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哥哥”压的沉，从喉咙里渗出来直让人听得耳朵酥麻。

顾迟曜没出息地软了下腰，想把手抽出来，但是没成功：“……再等等。”

“还要等啊？”崔景和歪头叹息，“从那天到现在，都隔了一个寒假还多了，哥哥，你是真打算一直吊着我呀？”

顾迟曜这个人什么都好，天不怕地不怕，最受不了的就是被人撒娇，尤其对方还长了一张祸国殃民的脸。

“你这太突然了，我一时真的接受不了。”顾迟曜实话实说，“再给我一点时间吧，等……等国庆好吗？”

商量语气都出来了，崔景和哪还敢说不好两个字，虽说结果待定，但总归是有了盼头。

离国庆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晚上回去洗过澡，顾迟曜手机声音外放：“你要带她回怀州？”

通话界面备注“狗儿子”，从里面传来傅长卿的声音：“她会同意的。”

“这么有自信？”明知道对方看不见，顾迟曜还是没忍住撇起嘴，“我突然想到我好像也好久没见过她了，上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他回忆一阵：“高中，周末去玩那次？”

傅长卿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做美甲那次。”

“哦……”顾迟曜说，“确实挺久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一般他这么说的话傅长卿有了大概的猜测：“你也要回来？”

寒假那阵顾迟曜几乎一直待在江沅，从上了大学后俩人还真没怎么见过面了。

“回去吧。”顾迟曜想到崔景和，“刚好散散心。”

语气听着挺蔫，傅长卿问：“失恋了？”

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觉得自己失恋，顾迟曜有一瞬间的无语，翻了个白眼：“失什么恋，先管好你自己再说吧。”

傅长卿不知道他又突然发什么脾气，跟着沉默了一下，说：“想回来就回来呗，刚好让你也见见她。”

见不见谁不重要，重要的是顾迟曜真的很需要回去散散心。

在外租了房子顾迟曜明显比去年在学校待的时间少了，国庆前几天，顾迟曜收到傅长卿的消息，说自己要回怀州，带着前女友一起。

顾迟曜看着手机屏幕里傅长卿发的“前女友”三个字陷入无声嗤笑。

还在这说前女友呢，装什么。

不说别人，反正顾迟曜是没见过有谁分手后用小号加前女友天天陪聊陪玩的。

这边崔景和也很安分，除了必要时才会找他说几句话，其他时间还真就给足了顾迟曜思考的时间。

唯一的改变大概就是他开始给顾迟曜报备了，不管去哪儿、跟谁在一起，总会拍摄照片或者视频发给顾迟曜让他看。

对于这一行为顾迟曜没有多做表示，起初还不适应，后来跟着回复两句表示自己知道了。

回怀州那天家里还是没人。

老宅一年到头基本上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热闹一些，他回去那天傅长卿还在长御。

还真没吹牛，顾迟曜看着他发的照片。

候车厅前方，女生长发及腰，虽然看不见脸，但是只看一个背影就能感受到绝对是个美人。

爱意：【今天到，但是应该会很晚了。】

门外阿姨在叫他出去吃饭，顾迟曜应了声，简短回复：【那明天出去呗。】

不知道对方在干什么，傅长卿隔了会儿才回复说：【可以。】

手机最上方的人没有一点动静，家里私厨饭菜做的挺丰盛，只是顾迟曜只有一个人也吃不了多少，吴声没回来，他随便罢了两口，微信置顶的“J”发来了一张照片。

秋天，树叶还算茂密。

墨色夜空中点缀着星星点点的光亮，照片下方还有一句话：【今晚星星很亮。】

怀州这边大多数都是阴天，常年多雨。

顾迟曜跑到窗边看了眼，天空一片漆黑。

肆：【是很亮。】

老城区入秋后环境倒不显得那么艰苦，崔景和靠着床头打字：【回家了？】

这种感觉是顾迟曜从来没有过的体验，有一个人一直在关心你，不管身处哪里都好像没有分开一样，连顾迟曜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嘴角已经控制不住扬起来了。

