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梁上还悬着半截晃荡的白绫。
季明珠用了一柱香的时间接受了自己穿越了的事实。
陌生的记忆潮水般涌入脑海,冲击的她眼前一阵发白,几欲晕厥,喉咙处的烧灼感及脖颈处的刺痛生生将她拽回了现实。
未等她缓过神,门外陡然传来仆人哭嚎的声音,接着有人脚步踉跄的奔了进来。
“姑娘!不好了!老爷!......老爷上吊了......”
视线落在房梁上的飘荡的白绫时,话音戛然而止。
还未来得及回神,季明珠已经推开扶她的丫鬟小杏,跌跌撞撞的从他身边冲过去。
仆人回过神,忙提醒“在后院!”
三月的春风乍暖还寒,吹散了季明珠脑海中的混沌。
接收了原身记忆的她,瞬间理清了事情的原委,远远看着书房外乱作一团的下人,由不得她多想。
她一把拨开众人,跨进门内,心下微松。
季文渊已被人救下,正捶兄顿足的试图推开拦他的人,再吊到那白绫子上去。
“爹!”,明珠扑上前去,一把扶住了季文渊。
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她怔了片刻,看来不只是记忆,原身的情感也已经融入了她。
对于从21世纪华国穿来的自己,季文渊是陌生人,自己竟很快的代入了女儿的角色,刚才那声爹,竟也唤的情真意切。
“爹!你千万别犯糊涂啊,你去了女儿怎么办啊!”
看清眼前的女儿,季文渊眼中迸出光彩,又瞬间暗了下去“珠儿......你?我这是不是来到阴曹地府了”。
“瞎说什么呢爹,咱们都好好的没事”,说着,明珠又掐了季文渊一下。
季文渊吃痛“哎哎!”
总算确认自己和女儿尚在人间。
“他们说你上吊了?”回过神的季父问道,视线落到了明珠的脖子上,心下一沉。
刚才他听说宝贝女儿上吊了,本就面临压力,无路可走的他一时想不开,也想随着女儿去了。
明珠的视线扫了过来,一旁的仆人知道自己闯祸了,双膝一矮,重重跪倒在地“都是小的没说明白,刚才远远的听见那边喊着小姐上吊了,自己也没去看看究竟,就跑来报知老爷,都怪小的办事不稳妥,小的甘愿领罚”。
知道是乌龙一场,明珠收回视线。
那仆人松了口气,暗道怪事,明明姑娘还是那个姑娘,可是刚才她视线那么扫过来,虽然只是无声的看着你的时候,心里头的压力莫名增大。
“女儿哪里舍得爹爹,爹爹,你可不能想不开啊,不然我和哥哥怎么办啊”,明珠劝道,心下是又感动又有些不是滋味。
女儿上吊了,自己也没了活的生趣,当真拳拳爱女之心......
只可惜,他的女儿季明珠已经死了,换了她这个后世穿来的孤魂。
前世她是基层法院的小助理一名,一直辅助法官办案件,眼看快满5年,可以员额做法官了,却在加班的时候误触电线死亡,魂魄穿到了同名同姓的季明珠的身体里。
看着季父因女儿尚在阳间而面露喜色,明珠心里有些暗然,她21世纪的父母却永远失去了女儿。
在那个空间的父母,面对丧女之痛,能否撑得过去。
小杏瞪着睁眼说瞎话的姑娘,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刚才明明是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没了反应的姑娘从白绫上抱了下来,刚抱下来的时候好像都没了气息,她学着县里郎中给隔壁大娘抢救的手法,给姑娘一顿按,才把姑娘从那牛头马面手里按了回来,她当居首功。
现在手还酸疼,姑娘居然把她的功劳抹杀了!
小杏一时有些委屈,幽怨的盯着季明珠。
查觉了她幽怨的视线,明珠梗了梗脖子,只得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季文渊眼含泪花“珠儿能想开就好,不过就是退亲而已,不算什么的,我们再找更好的”,说完,想到了什么,转头又硬咽道“还是让爹爹去吧,只要爹爹去了,杨刺史就不会为难你和你哥哥了,那些学子也不会揪着我们不放了......”
女主忙道“爹,退亲的事我没放在心上,有什么事你也要想开,没有迈不过去的砍,咱们一起想办法解决啊,你想想,我还没嫁人呢,以后万一嫁不出去,哥哥听嫂子的不管我怎么办,您得好好的啊!”
光想想那个画面,季文渊就已经生气了,一句小兔崽子他敢几欲脱口而出。
转头对上明珠担忧的眼神,倏然反应过来,不由缓了声音“爹何尝能放得下你们,只是杨刺史昨天来的时候怒气冲冲,只怕不按他的意思办,把杀人凶手的人头送上,就得把爹这颗头奉上......”
