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景,恰好落在刚进门的慕倬云、月绯和钱老三眼里。
月绯“啧”了一声,眼中立刻燃起八卦的火焰,用扇子掩着嘴,凑到正在柜台后核对账目的江影身边,压低声音,戏谑道:“小影儿,快瞧瞧你家这傻馒头,怕不是叫哪阵春风把魂儿给勾走了吧?这笑得,啧啧。”
江影从账本上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馒头那副模样,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也泛起些许暖意。她放下笔,低声道:“许是遇到了合心意的人。听说在街尾摆馄饨摊,是个爱笑的圆脸姑娘。”
“王家馄饨?”月绯桃花眼一亮,兴趣更浓,“然后呢?可曾表明了心迹?需不需要哥哥我去帮你家馒头探探路,说合说合?”
江影摇头,唇边带了点极淡的笑意:“他只提过两次,帮人家搬过东西,姑娘多给他两个馄饨。旁的就不知道了,他自己腼腆,想来还没敢开口。”
“这怎么行!”月绯一听就来了精神,将扇子一收,几步就蹿到馒头身边,胳膊熟络地搭上他的肩,“馒头兄弟,春天到了,心思活络了是不是?跟哥哥说说,是不是街尾王记馄饨家那个笑起来像蜜糖的姑娘?”
馒头吓了一跳,手里的酒壶差点脱手,脸瞬间红得像煮熟的虾子,手足无措:“月、月绯公子!您别乱说……没有的事……”
“还瞒我?”月绯笑嘻嘻地,一副“我什么都懂”的样子,“你刚才那笑容,都快淌出蜜来了!是不是人家姑娘对你也有意?多给两个馄饨,这心意还不明显?傻小子,春天不等人,好姑娘更不等人啊!”
馒头被他连珠炮似的话问得晕头转向,加上上次救了月绯之后大家关系更亲密,平日月绯对他不错,心里那点秘密本就憋得慌,此刻被点破,既窘迫又有些莫名的倾诉欲,终于扛不住,红着脸磕磕巴巴地承认了:“是、是王姑娘……她人心善,对我好……可我、我不知道她……我也没敢多想……”
“这有什么不敢的!”月绯一拍他肩膀,声音都亮了几分,“听哥的!喜欢就去告诉她!对她好,让她知道你的心意!这世上,两情相悦最是难得,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男子汉大丈夫,扭扭捏捏像什么样子!”他立刻开启了“月式情感讲堂”,引经据典,不过其中还夹杂着几句胡说八道,鼓励馒头勇敢追爱。
慕倬云和钱老三在靠窗的桌边坐下,钱老三憨笑着听热闹,慕倬云则端起江影默不作声推过来的热茶,目光掠过窗外——一滴晶莹的雨水正从萌发新绿的枝头坠落,在阳光下闪过七彩的光。
江影重新低下头看账本,听着窗外的雨滴声、屋内月绯激昂的“教诲”和馒头羞涩的应和,交织成一片嗡嗡的、充满生气的背景音。
春天彻底占领了京都。护城河的水涨了起来,泛起粼粼的波光,岸边杨柳抽出的新绿,柔软得能滴出水来。城外有一片无主的缓坡,去年秋天还是一片荒草,如今却悄然开满了不知名的白色野花,星星点点,连成一片静谧的雪海。
这地方是月绯“偶然”发现的,立刻被他定为馒头表明心意的绝佳场地。在他的怂恿和“指导”下,憨实的馒头憋了整整三天,才红着脸,磕磕巴巴地去街尾王记馄饨摊,邀请王芋姑娘“春天了,能不能……一起去城外走走?” 王芋姑娘虽然红了脸,但在父亲含笑的目光中,轻轻点了点头。
于是,在一个晴朗得没有一丝杂云的午后,馒头换上了他最好的一身半新不旧的干净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紧张地攥着一小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王芋姑娘爱吃的芝麻糖,还有从江影那里拿来的各种小吃。王芋姑娘也穿着素净的衣裙,发间别了一朵小小的绒花,两人前一后,保持着微妙的距离,走向那片开满白花的山坡。
他们身后不远处,月绯拉着慕倬云和钱老三,还有被月绯硬拽来的江影,鬼鬼祟祟地躲在几棵抽芽的槐树后。月绯兴奋得眼睛发亮,钱老三憨厚地笑着,江影神色平静中带着一丝温和的纵容,慕倬云则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目光掠过前方那对拘谨的年轻人,又似有若无地落在身侧江影的侧脸上。
山坡上,风吹过,白色的花海如浪般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细碎的声响,像是大地温柔的呼吸。远处有鸟雀清脆的鸣叫。阳光暖融融地洒下来,空气里满是青草和野花的清香。
馒头和王芋姑娘走到花海中央,停下了脚步。馒头紧张得额头冒汗,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他张了几次嘴,都没能发出声音,只是一味把自己带来的吃食递给对方。王芋姑娘低着头,脚尖无意识地碾着一朵小白花,脸颊绯红。
终于,馒头像是下定了决心,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却异常洪亮清晰:
“王、王姑娘!我……我叫李馒头!在【倾君阁】对面的酒馆干活!我、我力气大,肯吃苦,赚的工钱都好好存着!我……我现在只有娘亲,娘亲人很好,老板人也好,我有地方住,有饭吃!我、我……我喜欢你!你愿不愿意……以后、以后都和我一起吃饭?我、我会对你好的!很好很好!”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精心的修饰,只有最朴实的家境交代,和最直白的心意表达。他摊开掌心,那包芝麻糖已经被他手心的汗浸得有些发软。
王芋姑娘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紧张到快要同手同脚的样子,又看看那包被他攥得变形的糖,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像春日的阳光一样明媚。她接过那包糖,声音细细的,却也很坚定:
“嗯。我……我也觉得李大哥你人很好。”
没有多余的言语,两颗朴实的心,在这春日的花海里,轻轻地、郑重地靠在了一起。
“成了!”树后,月绯激动地一拍大腿,差点叫出声。他立刻朝旁边打了个手势。早就猫在另一处草丛里的钱老三,立刻抬出一只装满新鲜采摘的白色花瓣的竹筐,看准风向,用力将花瓣朝空中扬去!
恰逢一阵温柔的春风吹过,卷起那无数洁白的、细碎的花瓣,纷纷扬扬,如同下了一场清香甜蜜的雪,盘旋着,飘洒着,落在馒头和王芋姑娘的发间、肩头,也落满了整片花海。两人站在漫天花雨中,先是吓了一跳,随即明白过来,相视一笑,馒头憨憨地挠着头,王芋姑娘则羞涩地抬头看着满天花瓣,画面美好得像一幅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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