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简之的威胁很奏效，第二天他上门时，老师笑意盈盈的对他说：“季然差一点就满分了。”

送走了老师，简单吃过晚餐，罗简之和季然把将来半个月的生活用品东西塞进车子后备箱，如约出发去体校。

学习一天了，罗简之让季然他让季然闭着眼睛休息，储存体力，一会儿到地方之后就去训练，季然却睁着眼睛说不累。

罗简之猜季然今天这样子是真被学习折磨到了，趁着还没上高速，他给季然那边车窗降下一条缝隙。

风吹进来的拂动季然前额的碎发，这样应该可以放松一点了，罗简之一点都不吝啬夸奖，“今天卷子写的不错。”

季然却不领情，“哥，你别装大人。”

“我就是大人啊，”罗简之没明白季然这句话的逻辑，准备好的下一句话噎在喉咙，变成别的，“我还是你的新教练。”

季然不再说话，闭起眼睛休息，车子驶上高速时，噪音扩大，罗简之默默升起车窗。

夕阳西下，车窗外的绿意晃成一副模糊的风景画，橙色的光影流转，他们很快抵达体校。

时间是饭点，停车场在食堂附近，宽阔的柏油大道上有不少人相对而来，里面不乏有跟季然认识的。

看到离队的人带着东西朝着游泳馆过去，他们无一例外惊奇的睁大眼睛打招呼，还问怎么回来了，季然表情淡淡的，只嗯一声，继续往前走，没有一点儿解释的打算。

这样一点都不像小孩，性格看起来还有些孤僻。

运动员毕竟是要集体生活训练的，封闭的环境下，身边只有教练和队友，成绩好时，大家能包容一个人的所有，但是成绩中庸的话，人缘就会不好。

罗简之想了想，伸手捏住季然的脸蛋。

季然的嘴巴撅起来，口齿不清的问：“怎么了？”

罗简之的拇指轻轻刮了刮季然的鼻梁，“还疼么？”

“不疼。”

“这不是会好好回答么，”罗简之松开季然继续往前走，端着长辈的架子，“别人跟你问话就好好说，别敷衍。”

季然聪明，自然知道罗简之在说他刚才对别人的态度，他揉揉发酸的脸蛋，问：“那要是不想答呢？”

“很难答吗？”罗简之反问。

“有点，”季然纠结了一下，“我又没回来。”

罗简之琢磨了一下，问：“对自己没信心还是对我没信心？”

季然能去找罗简之当教练，肯定不是对罗简之没信心，但是他又不想还没开始练就让自己泄气，他把身侧的游泳包往起来背了点，手伸进去假装调整角度，装忙。

罗简之被季然逗笑，教小孩子也不在一时，也就随季然去了。

为防止训练时受伤，在游泳开始前，需要先热身来激活身上的每一块肌肉，也让僵硬的关节顺滑一些，在更衣室换好衣服后，罗简之和季然先去了健身房，里面只有剩零星几个运动员在使用器械，地方宽敞的可以任由他们选。

季然快一个月没有系统性的训练，但是每天依然坚持下水游泳，热身时还好点，罗简之是健身房都没去，实打实的在家躺平几个月，他给季然做示范动作时，身体里跟装了一把老旧的零件似的，骨头咔咔响，旁边练器械的人频频望过来，像是生怕罗简之骨折在这儿。

热身结束时，健身房里开始陆续进来晚上要进行力量训练的人，季然去淋浴后换上了专业泳裤，罗简之去了一楼的泳池边等他。

“先下水适应一下温度，再游个200混看看。”

水下摄像头已经连接到罗简之手里的平板电脑上了，但他把东西放到桌上，手里只拿着记时器，准备在泳池边跟着看季然的情况。

季然把泳镜戴好，拍打自己的身体放松肌肉，有点磨磨蹭蹭的，“哥，我以后想主练100米自由泳。”

孩子对自己未来的项目有想法也是好事，但是现在有点儿早，罗简之没往心里去，聊天的心思问：“你想专攻短距离？”

季然下水慢游了一个来回100米，探出脑袋说：“专攻100米自由泳。”

罗简之听出来点什么，“你的意思是，你现在不想游200混，只想游100米自由泳，直接定项？”

“对。”季然回答很挺干脆。

游泳运动员一般都在15-16岁以后才定项，而200米混合泳是未定项的青少年选手参赛的必选项，季然之前也是靠这个踩线进的锦标赛，他最近没有系统训练，罗简之就想探个底看看，没成想这位业余选手跟自己说要直接定项，他都懒得问为什么了，直接指着出发台下命令：“上去，然后跳进水里，游个200混。”

