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收拾一番后便踏上了前往茯苓村的路途。云翳与宁川说到底离得不远,横竖不过半日的路程,茯苓村坐落在簌樱山脚下,原本是叫簌樱村,以药草闻名天下后便改名叫茯苓村,宁川镇魂司也拨了不少补贴下来支持茯苓村的药业,就算是财不外露也不可能挂五千金出来,萧瑾澜这样说着,戚重霖低头瞥见了她腰间的碧烟佩,忙不迭地提醒道:“把你的玉佩收起来。”
“为什么?”
“既然宁川的镇魂司和我们都收到了花笺,说不准其他镇魂司也会收到,若是不想招惹麻烦就收起来。”
“哦。”萧瑾澜将玉佩取下藏到包袱里。
几人行至村口处,刻着茯苓村的石碑甚至都爬满了青苔,栅栏上结着灰扑扑的蜘蛛网,怎么看都不像一个闻名于世的村子。凌霜伸手将石碑上的灰尘抹掉,仔细确认一番后诧异道:“也没来错啊。”
“没来错,看那边。”戚重霖指向不远处的一棵老树,树荫下站着一群穿着青色衣袍的人,袖印青莲纹,腰间都挂着机关锁,只是看起来没顾临舟的机关锁精巧。
“是宁川镇魂司的人?”阿岁问。
那群人似乎也注意到了这边,在看到顾临舟后都心照不宣地行了礼,齐刷刷地喊:“少主。”
“哟,顾少主怎么不过去?”戚重霖揶揄道。
一群绛紫色衣袍银冠束发的人后脚赶到,为首的高个女子成熟稳重,细看竟是凌罗,她狐疑地看向凌霜:“小霜?你怎么在这。”
“曲阳镇魂司也收到了花笺?”萧瑾澜问。
柳浔月猛地一拍手:“这么说,云翳和菱州也……”
戚重霖从袖中取出花笺,在凌罗眼前晃了晃:“凌大人,我们也收到了。”
“看来此事不简单。”凌罗也拿出了花笺,接着又朝戚重霖问道:“你是?”
“在下猎鬼师戚重霖,无门无派,不必在意。”
“凌罗姐姐,木氏的人也收到花笺了吗?”柳浔月问。
“嗯,他们应该昨天就到了。”
凌霜躲在萧瑾澜身后不敢去看凌罗,见她如此,凌罗笑了笑:“你不必躲我,我不为难你,但这次过后你必须和我回去。”
“这件事过后再谈,先说说你们,凌家如今掌握了哪些情报?”戚重霖扯开话题。
“少之又少,既是宁川地界,何不问问顾少主?”凌罗看向顾临舟。
“我不信顾寒鸢,况且,顾家人似乎对我们颇有敌意?”戚重霖也看向顾临舟。
“没有。”顾临舟决绝道。
“开个玩笑,那我们就暂且相信顾少主吧。”戚重霖压下眼。
“戚小姐认识顾家主?”凌罗问道。
“不认识,倒不如说我谁都不相信,即便是凌氏,说到底我们现在也都只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抱团取暖而已。”
凌罗扬了扬眉:“好个抱团取暖。”
“走吧,别错过了好戏。”说着,戚重霖拉着萧瑾澜就进了村,其余几人也跟在身后,避开凌氏和顾氏的眼线后,戚重霖将萧瑾澜,阿岁拉到一侧,悄声叮嘱道:“现在你们几个人身上并无家族特征,要是有人问起来就说自己无门无派,听见没?”
“为什么啊?”萧瑾澜小声问。
“别问听话。”
几人点点头,刚进村就听到一户木屋里传来嘈杂的声音,接着,一位蓬头垢面的妇人从木屋里跌跌撞撞地跑出来,跪在地上捡起被扔到泥泞里破旧的针线包,嘴里还神神叨叨地念着:“福儿不哭,阿娘给福儿做新衣裳……”说罢,她拍了拍怀里的襁褓。
萧瑾澜走上前想将她扶起来,却在见到襁褓中的布偶后愣了愣,还是蹲下身将妇人扶了起来,那妇人就像是受了惊吓般猛然将萧瑾澜推开:
“你是谁!别带走我的福儿,给我滚!”
戚重霖稳稳扶住萧瑾澜,叹了口气说:“你也看到了?”
