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人杂志拍摄定在三天后。

王成提前一天把通告单发给沈知喻，重点把“棚内拍摄”“不含废弃场地”“不含夜间环节”几个字加粗标红，像是在安抚他，也像是在安抚自己。沈知喻看完后很满意，转头把通告单给胖橘看，“看见没有，你要当明星了。”

胖橘趴在蒲团上，连眼皮都没抬。

沈知喻蹲在它面前，“你这个态度不行。现在娱乐圈竞争很激烈，你这种懒散艺人容易被淘汰。”

谢临舟刚好从后院进来，手里拿着刚晒好的符纸，听见这话后看了胖橘一眼，“它有罐头就行。”

胖橘终于抬头看向谢临舟，喵了一声。

沈知喻震惊，“它刚才是不是同意了？”

谢临舟把符纸放到桌上，“应该是。”

沈知喻看着他们一人一猫，心情复杂，“你到底什么时候和它达成交易的？”

谢临舟说：“你睡觉的时候。”

“你们背着我开会？”

“它单方面要求加餐。”

沈知喻伸手戳了戳胖橘的脑袋，“你很有商务意识啊。”

胖橘把头扭开，显然不想和穷老板讨论职业规划。

拍摄当天，王成一早就来接人。他站在归云观门口，看见谢临舟从里面走出来，已经没有太大反应。倒是看见胖橘被装进航空箱时，他停了几秒，“它真的要去？”

沈知喻提起航空箱，“当然。合同里写了猫。”

“合同里写的是可带猫，不是必须带猫。”

“可带等于可以带，可以带等于应该带。”

王成盯着他，“你这逻辑谁教的？”

沈知喻指了指谢临舟，“我们归云观转正员工。”

谢临舟正在检查航空箱锁扣，听见后抬头，“我没教。”

王成看着两个人，突然觉得这段关系里谢临舟未必是被拐的那个。沈知喻看起来满嘴跑火车，谢临舟看起来冷静稳重，可真到了关键时候，谢临舟配合得比谁都快。一个敢胡说，一个敢点头，这才是最危险的。

杂志拍摄棚在市区一座文创园里。棚里布景很清爽，白色背景、浅色木桌、玻璃糖罐和几盆绿植，旁边还搭了一个像归云观院子的小角落。导演见沈知喻进来，笑着说：“今天主题轻松一点，想拍出夏天、糖和一点奇遇感。”

沈知喻听到“奇遇”两个字，职业性警惕，“奇遇具体到什么程度？”

摄影导演愣了一下，“就是氛围，不是真让你们奇遇。”

王成在后面补充：“他最近对这个词有点敏感。”

谢临舟把航空箱放下，胖橘从里面探出头，先闻了闻周围，又慢吞吞走出来。现场工作人员立刻被它吸引。胖橘很会挑人，直奔拿着猫条的助理，完全无视沈知喻。

沈知喻痛心，“这孩子一点不恋家。”

谢临舟说：“它很敬业。”

“你管见到猫条就跑叫敬业？”

“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算职业素养。”

沈知喻发现谢临舟现在护猫也护得很自然。他回头看王成，“你看见了吗？我们归云观已经开始内部结盟。”

王成看他一眼，“你也可以用猫条挽回老板地位。”

沈知喻还真思考了一秒，被谢临舟轻轻按住肩，“先化妆。”

妆造师给两人做的造型不夸张。谢临舟穿浅灰衬衫，袖口微卷，手腕上的深蓝手绳刚好露出来。沈知喻是白色短袖外搭浅色衬衫，头发抓得比平时清爽一些，整个人看着干净又带点少年气。妆造师给他整理领口时夸了一句：“沈老师皮肤状态很好。”

沈知喻立刻说：“天生丽质。”

王成在旁边冷笑，“你昨晚偷吃辣条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

妆造师笑出声。谢临舟看向沈知喻，“不是说只吃一口？”

沈知喻脸色一僵，“你怎么知道？”

“垃圾袋里有两包。”

沈知喻立刻转头看王成，“王哥，归云观内部出现叛徒。”

王成面无表情，“叛徒是垃圾袋。”

第一组照片拍的是两人坐在长桌边分糖。摄影师想要自然互动，就让他们随便聊。沈知喻原本还担心自己在镜头前不够放松，结果谢临舟把糖罐推过来，低声问他：“这个口味吃吗？”

沈知喻看了一眼，是他上次挑过的柠檬糖。他点头，“吃。”

谢临舟拆开糖纸，放到他手边。摄影师立刻按快门，“很好，就这个状态。沈老师别看镜头，看谢老师。”

沈知喻一抬头，刚好撞上谢临舟的视线。他嘴里的糖还没完全化开，酸甜味慢慢散出来，眼前的人安静看着他，手腕上的蓝绳在灯光下显得很清楚。

摄影师小声说：“这个眼神可以。”

沈知喻这才意识到自己看得有点久，赶紧移开视线，“我这是观察客户精神状态。”