肆：【今天到的。】

他还记得之前答应崔景和的事，对方还在显示“正在输入中”，顾迟曜盯着那五个字看了一会儿，有点没话找话：【你这个名字。】

“正在输入中”又显示了几秒，这回崔景和很快：【什么名字？】

顾迟曜把他的微信昵称“J”发送过去，然后问：【这是什么特殊含义吗？景？】

其实他刚开始想搞一波抽象，例如“你前女友的名字开头字母是不是J”？

但转念一想这样说好像不太合适，只好换了个问法。

不过这个“J”要真是关于崔景和前女友的，顾迟曜发誓他肯定立马把人拉黑删除，以后……

除了必要之外，他绝对跟崔景和老死不相往来！

内心戏还没演够，里面男主角的解释来了。

J：【J的英文字母排序是第十个，我的□□昵称是F，排第六个。】

说的都是一些小儿科的东西，顾迟曜没理解崔景和干嘛突然说这些，一句“你敷衍我呢”还没打结束，紧接着就看见了崔景和的下一条解释。

J：【FJ的意思是6和10。】

顾迟曜手指一顿。

J：【也就是6月10号，你的生日。】

隔着屏幕，顾迟曜突然一阵脸热，用手背贴了贴侧脸，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不会打字了。

所幸崔景和此时还挺善解人意，至少没有逼着顾迟曜给出回答，自言自语道：【确实挺不好猜的。】

这句话还正常，顾迟曜本想说句其他的转移话题，对方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J：【但应该也是情理之中。】

他说：【毕竟我们这些搞暗恋的都见不得光。】

顾迟曜：“……”

他很想知道这些傻逼发言崔景和是从哪儿学来的，舌头在嘴里打了个结，突然发现打字不需要舌头，又捋直了。

肆：【有点惊讶。】

J：【所以你打算吊我到什么时候？】

天地良心，他顾迟曜还真没想过要吊着崔景和，这完全就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对方身份的转变。

J：【算了。】

崔景和没再接着追问：【等你回来再说吧，在家玩得开心。】

虽然都是文字，但顾迟曜却硬生生从里面品出来了一丝诡异的委屈感。

他想了想，觉得这段感情确实是时候画个句号了。

肆：【回去就给你答复。】

这次崔景和那边久久没有传来消息。

也不知道是不是临时有急事去忙了，一直到半夜顾迟曜玩累了准备睡觉时，看见崔景和的头像上方有一个红色的未读消息。

他说“我等你”。

就这么很简单的三个字，此时看在顾迟曜眼里却莫名多了一丝说不上来的甜意。

好像在外累了一天，家中温婉妻子乖巧懂事地准备好了一切，说我等你回来。

这种感觉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顾迟曜暗灭屏幕，没有回答，而是翻了个身。

……

次日一早。

他刚下楼阿姨就开始忙活着要给他热菜，顾迟曜抬手：“不麻烦了阿姨，我出去有点事。”

主人家的私生活谁也不会去多嘴，隔了多久没回来乍一看哪里都新鲜。

怀州这边有不少顾迟曜的好友，不过节假日回来的少，上了大学不少人都开始渐渐疏远，都是人之常情。

无所事事逛了一圈，顾迟曜实在无聊，都下午了，他翻出来傅长卿的电话。

对面接得很快。

“喂？”

“庭祥阁。”顾迟曜手里晃着打火机，知道傅长卿带着他前女友呢，故意笑道，“现在过来呗。”

对面傅长卿沉默片刻，声音跟平常不太一样：“不是说晚上？”

顾迟曜不满道：“一年见不了几次的，好不容易回来了都不想跟我多待会儿？”

“不想。”傅长卿无情道，“午饭还没吃，六点过去。”

“这里的饭是能毒死你吗？”顾迟曜靠在路边，手中无所事事地按着打火机，“先过来，在饭店还能饿着你？”

电话另一端陷入几秒诡异的沉默，顾迟曜以为傅长卿给他挂了，正要骂人，对方说：“二十分钟。”

得到妥协的顾迟曜心情大好，按照傅长卿发过来的忌口点了些菜，然后就在外面咬了根烟慢慢地抽。

他其实不怎么抽烟，也不太喜欢这个味道，只是这会儿嘴里闲的发苦，总想叼着点什么东西。

一根烟的时间都还没，顾迟曜正神游天外，听见不远处自己名字。

这熟悉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谁，顾迟曜懒散抬头，顶舌吐出一个烟圈：“来挺快。”

不等他说完，傅长卿蹙眉，干脆利索过来把他烟掐了。

顾迟曜看见他旁边的女生，偏头咳了一声：“先进去，点的菜应该已经上了。”

“好久没见过你了呢。”要的大包间，进去后顾迟曜一手支着下巴开口，“真是女大十八变，我差点没认出来咱们文艺委员。”

女生黑发散落，很端庄漂亮的长相，闻言柔柔一笑：“我也差点没认出来你，变化挺大的。”

“是不是比之前还帅？”

见顾迟曜这货又孔雀开屏，傅长卿无声翻了个白眼，皮笑肉不笑：“脸皮也厚了不少。”

“懂什么……”顾迟曜位置靠窗，起身把窗帘拉好了，意味不明的，“脸皮厚了好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