“她怀里的是……”
“诸位日安,我代表茯苓村民向各位道声欢迎。”
几人转身,见一仪表堂堂,和善亲切的男子正言笑晏晏地站在他们身后:“在下伏尧,家父乃茯苓村村长。”
戚重霖:“来得正好,我问你,她是怎么回事?”
伏尧叹了口气:“实不相瞒,这正是邀诸位来此的目的。我村近年来备受鬼邪侵扰,凡是新生的婴儿都会遭恶鬼戕害,这位夫人的孩子就是……”
周遭传来议论纷纷:“哎,老刘家那媳妇又发疯了。”
“是啊,真是可怜……”
“食婴鬼?”顾临舟小声问。
“不排除这个可能,又或许是此鬼对婴童有什么执念?”柳浔月说。
萧瑾澜看向戚重霖,戚重霖没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垂眼听着村民的议论,过了一会,她走到妇人身前,将一张符纸悄悄塞在她怀里,任凭妇人发疯般将她的手背划出几道红痕。萧瑾澜也走上前拉起戚重霖的手:“疼吗?”
“不碍事,走吧,去见见村长。”说罢,围栏旁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戚重霖眼快瞥了过去,只看到一截红色的布带。
一行人刚到村长家就听到了喧闹的争吵声,萧瑾澜歪头从院内看去,果然是木氏和洛氏的人,两方似乎在为了赏金的事吵个不停。
“他们在吵什么?”凌霜向伏尧问。
“是这样的,家父分别向外寄出了五封花笺,邀请了五方势力,哪方能杀死那只鬼,哪方就能得到五千两。”
“这么说,我们是第五方势力?你凭什么觉得,我们几个散派闲人能与四大家族抗衡?”戚重霖扬眉问。
“在下只是一介引路人,大人何必为难?”伏尧笑起来。
凌氏和顾氏的人后脚赶到,刚听见争执的声音就悄声骂道:“云翳那群老狐狸果然早就到了。”
其实三大家族中的弟子对洛氏都颇为不满,其原因也就是广传人世的“救世双生子”一说,洛氏因为此事备受皇室偏爱,不过也有人觉得救世只是无稽之谈。
茯苓村的村长是个亲切和善的老者,为人似乎十分滑头,能把四大家族的人全聚在院子里的也真是个人物,也不怕吵得把整个村子给掀了。洛氏的领队人薛仲明,是个温和的年轻男子,劝架劝得身上的银白色云纹都沾了灰;木氏的领队人乔溪,穿着黄绿色的纱裙咄咄逼人,腰间的碧烟佩明晃晃的挂着,像只招摇过市的花孔雀;凌氏的领队人是凌罗,余下弟子在她的压迫下不敢吱声,否则也会上去吵个翻天覆地;顾氏没有领队人,不如说他们现在的领队人就是顾临舟。
戚重霖不知从哪找了把瓜子儿,靠在栅栏上颇有兴致的看他们吵架,萧瑾澜凑到她跟前:“师姐怎么办,再这样下去怕是鬼没抓到人就倒了一片了。”
“你不觉得这很像那个什么吗?”
“什么?”
“斗蛐蛐。”
“……”
几波人吵嚷了半天才想起来似乎还有第五方势力,纷纷朝戚重霖他们投来目光,戚重霖毫无惧色的磕着瓜子,扬了扬手问:“怎么不吵了?”
“你是哪冒出来的?也配和木家争?”乔溪抚了抚头上戴着的花。
“怎么不问问村长?我为什么配呢?我也好奇啊。”戚重霖将矛头对准村长,老者杵着拐杖笑而不语。戚重霖勾了勾嘴角:“看来是秘密啊。”
“稍安勿躁,除鬼之事还要仰仗诸位大人啊。”村长笑眯眯地说。
话是这么说着,他们却好像没听见一样继续吵得不可开交,更有甚者已经把武器亮了出来。
“啧,听多了耳朵怪疼的,走了。”说着,戚重霖将萧瑾澜拽了过来。
“去哪啊?”
“找个清净的地方喝茶去。”
两人终于从喧嚣中挣脱出来,找了个灰扑扑的茶摊坐下,在村子了逛了一圈果然没见到一个孩童,戚重霖将一碗热茶推到萧瑾澜跟前:“还在想刚才的事?”
“她太可怜了。”萧瑾澜思绪游离,还在想着村口那个疯疯癫癫的妇人。
“你觉得伏尧说得是真的?”
