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来,打穿了本就脆弱的木墙。
腐朽的木屑在冲击下四处飞溅,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和木料烧焦的气味。尹子维急忙一把将林一按倒在地,两人翻滚到壁炉后。
“K集团的人!他们一直跟着我们!”尹子维咬牙,从掩体边缘快速探头,点射两枪。远处传来一声闷哼——至少有一个目标被击中。
但子弹和偶尔投掷进来的震撼弹依旧让二人寸步难行。爆炸的强光和巨响冲击着感官,林一感觉自己的耳膜像被针刺穿,耳鸣声嗡嗡作响,视野里残留着刺目的白色光斑。
林一抱着头躲避,绝望地想,这到底是追来了多少人?!
破败的木屋承受不住这样的折腾,屋顶的椽子断裂,朽木和碎瓦轰然坠落,灰尘簌簌落下,呛得人几乎无法呼吸。
“不能困死在这里!”尹子维额头青筋跳动,这明显是雇佣兵的架势,他的弹药在快速消耗。子弹只剩半匣了。
林一紧握着烧残的地图,大脑疯狂思考突围的可能路线。她从记忆里调取之前几次循环中被追杀的经验,快速比对着小屋周边的地形。
东侧是开阔地带,西侧有一条干涸的溪沟,敌人显然已经形成了包围圈,冲出去就是活靶子;屋后是密林,或许能提供些许掩护,可是也陆续传来了脚步声。
糟糕,每一条路都被火舌封锁!
就在林一以为这轮循环又要以失败告终的瞬间,一阵奇异的、无数细密金属震颤的嗡鸣声从屋外传来。
那声音带着某种古老机械运转时的韵律感,如同千万只银铃在同时振动。
紧接着,数道几乎看不见的银色丝线,如同拥有生命的银蛇一般,从破败的窗框和门缝中钻|入,精准缠|绕上火力压制最猛的几个武装分子的脖颈。
丝线陷入皮肉瞬间收紧,鲜血沿着银丝缓缓滴落,被缠住的几人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软倒在地,被拖拽着滑过地面,仅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留下几道暗红色的拖痕。
解决了重火力压制,木屋周边迎来了短暂的安静。林一甚至可以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一个纤巧的身影,如同灵巧的雨燕,从屋外的老橡树上跃起,脚尖轻点破损的窗沿,翻身落上另一半摇摇欲坠的房顶。
月光下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少女将指尖跃动的丝线再次收紧,丝线从天窗、破洞处重新钻入屋内,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精准地缠绕上最近几名还在试图重新组织进攻的武装分子的手腕。
“收!”
一声清叱从屋顶传来,带着少女特有的清亮。
下一秒,伴随着丝线末端传来机关咬合的“咔嗒”声,那些武装分子被丝线传来的巨力猛地拽倒。三四个人瞬间滚作一团,互相碰撞,武器脱手,阵形彻底溃散。
屋顶的少女双手戴着金属质感的手套,那手套质地似乎是某种古老的合金,表面有精细的纹路和活动的关节结构。手掌端延伸出无数细若发丝的银线,在她指尖微动间,遵循着某种精妙的几何规律穿梭交织。
“千机引。”少女低语一声,手腕一抖。两根主丝线如鞭子般抽出,在空气中划出尖锐的破空声,精准地抽飞了远处两个正准备从侧面举枪偷袭的敌人。
这丝线时而为鞭,时而为网。少女灵活腾挪,把敌人早已编织好的火力网撕扯得支离破碎。
尹子维抓住这宝贵的混乱间隙,火力全开,每一发子弹都命中要害,迅速清理出屋后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
“走!”他低吼一声,左手一把拎起林一的胳膊。
林一没有犹豫,借着那股力量起身,两人踩着碎裂的木屑和瓦砾,朝屋后冲去。
蜜梨的双手在胸前做了一个古老的牵引手势,所有丝线如同归巢的银蛇,发出细细的嗖嗖声,迅速缩回手套内。她反手从腰间的小皮囊里取出两颗鸽子蛋大小的圆球,掷向小屋前方。
——嘭!