谢临舟问：“结果怎么样？”

“目前稳定。”

“那就好。”

王成站在监视器后面，已经开始习惯这种对话。他转头问周岚：“你家谢老师以前拍杂志也这么会接话吗？”

周岚看着监视器里谢临舟的表情，淡定地说：“以前他话很少。”

王成心情更复杂，“那他现在话也不多，但每句都精准。”

周岚笑了笑，“可能有人教得好。”

王成看向棚里还在嘴硬的沈知喻，觉得这个评价很难说是夸还是损。

第二组要拍胖橘。计划是胖橘趴在桌上，两人坐在旁边看它。结果胖橘完全不按计划走，它先是打翻一个空糖罐，又一屁股坐到谢临舟腿边，最后把尾巴搭在沈知喻手腕上，表情像这场拍摄全是为它服务。

摄影师很喜欢，“别动，这样很好。”

沈知喻低头看猫尾巴，“它是不是抢我镜头？”

谢临舟顺手摸了摸胖橘脑袋，“它表现不错。”

沈知喻小声说：“你别夸它，它会涨价。”

胖橘像是听懂了，又把尾巴往沈知喻手上压了压。

拍摄间隙，工作人员围着胖橘拍照，沈知喻坐在旁边喝水。谢临舟把刚才那袋柠檬糖放到他口袋里。沈知喻低头看见，挑眉，“谢老师，你是不是把还糖当日常任务了？”

谢临舟说：“嗯。”

“你不累吗？”

“不累。”

沈知喻摸了摸口袋里的糖，忍不住笑，“那你以后进组怎么办？总不能每天快递糖。”

谢临舟看他，“可以。”

沈知喻被他堵得哑口无言。过了会儿，他才说：“你真是执行力很强的人。”

谢临舟低声道：“你说过慢慢还。”

沈知喻耳朵热了一点。他发现谢临舟总能把一些玩笑话变得很认真，认真得让人不敢再随便糊弄。他低头喝水，假装自己不在意，“那我也得给你记账，免得还多了。”

“多了也没关系。”

“有关系。归云观不占客户便宜。”

谢临舟看着他，“现在还是客户？”

沈知喻手里的瓶盖差点掉了。他发现自从转正申请那天之后，谢临舟特别喜欢抓“客户”两个字。以前谢临舟不问，他还能装傻；现在谢临舟一问，他就心虚。

“前客户。”沈知喻含糊道。

谢临舟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好。”

下午拍最后一组，背景换成小院布景。摄影师让谢临舟扶一把梯子，沈知喻站在第二级上，假装去挂风铃。沈知喻看见梯子时，第一反应是看王成。王成举手，“我确认过了，很稳，不会塌。”

谢临舟也伸手试了一下，“可以。”

沈知喻站上去，嘴里还在念叨：“你们现在搞得我像重点保护动物。”

谢临舟扶着梯子，“你有前科。”

“我那是被猫连累。”

“猫不承认。”

“它当然不承认，它又不用赔医药费。”

摄影师在旁边笑得手抖，“你们别停，继续聊，很自然。”

沈知喻抬手挂风铃，袖口滑下来一点，露出手腕上浅浅的红痕。那是之前黑线勒出的伤，现在已经淡了很多。谢临舟看见后，眼神微微一顿。

沈知喻注意到了，低头小声说：“都快好了。”

谢临舟嗯了一声，手却把梯子扶得更稳。

那一瞬间，沈知喻突然不贫了。他挂好风铃，低头看谢临舟，“谢临舟。”

“嗯？”

“拍完以后，你陪我去个地方。”

谢临舟没有问哪里，只说：“好。”

沈知喻笑了，“你都不问？”

谢临舟抬头看他，“你想去，我就去。”

摄影师刚好拍到这一幕。照片里，沈知喻站在梯子上低头笑，谢临舟扶着梯子仰头看他，胖橘蹲在旁边，尾巴绕着玻璃糖罐。后来这张照片成了整组杂志里热度最高的一张，评论里都说它不像拍摄，更像某个被偷看的日常瞬间。

拍摄结束后，胖橘成功获得一箱猫罐头作为“劳务费”。沈知喻提着那箱罐头，表情比签商务还郑重，“你现在比老板赚得稳定。”

胖橘在航空箱里叫了一声。

谢临舟说：“它很满意。”

沈知喻看他，“你现在还能翻译猫语？”

“猜的。”

“猜得很有底气。”

谢临舟接过罐头箱，“你要去哪里？”

沈知喻把航空箱递给王成，让他先把胖橘送回归云观。王成警惕地问：“你们又要单独行动？”

沈知喻说：“白天，市区，正规场所。”

王成还是不放心，“哪里？”

沈知喻摸摸鼻尖，“墓园。”

王成怔了一下，没再拦。他看向谢临舟，语气比平时温和了点，“照顾着他。”

谢临舟点头，“会的。”

沈知喻想说自己不用照顾，但看见王成的表情，最后没开这个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