几秒，他小声说：“你不算东西。”

谢临舟安静了一下。

沈知喻反应过来，赶紧补救，“不是，我是说你不是物品。你这个人吧，勉强能放下。”

谢临舟笑了，“那就好。”

停车场风有点凉。沈知喻搓了搓手，谢临舟把外套递给他。沈知喻看了一眼，“这次又是什么理由？”

谢临舟说：“冷。”

沈知喻接过外套，披上后还要嘴硬，“谢老师，你这理由越来越朴素。”

谢临舟看着他，“有用就行。”

远处王成正在找人，一抬头看见沈知喻披着谢临舟外套，整个人停住。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对周岚说：“我不管了。”

周岚看了看停车场那边，语气淡定，“习惯就好。”

王成觉得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人认真做经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