两团浓郁的白色烟雾瞬间炸开,在月色下如同不散的鬼影,将整片小屋区域彻底遮蔽,追杀的雇佣兵也不由得呛咳退后。
三人头也不回地扎进小屋后茂密的森林里,身后的枪声和怒吼被迅速抛远,逐渐变小。
这里的森林沼泽密布,那些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老树盘根错节,树冠遮天蔽日。三人深一脚浅一脚踩在落叶上,狂奔了将近半小时,直到彻底听不到追兵的声音,三人才在一处倒塌的巨树下休息。
林一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小腿在微微颤抖,肺部火辣辣地疼。连续的高强度逃亡和战斗,让她的体力几乎见底。但只能强迫自己平复呼吸,因为她知道,越是精疲力竭的时候,越需要保持头脑的清醒。
尹子维站在几步之外,依然保持着随时可以举枪的姿势,面色严峻地盯着眼前的陌生女孩。
月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缝隙洒落下来,这个时候,林一才有时间透过月光看清楚面前这个女孩的面容。
她扎着两条利落的双马尾,发梢挑染着一抹扎眼的灰绿色,在月光下泛着朦胧的光晕。脸庞带着东方面孔的精致,一双在月光下泛着琥珀色光泽的眼睛,流转间带着猫科动物般的警觉和灵动。
“还没自我介绍呢。”蜜梨首先打破了尴尬:“我叫蜜梨,是达娃的表妹。”声音带着少女特有的清亮,略快的语速,透着落落大方的爽利。
表妹?林一心里升起一丝警觉。她和达娃相识这么多年,从未听达娃提起过有一个叫蜜梨的表妹,更别提这个表妹还有如此离奇的身手。
可刚才那场战斗,蜜梨的救命之恩是实实在在的,这份恩情让林一暂时压下心中的疑虑。
“谢谢你救了我们。”林一真诚地道谢。
蜜梨摆了摆手,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应该的。”
“你怎么找到这里?”尹子维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冷静,他的目光在蜜梨脸上和他手上的那双手套之间来回移动,评估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孩的可信度。
枫叶镇是林一根据达娃留下的线索临时决定前往的地标,K集团拥有庞大的监控和信息网络,能追踪到还可以解释,但这个女孩恰巧也出现在这里,在千钧一发之际出手相救,完美得不像是巧合。
这时,蜜梨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她定定地看向林一,琥珀色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深邃:“林一姐姐,你身上有达娃姐姐的‘愿力’,我能感觉到!”
“愿力?”林一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她不太理解这意味着什么,但这个词让她想起达娃发来的那句话......“持石者之愿,可缚时空”。
“达娃……真的是你姐姐?”林一问出了此刻最核心的问题。
“嗯,表姐。”蜜梨点点头,她的眼神望向森林深处,仿佛在看很遥远的东西,“我和她是远房表亲,我们家族世代守护着蛇眉石鱼,血脉的牵绊,加上我们一族拥有的秘术,让我们即使隔得再远也能感受到。”
“那这个愿力,又是什么?”林一追问。
蜜梨沉默了片刻,答道:“愿力,是一种强烈的精神力量。它有多种表现形态,最强烈的一种,是人在濒死之际,用尽最后的心念凝成的执念。这股执念如果足够强大,会超越时空的束缚,折射到和她羁绊最深的人身上。”
“达娃姐姐的愿力落在了你身上,说明……”
蜜梨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林一明白,她未说出口的话——说明达娃可能已经凶多吉少。
一股酸涩直冲鼻腔,林一深吸一口气,把那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
“这和你们家族守护的蛇眉石鱼有关?”尹子维接过了话头,他显然注意到了蜜梨话中“蛇眉石鱼”这个关键词。
“对。”蜜梨端正了神色,“蛇眉石鱼——这是我们家族世代守护圣物。”
她的话语变得徐缓而郑重,像是在念诵一段口口相传的古老经文:“古人相信,天上的太阳每日照常升起,如永恒之火,不死不灭;而月亮每月由月晦到月朔,不停地‘死而复生’,周而复始。日月循环交替,构成了天地间最根本的法则——那便是拥有长生不死的力量。”
“始皇帝为求长生不老,便派徐福去寻找传说中的不死药。但那段历史,远比正史记载的要复杂得多。”
蜜梨的眼神放空,好似看到了遥远的浩瀚星空:“始皇帝统一六国后,收缴了天下兵器,熔铸为十二金人。但那只是掩人耳目的说法。真正熔铸的,并非只有兵器,还有六国秘藏的巫术之器、上古遗留的奇物。始皇帝命方士将这些器物熔炼,结合徐福从蓬莱寻回的奇石,制成了两枚石鱼。”
“那石鱼以日月为名,一阴一阳,彼此之间有某种玄妙的吸引力。它们分开时,只是带有温润光泽的特殊玉石,没有异常;但一旦两枚石鱼长时间靠近,相互之间的吸引力会扰动时空,引发不可预测的灾厄,相当于强行扭曲了自然界的秩序。”
林一的脑海里浮现出噩梦中,古堡里那具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尸体手中紧握的石鱼,与蜜梨描述的材质隐隐对应。
“后来呢?”林一问。
“始皇帝将炼制的石鱼视为长生之钥,可胡亥篡位,秦末天下大乱,项羽攻入咸阳,一把火烧了阿房宫,其中一枚石鱼在大火中下落不明。”
“约莫600年前,我们的先祖跟随郑和的船队下西洋期间,无意中打探到东欧有一位贵族,利用石鱼的力量在王权争夺中取得优势,后来功成身退,在W国的深山沼泽中建了一座古堡,将石鱼藏于其中。”
“祖辈曾几次派人前去寻找,但那片区域遍布密林沼泽,加上当地传说那座古堡受到诅咒,派出寻找的族人最后都不知所踪,再也没有回来。”
“那剩下一枚石鱼呢?”尹子维问。
“剩下一枚,则由我们家族历代守护。”蜜梨的嘴角泛起一抹苦涩:“但半个月前,家族里恰好有长辈去世,办丧事时多有忙碌,有人乘虚而入。等我们发现并追查线索时,发现达娃表姐爆发了强烈的愿力,这与石鱼有着密切的关联,我便循着家族古法感应愿力的痕迹,一路追踪到这里,才找到了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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