萧瑾澜摇摇头:“村民的那些话好像是故意说给我们听的。”
戚重霖杵着脑袋笑了笑:“学聪明了呀。”说罢,她从怀里掏出几张符纸,用随身带着的朱砂画下符咒后递给萧瑾澜:“给他们几个每人一张,你自己也拿一张。”
“这是什么?”
“保命的,今晚不会太平。”
“在菱州山上你给我贴的那种吗?”
“不是,那个加了料的。”戚重霖晃了晃手里的符纸:“你跟他们几个说,别一股脑儿的死拼,关键时刻保住自己的小命要紧。”
“你要去哪?”萧瑾澜警惕起来。
“我不去哪。”戚重霖抿了口茶:“我哪儿也不去,我不是说过要当你的退路吗?”
“所以你会永远陪着我的对吧。”
戚重霖笑了笑:“这么快就非我不可了?”
萧瑾澜垂着头,支支吾吾地“嗯”了一声。
“呆子,你好好活着就行,我不会死的。”说罢,簌樱山脚下亮起阵阵金光,戚重霖阴阳怪气道:“不愧是大家族,效率就是高啊。”
簌樱山现如今已被符阵圈了起来,茶摊摊主也小心翼翼地上来收碗,戚重霖放了几枚铜钱在桌上:“这么早收摊?”
“是啊,今晚捉鬼,村长命我们去花神庙呢,那里有法阵保护。”
“知道把村民聚集起来保护,想得挺全面啊。”戚重霖站起身,又往桌上放了一枚铜钱:“村长是何时通知你们的?”
茶摊主笑眯眯地收下:“前日通知的。”
“木氏和洛氏的人不昨日才……”
戚重霖朝萧瑾澜小腿踢了一脚:“知道了。”
两人离开茶摊,戚重霖压下声音道:“看来这村长果真不简单啊。”
“要防着点吗?”
“自然。今晚的围剿行动我未必会和你们在一起,别轻信任何人,即便是木氏。”
萧瑾澜垂下头:“你会有危险吗?”
“碰上我的话,有危险的或许是对面咯。”戚重霖懒洋洋地眨眨眼。
等两人走到山脚下时,四周确实是架起了符阵,戚重霖靠在树旁向正在指挥弟子布阵的薛仲明问道:“你觉得这只鬼是何等级?前辈。”
“至少是极。”薛仲明礼貌地回过头。
“即便是极也不可能动用那么多猎鬼师,况且……”戚重霖戳了戳贴在树上的符纸:“花费不小吧。”
“符阵的花费大多由凌氏承担。”凌罗也走了过来。
“万恶的有钱人……”戚重霖翻了个白眼。
凌氏的猎鬼师无论男女都束着发,银色的发冠处镶嵌着一枚红石,身佩肩甲,据说凌氏的副业是矿石开采,怪不得凌霜总是背着五把上好的宝剑。
“其他人呢?”萧瑾澜问。
“顾氏的人在另一边布阵,木氏的人去花神庙了。”凌罗说。
“听说木家带的都是精英,看来是早有准备啊。”戚重霖调侃道。
“说起来……戚姑娘可知道炼鬼人?”凌罗压下声音问道。
戚重霖冷哼一声:“凌前辈,这种事情我怎么会知道呢?我不过是刚入行的新人而已。”
凌罗没说话,将目光转向萧瑾澜:“小霜似乎和你关系不错。”
萧瑾澜点点头,把戚重霖也拉过来:“其实凌霜和她关系也不错。”
暮色将近,凌霜几人也陆陆续续赶到簌樱山,柳浔月一把抱住戚重霖:“戚姐姐我好害怕,听说这次是极鬼诶。”
“怕什么,极鬼我们又不是没打过。”凌霜伸了个懒腰。
“那不是有云岫前辈在嘛。”阿岁将八卦盘抱在怀里。
“戚姐姐也很厉害啊,和丹娘单挑还……”
“咳。”戚重霖出声提醒。柳浔月即刻收住了话:“姐姐我要当你的小挂件~”
“云岫前辈?几位知道二当家在哪?”薛仲明走过来问道。
“那家伙行踪不定,我们怎么知道。”戚重霖将柳浔月推开,又小声叮嘱道:“害怕就躲在别人后面,听见没有。”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簌樱山脚地势高,放眼望去整个村子只有中央的花神庙亮着火光,木氏的人也布完法阵赶了过来,乔溪抖着裙角沾着的泥水咬牙骂道:“脏死了……”
“你带着他们跟着凌氏走,我随后到。”戚重霖将萧瑾澜往前一推。
萧瑾澜虽有疑惑,但还是乖乖地点点头,等几人走后,戚重霖冷哼一声看向身后的槐树:“伏公子,何必躲着我呢?”
