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喻去探班这件事，是王成先提的。

原因很现实。杂志热度很好，剧组那边也想借机做一次探班短视频，但不能太像营业。王成把方案给沈知喻看时，表情很严肃，“表面上是工作，实际上你可以去看看他。两边都不亏。”

沈知喻假装淡定，“我为什么要去看他？”

王成看着他，“那我拒了？”

沈知喻立刻拿过方案，“等一下，工作还是要认真评估。”

王成笑了一声，“你继续嘴硬，我已经习惯了。”

探班时间定在周末。沈知喻带了归云观的点心、几张祈福小卡和一大袋柚子糖。王成原本不想让他带糖，觉得太明显。沈知喻理直气壮，“这是回礼。他寄了那么多，我回一点很正常。”

王成说：“你这一袋能开批发。”

沈知喻低头看袋子，“剧组人多。”

王成看破不说破，只提醒他，“去了以后低调点，别影响人家拍摄。”

沈知喻点头，“我很专业。”

王成听到这句话已经开始头疼。

谢临舟的剧组在海边城市，拍的是一部现代悬疑片。沈知喻到的时候，谢临舟正在拍一场夜戏的补镜。明明是白天，棚里却布成夜景，灯光压得很暗。沈知喻站在监视器后面，看见谢临舟穿着黑色外套，从一条狭窄巷道里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压着很多情绪。

他平时见谢临舟太生活化了，喂猫、洗碗、扶梯子，差点忘了这人站在镜头里是什么样子。谢临舟一进入角色，整个人像换了气场，冷静、锋利，连走路的节奏都变了。

导演喊卡后，现场安静了一秒，随即有人鼓掌。沈知喻也跟着拍了两下，心里有点骄傲，又不想承认。

谢临舟转身时看见他，明显怔了一下。那一瞬间，他身上的角色感还没完全退掉，眼神却先软了。导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笑着说：“哟，家属来探班？”

沈知喻立刻站直，“导演您好，我是工作探班。”

导演笑得更明显，“懂，工作。”

谢临舟走过来，身上还带着拍摄棚里的冷气。他看着沈知喻，第一句话不是问怎么来了，而是问：“累不累？”

沈知喻本来准备了一堆漂亮话，被这三个字堵得差点忘词，“不累。坐高铁来的，又不是走来的。”

谢临舟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袋子，“带了什么？”

“点心、小卡、糖。”沈知喻把袋子递给他，“给剧组的。”

谢临舟接过糖，低声问：“都是给剧组的？”

沈知喻耳朵一热，“你可以优先挑。”

谢临舟眼底有笑，“好。”

剧组工作人员都知道谢临舟平时话少，也知道他最近状态比以前松弛不少，但亲眼看见他站在沈知喻身边低声说话，还是觉得新鲜。尤其谢临舟把沈知喻带来的柚子糖分给大家时，自己留了一小包放进口袋，动作自然得像早就习惯。

王成在旁边提醒沈知喻，“低调。”

沈知喻看着谢临舟口袋里的糖，“我很低调，是他高调。”

王成冷笑，“你俩半斤八两。”

午饭是在剧组临时休息区吃的。谢临舟下午还有戏，吃得很简单。沈知喻看着他餐盒里的水煮菜，眉头越皱越紧，“你们剧组真不是养生院？”

谢临舟说：“晚上有动作戏。”

沈知喻立刻看他，“替身？”

谢临舟点头，“会用。”

沈知喻满意了，夹了一块自己盒饭里的鸡腿给他，“奖励。”

谢临舟看着那块鸡腿，“你不吃？”

“我还有。”沈知喻把盒饭往自己这边挪了挪，“你别太感动，这是合理膳食调整。”

旁边的助理低头偷笑。谢临舟把鸡腿吃了，吃完还认真评价：“好吃。”

沈知喻被这两个字弄得心情很好，嘴上却说：“剧组盒饭而已，你也太好养了。”

饭后，剧组安排了一个短采访，内容很轻松，主要拍沈知喻探班谢临舟。王成提前和导演组沟通过，不问私人关系，只问合作、杂志、对彼此工作的看法。采访一开始还很安全，直到主持人问：“知喻老师看到临舟老师拍戏，和平时感觉一样吗？”

沈知喻想了想，“不一样。平时他比较像归云观后勤，拍戏的时候像真的影帝。”

现场笑成一片。

主持人又问谢临舟，“那知喻老师平时和镜头前一样吗？”

谢临舟看了沈知喻一眼，“更爱操心。”

沈知喻立刻反驳，“我那叫风险管理。”

谢临舟点头，“嗯，风险管理。”

主持人笑着追问：“比如会管理什么风险？”

沈知喻抢先说：“不要问，问就是食品安全和打戏安全。”

谢临舟补了一句：“还有睡眠。”

沈知喻转头看他，“你怎么还告状？”

谢临舟语气很平静，“事实。”

这段采访录完，王成已经懒得纠正了。反正他们没承认什么，观众爱嗑就嗑。周岚不在现场，但发来消息说热度预估不错。王成回她：你家艺人现在已经非常自觉地给CP添柴。周岚回复：你家艺人也是。

下午，谢临舟拍动作戏。沈知喻站在监视器后面看，整个人比导演还紧张。虽然谢临舟确实用了替身，但有几个近景还是需要自己完成。谢临舟被道具墙轻轻撞了一下，按设计倒地。导演还没喊卡，沈知喻手里的水瓶已经被捏得变形。

王成在旁边小声说：“你现在像家属。”

沈知喻眼睛盯着监视器，“闭嘴。”