季文渊静了一下,侧耳听了听,又叹了口气“早上这帮睦州府学的学子们围堵了县衙,这会子听着声音小了,估摸着这晌午头子,刚散了些,只怕不按他们的意思来,他们也会掀了这县衙,他们好多都是有秀才功名的,又不能对他们硬来”。
横竖都是死!
明珠握住了季文渊的手“爹,我们去见见那些学子,听听他们的意见,总会想到两全的办法的”。
感受女儿的手心传来暖意,对上她坚定的眼神,季文渊无端觉得女儿与以往有哪里不一样了。
虽然以前也是很暖心、懂事,可是从来没有这么有主见过......
看着女儿娇媚的面容,心头不免又是心疼,估计是鬼门关走了一遭,人也变得沉稳了,该杀的林家。
他心下暗道,是林家没有福气。
季文渊听到女儿上吊,又逢多方逼迫,凭着一股愤恨投了缳,此刻得知女儿未死,心下那股子劲已是泄了,又得到女儿的鼓劲,顿时化愤懑为力量。
别人犯了错,凭什么要我们家破人亡!
“走,我们去会会他们!”
*
来的一路上,季明珠回忆了原主的记忆,奈何原主以前除了闺阁里那点事,剩下心里装的都是那个已经退亲的未婚夫,县衙的事知道的并不多。
好在季文渊似在给自己打气般,一边走一边给她念叨,倒底是让她把这件事拼凑个七七八八。
他们所在的地方隶属江南道睦州下辖的分水县,分水县虽然不大,但是睦州府学位于分水县境内。
事情本来倒也不复杂。
上个月,府学的一个学子赵怀民杀了自己的老师葛昭及葛昭的夫人、女儿,一家三口,并且肢解泄愤。
按照现在的律法,杀害一家三个人,并且肢解的话,属于十恶重罪,本人是斩刑无疑了,还有可能缘坐亲属,牵连家人。
季文渊是分水县的县令,按照规定,审核完案件本来都要呈往睦州再层级呈往刑部报审,偏一开始不开口的赵怀民这时突然称自己杀葛昭是为了报仇,葛昭是犯了死罪在先。
这葛昭的夫人是睦州刺史杨林的亲妹妹,杨林一听,立刻向季文渊施压,要求严惩赵怀民及家人,给其妹妹个公道。
本身这赵怀民在府学中人缘不错,人又勤奋好学,这杨刺史的插手,反激的起这些少年学子们的一腔热血,纷纷涌来县衙,要求县令不畏强劝,给个公道,不然就要写文章讨伐,向上闹去。
一边是群情激昂的士林学子们,一边是怒气冲冲的顶头上司。
这季文渊夹在其中,想破了头,也未想到什么好办法。
转眼父女俩已是走到公堂门口,本来有些要散去的学子,看见县令出来了,纷纷又聚了来。
得到了信的县丞魏明、主簿卢正、县尉张兴泉已经在座位上候着了。
衙役们两边站定,齐声唱喝“威——武——”
明珠恍惚了下,仿佛进入了小时候看的电视剧中的片段,止了步,立在通道的角落里。
季文渊鼓了鼓勇气,坐到当中,手一扬,惊堂木发出一声脆响。
“堂下何人喧哗?!”
衙役们不再阻拦,学子们潮水般涌了进来。
府学的学子,大多数是有秀才功名在身的,可以见官不跪。
此时,你一言我一语的,堂内顿时吵嚷不堪。
季文渊皱了皱眉,再次用力的敲了一下惊堂木,发出一声脆响,堂内才算安静了些。
“肃静!一个一个说!”
学子们互相看看,最后目光落到了一个肤色微黑的少年身上。
那少年也不推辞,整整衣冠,行了一礼,只是语气算不上多恭敬。
“见过明府,学生周放,我等都是睦州府学的学子,今日来此,是想要明府给赵怀民一个公道”。
季文渊道“本官身为父母官,自会秉公办案”。
周放眼中闪过一抹讥讽“那杨刺史为何会连夜赶到分水县,他是死者的兄长,按律,他应该亲避【1】,不得插手这个案件,如今他不避嫌出现在分水县,由不得学们不多想。”
“这......”季父的声音咽了咽口水道“杨刺史来分水县自然有他的公干,不是为了本案,你们莫要胡乱猜测,本官说了,这个案件一定会秉公办理的”。
看穿了季文渊的心虚,周放的胆子又壮了些,他朗声道“赵怀民杀了三个人,也确实肢解了他们,手段确实残忍,按律应属十恶,可是葛昭他确实犯下死罪,这样,赵怀民就不构成十恶 ”。
季文渊道“这个本官知道,可是你们说葛昭他犯下死罪,你们总得拿出证据,口说无凭”。
仿佛就在等这句话一样,周放眼睛一亮。
“我们当然有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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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参考唐代架空历史,勿考据!甜甜看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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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上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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