一直站在树后的伏尧终于是露了面,慢悠悠地从树后走了出来:“戚大人果真料事如神。”
戚重霖从袖里拿出一张传送符,当着伏尧的面将它碾碎:“你贴的?这点小伎俩就不必在我面前显摆了,还不如我小时候画的。”
“大人说笑了,既然如此,在下便请您往花神庙一叙。”
“你安的什么心?”
“自然是担忧村民之心。”
嬉皮笑脸模样让戚重霖很恼火,但她还是坦然将手一摆:“罢了,去也无妨。”
萧瑾澜一行人跟着凌氏上了山,有凌霜担保,几人也不再对凌罗多做防备。萧瑾澜悄悄将符纸分给了几人,还剩一张时才想起来顾临舟没和他们在一起。
雨季的山风更凉了,周遭泛起潮湿的气息,泥泞的山路让人有些难以行走,据说木氏的人昨日已经探过路了,除了山顶的观音庙外山中并无其他建筑。
“你们说,这鬼会不会藏在观音庙里?”柳浔月小声问。
“不知道,就算不在,咱们这么多人也定能把它揪出来。”凌霜晃了晃背上的剑囊。
“不可掉以轻心。”凌罗出声提醒。
萧瑾澜时不时转头看向身后的山路:“又是观音庙啊……戚重霖怎么还不来。”
一行人又走了一段,萧瑾澜扯了扯凌霜的袖子:“你们先走,我下去看看。”
“去找戚姐姐吗?”
萧瑾澜点点头,凌霜小声问道:“你一个人?我陪你去吧。”
“不用了,你好好跟着,免得凌罗姐姐担心。”萧瑾澜将凌霜往前推了推,自己则后退到阴影中,顺着山路折返了回去。
花神庙
戚重霖跟着伏尧走进殿中,聚在庙里避难的村民约有百余人,正殿不算小,除去村民外还有很大的空间。刚踏进殿内戚重霖就闻到了一阵草木灰的气息,与花笺上的如出一辙,她直步走到站在花神像下的村长面前,躬下身问:“别卖关子了,这里没别人,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说罢,戚重霖忽觉脚下阵阵红光,刚站起身就发现自己被困在了法阵里,阵外还贴着数十张符纸,戚重霖冷笑一声,抱着双手站在阵内:“大费周章就是为了困住我?”
原本还在各司其事的村民纷纷抄起家伙上前将法阵围了起来,村长向伏尧暗声叮嘱道:“派人去回禀道长,最难对付的已经抓到了。”
在听到“难对付”三字字,戚重霖嘴角压不住地上扬,却还是冷冷道:“还知道把最厉害的困起来,看来你背后的人还不算太笨。”
“戚重霖,你可知罪?”村长指着她怒声喝道。
戚重霖非但没恼,还真在细细想着自己有什么罪,最后摆了摆手说:“有茶吗?给我来点。”
“你!”说罢,村长又命人在阵壁上贴了几张符,戚重霖打了个哈欠,从阵上扯下一张符纸,嫌弃地将它扔在地上:“太丑了,比萧瑾澜画得还丑。”
村长不知道又从哪搬来个法器,对着法阵一通指点,戚重霖漫不经心地叹了口气:“老头,我很像鬼吗?”说着,戚重霖从怀里掏出银铃,将它勾在指尖转了几圈,铃铛泛起的音波瞬间将困着戚重霖的符阵震碎,她将银铃一甩握在手心里,悠哉悠哉地朝村长走去:“没功夫陪你闹了,你是要主动说呢?还是要我把你打到承认呢?”
一众村民举着武器拥了过来,戚重霖头也不回得扬起一张符纸,身后村民就被击退到几尺开外,道貌岸然的老村长突然变了一副表情,丑恶的嘴脸袒露无余:“哈哈哈,他们完了,他们都得死!”
戚重霖皱着眉,垂下双手问:“谁?”