罗简之平时懒懒散散的，一旦认真起来却很有威慑力的，季然没再多嘴，跟往常无数次一样，跳进水里，每50米一个泳姿游了一遍。

成绩是意料之中的差，罗简之拿着平板跟他讲动作要领，王渊带着队员进来游泳馆了。

标准泳池是8条泳道，罗简之扫了一眼那边，是7个人，季然刚好用第8泳道，谁也不妨碍谁。

简单打了个招呼，罗简之继续给季然讲泳姿怎么改，之后让他趴在垫子上蹬划模拟动作。

另外一边，王渊给那几个孩子讲了几句话后，就让全部下了水。

水下热身几百米后，他们纷纷拿了浮板，开始练习打腿，来来回回中，水花四起，泳池里的波浪不断涌向两边。

“现在可以下水了吗？”

季然在陆地练习有一会儿了，罗简之一直没让他停，他想下水实战试试。

罗简之是有顾虑的，季然本来游的慢，现在下水后被激烈的波浪一推，往前游更困难，更改泳姿后的接受度也会降低，他说：“我们今天就地面训练吧，你的肌肉需要好好记住新的动作。”

“我记住了。”季然没得到允许，仍旧趴着。

罗简之并不想把季然按温室里的花骨朵那样培养，竞技选手就是要有不怕困难的劲，听他这么说，罗简之就点点头，“去吧。”

下了水池又是意料之中的慢，罗简之在岸边，脚步一直跟着季然的速度，提点动作。

池中的波浪不断扩散到池壁，又被推回去，季然接连被水这么扑着，游的倒也不着急，放慢了速度，姿势得到了保证，节奏渐渐的就起来了。

突然，旁边泳道的水花改变了频率，甚至乱糟糟的，最高都溅起来2米多，这在业余选手身上还能说不会游所以这样，这一池子专业训练的运动员，再溅这么高绝对不正常，罗简之往旁边看，佟学烽不知什么时候窜到了隔壁泳道。

水花大也不能直接叫停别的队员，罗简之也没给季然喊停，又一个50米后，他发现不论季然游的快慢，佟学烽一直在前方一个身位的距离，而季然在他身后，都喝好几口水了。

罗简之不知道佟学烽跟季然之间有什么矛盾，只是这太欺负人，他跟季然说：“换自由泳，提一下速度，手肘入水角度也要注意。”

季然一听就懂罗简之的意思，他果然往前猛划几下。

佟学烽仍旧抱着浮板正常前进，当他朝着边道换气，顺便想看季然位置时，才发现人已经跟他差不多位置了。

季然就是在这时候抬臂的，他趁着佟学烽张嘴换气的那一瞬间，猛的将手掌平砸进水面，佟学烽的嘴张开时，溅起来的水正好进了他口中。

佟学烽被灌了一大口泳池中的水，呛的立刻松开浮板抓住了身旁的浮标咳嗽，其他人闻声都停下来看，季然跟没事人一样，在下次摆臂时，正常将手臂斜插进水面。

王渊快速下水将佟学烽扶上岸，佟学烽在岸边又狂咳几下，才将水咳出来，第一句话就是：“教练，季然趁我呼吸时故意泼水。”

王渊看向边道的那两位，还在继续游呢，仿佛不知道泳池里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作为教练肯定不能直接息事宁人，于是冲那边喊道：“简之。”

语气里有那么点兴师问罪的意思，罗简之头都没抬，继续盯着匀速前进的季然，嘴上问：“刚才没事吧？”

这太不给面子了，王渊脸上挂不住，说话直接了些：“刚才我好像看见季然故意朝别人泼水。”

“故意？”罗简之叫季然停下来，问道，“你泼人水了？”

季然扒着浮标，也看过去，“没有啊。”

佟学烽一听季然撒谎就来气，“你趁我张嘴的时候故意拍水，我看见了！”

“我一直都在正常游，”季然的语气无辜极了，“我也没有要朝你泼水的理由。”

佟学烽这边还有帮腔的，几个人将矛头直指季然，季然端着一张无辜的脸，死活不认自己使坏了。

王渊听着孩子们吵，还没法加入进去指责季然，因为人家不是泳队的，这泳道还是主教练协调借出去的，他想了想，决定把矛盾点抛出去，用孩子们压力罗简之代替季然道歉，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都懂。

于是他再次看向了罗简之。

罗简之倒是清闲，背着手就那么站在季然身后，听八卦一样看看季然，再看看说话的小孩。

这姿态像是局外人一般，却给王渊一点压力，曾经比赛时，罗简之就是这么一副平平静静的样子，永远都能赢过他。

让罗简之道歉的念头几乎是一瞬间就打消了，王渊主动让小队员们收声，安慰般的说了几句话。

这边给好了台阶，罗简之也就顺着下了，他看季然今天的训练量够了，就让季然上岸去冲澡，然后一同离开了游泳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