这一条顺利过了。谢临舟起身后第一时间看向沈知喻，像是在用眼神报备。沈知喻原本绷着脸，看到他没事，才轻轻松了口气。谢临舟走回来时，沈知喻把水递给他，“疼吗？”

谢临舟刚想说不疼，看到沈知喻的眼神，自动改口，“有一点，但没伤。”

沈知喻满意地点头，“进步很大。”

谢临舟接过水，“老师教得好。”

沈知喻耳朵一热，“别乱叫老师。”

谢临舟看着他，“那叫什么？”

沈知喻警觉起来，“正常叫名字。”

“知喻？”

这两个字从谢临舟嘴里说出来，比“沈知喻”轻很多。沈知喻握着水瓶，突然觉得棚里空气有点热。他清了清嗓子，“也行。”

晚上收工后，谢临舟带沈知喻去了海边。剧组住的酒店离海不远，走路十分钟就到。王成原本想跟着，被沈知喻以“你今天已经辛苦了”为由塞回酒店。王成站在酒店门口，看着两个人往海边走，心情很复杂，最后给周岚发消息：我觉得我像送孩子早恋的班主任。

海边风很大，沈知喻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谢临舟走在他旁边，手里提着一小袋柚子糖。海浪声很近，城市灯光在远处连成一片。沈知喻踩着沙子往前走，忽然说：“你拍戏的时候挺帅的。”

谢临舟偏头看他。

沈知喻立刻补充：“客观评价。”

谢临舟说：“谢谢。”

“你别这么平静。”沈知喻不满，“我很少夸人。”

谢临舟看着他，“那我应该怎么反应？”

沈知喻想了想，“至少表现得荣幸一点。”

谢临舟停下脚步，很认真地说：“很荣幸。”

沈知喻被他认真得没脾气，低头笑了。谢临舟也笑，伸手替他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压了一下。这个动作很轻，沈知喻没有躲。

两人沿着海边走了一会儿，沈知喻忽然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小卡。不是卖出去的祈福小卡，是他自己写的一张。卡片上只有四个字：拍摄顺利。

谢临舟接过来，“给我的？”

“嗯。”沈知喻看着海面，“别误会，所有客户都有祝福。”

谢临舟问：“前客户也有？”

沈知喻耳朵热起来，“转正员工福利。”

谢临舟把卡片收进手机壳里，像收很重要的东西。

沈知喻看见了，有点不好意思，“你不怕被人看见？”

谢临舟说：“看见也没关系。”

“谢临舟。”沈知喻停下脚步，语气难得认真，“我们现在这样，会不会影响你？”

谢临舟看着他，“影响什么？”

“事业，粉丝，剧组，很多东西。”沈知喻低头踢了踢沙子，“我不是怕公开，也不是觉得见不得人。我只是觉得你走到现在不容易，不想因为我变得麻烦。”

谢临舟安静听完，才说：“你不是麻烦。”

沈知喻抬头。

谢临舟继续说：“我不急着把所有事告诉别人，也不会让你被推到风口上。但我也不想把你藏成一个不能提的人。我们可以慢慢来，按你舒服的方式。”

沈知喻眼眶有点热。他很讨厌自己在这种时候容易感动，便赶紧低头拆糖，“那你说的。”

谢临舟说：“我说的。”

沈知喻把糖塞给他一颗，自己也含了一颗。柚子味在夜风里很清甜。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那我也报备一下。”

谢临舟看向他。

沈知喻看着海面，声音被风吹得有点轻，“我今天来，确实不只是工作。”

谢临舟没有说话，只安静等他继续。

沈知喻耳朵红得厉害，还是把话说完，“我想你了。”

海浪声一下子变得很远。谢临舟看着他，眼神深得让沈知喻差点后悔自己这么坦白。可谢临舟没有立刻抱他，也没有用什么话压过来，只是伸手牵住他。

“我也想你。”谢临舟说。

沈知喻低头看他们牵在一起的手，忽然笑了，“这算双向报备？”

谢临舟说：“算。”

回酒店的路上，沈知喻心情很好，甚至主动给胖橘买了新的猫玩具。谢临舟送他到房间门口时，王成正好出来拿外卖，看见两人牵着的手，表情已经很平静。

沈知喻下意识想松，谢临舟没有拦他。倒是王成看了他们一眼，淡淡说：“松什么松，走廊没人拍。”

沈知喻愣住。

王成接过外卖，又补了一句：“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高铁。还有，谢老师，打戏别逞强。”

谢临舟点头，“好。”

王成关门后，沈知喻站在走廊里，半天才说：“王哥被我们逼成熟了。”

谢临舟看着他，“这是好事？”

沈知喻笑了，“算吧。”

他回房前，谢临舟把那袋柚子糖递还给他。沈知喻没接，“你留着。”

谢临舟问：“不是给剧组的？”

“现在改了。”沈知喻看着他，嘴角翘起来，“给你的。”

谢临舟握着糖袋，眼底有很浅的笑，“那我慢慢吃。”

沈知喻点头，“省着点。异地补给，很贵。”

谢临舟说：“知道。”

门关上后，沈知喻靠在门后，忍不住笑了一下。他拿出手机，给谢临舟发消息：报备，已安全回房。

谢临舟很快回：批准。

沈知喻盯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海风和柚子糖的味道好像还没散。这个夏天确实不用急着赶路了，哪怕明天还要回去打包小卡，后天还要直播，大后天还要给胖橘谈罐头商务。他知道有人会每天报备，也知道自己想念时可以去见。

这就已经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