村长指了指簌樱山的方向,手里的拐杖一下一下敲着地面。
似乎是话落的瞬间,戚重霖脑海里响起一阵轻蔑诡谲的嘲笑声,犹如冥界厉鬼抽骨拨筋:“哎呀~那可怜虫得受罪了呢~”
片刻后,戚重霖手里的银铃突然震了起来,刺耳的铃声犹如恶鬼咆哮,阵阵邪风将庙里的灯火悉数扑灭,连同门窗也震得吱呀作响,戚重霖脸上凝起可怖的怒意,其气势将村长也吓得瘫在地上,哆哆嗦嗦的喊人压制住她。
“老东西,若是他们伤着一星半点,我有的是法子让你生不如死。”戚重霖从怀里掏出几张符纸:“哦,也让你体会体会魂飞魄散的感觉。”
玉京城藏书阁
炼鬼人,顾名思义,杀鬼也养鬼,其手段残忍不堪,若是说猎鬼师将鬼捕获后会将其魂魄收进魂匣使其渡化,那么炼鬼人杀鬼便是将其当场诛灭,魂飞魄散不得入轮回;反之,若是养鬼的话便可使其为己所用,残害世间。因此炼鬼术被当做邪魔外道,所以存活于世的炼鬼人少之又少,大多被赶尽杀绝。但世间还存在着一支独特的溯源血脉,为炼鬼邪术本源,其鲜血极为邪门,做符可使恶、邪鬼当场诛灭,凶、极鬼大伤。此族常年隐居或混于市井,世人对其了解知之甚少,只在一将逝之族人身上寻到一玉佩,上面刻着一字——戚。
洛云岫将藏书合上,靠在书架上反复念着戚字,她释怀一笑,将书藏进袖里:“原来如此,就是你啊,戚重霖。”
将书架复原后,她在身上贴了张隐身符,悄悄从天窗溜了出去,刚从墙上跳下来就被人逮了个现行,只见一黑衣劲装女子从暗处踱步走出,高挑又强势,她手上把玩着一柄短刃,冽冽寒影恰似一弯银月,缓缓开口道:“深夜擅闯皇室重地,该当何罪?”说罢,她低头瞥了眼洛云岫袖间,又道:“盗窃?罪加一等。”
洛云岫见来的是她,靠在墙边舒了口气,笑道:“哎呦,贺统领,你装鬼可真有一套,吓死我了。”
贺钦羽将短刃收入鞘间,问:“你盗书做什么?这里居然会有你感兴趣的东西?”
洛云岫:“没什么,突然觉得自己才疏学浅,想读点书。”
贺钦羽一副见鬼的模样:“我记得当年是谁带着我逃课来着,是谁啊?不会是你吧,洛二当家。”
洛云岫咧嘴笑起来:“哈哈哈,好汉不提当年勇。”
贺钦羽:“罢了,你偷的什么我也不感兴趣,下次擅闯皇宫可别再被侍卫看见了,若是碰见薛伯庸,他可不会放你一马。”
洛云岫:“知道啦,下次请你喝酒啊。”说罢,洛云岫闪身离开,银白色的裙摆渐渐淹没在黑暗中。
几个黑衣侍卫陆续从墙侧走出,低眉顺眼地站成一拍,小声道: “大人,这……”
贺钦羽回头,厉声道:“回禀陛下,私闯重地的并非窃贼,只是野猫而已。”
那侍卫面色铁青,连手上的剑都拿不稳,哆嗦道:“大人恕罪,属下不敢……”
贺钦羽看了他一眼,道:“哦,那我去说。”话落,她夺过另一侍卫手里的灯,径直往长生殿走去。
天策司内,烛光将月白薄衫镀上一层暖色,司主齐砚筠百无聊赖坐在案前,忽闻风铃异响,院中禽鸟乱鸣,颇有妖异之兆,于是命下人取琴来,却见琴弦不知何时断了一根。
齐砚筠眯眼笑着,打趣向下人问道:“自个儿断的?”
下人不知如何回答,齐砚筠往后一仰,往琴上取下青色穗子,放在掌心拨了拨,起身披了外袍:“备车,我要面见圣上。”
“大人何事如此慌张?”
“夜观天象,恐有山雨欲来之势。”
下人不敢多问,齐砚筠将穗子系在腰间,站在府前又望向宁川方向,随即就改口道:“去青莲渊吧,找顾家主讨琴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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