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分水县。
“这......这回你哥哥又考了个下下,这如何是好啊”,季文渊对着季璟珺第三次月考的成绩,愁眉不展。
“都怪我,那时候刚到分水县上任,疏于了对他的管教,导致他一步跟不上,步步跟不上”。
“爹爹,不要这么说”,明珠劝慰道“每个人的天赋不一样,哥哥可能在读书上不合适,但是天下的路又不止读书一条”。
其实对于季璟珺第三次的月考,明珠心里已是想的开了。
季璟珺也不是不用功,天天头悬梁,椎刺骨,偏偏成绩就是不理想。
只能说不合适。
“上次看哥哥似乎在武学一道上有些天赋,不如让他先跟刘宇大哥学学功夫,看看适合不适合,也算有一门所长,再图以后”。
明珠又道“不管哥哥从文还是从武,总归都是正道,比以前要好得多”。
季璟珺是读书考进士出身,自然骨子里也有着万般皆下品,只有读书高的念头。
此刻,让他的儿子放弃读书去做个武夫,倒底心中难以接受。
可是女儿说的也有道理,不管从文还是从武,总归是正道,比之以前无所事事,还是要好得多。
这样一想,心中好受些了。
季文渊无奈点头“只能这样了”。
父女二人又闲话几句,外面兴冲冲跑进来个人。
却是魏明,“大人大喜!”
父女二人愣住了。
魏明举了举手中的东西,父女二人才看清他手里拿着个文书。
“大人,吏部的考功回来了,大人得了个上上,擢升两级,升任睦州长史,正五品上!”
*
“周大哥、王大哥,你们怎么来了”。
季文渊升任睦州长史,年后上任。
明珠正在主持全家收拾东西,准备搬家事宜,门房突的来报,周放、王也来访,忙让人引来花厅奉茶,喊了季璟珺一同来。
二人站起身打了招呼,重又分了宾主落座。
周放道,“听说季大人大喜,季兄一家即将陪季大人到睦州上升,知道二位现在事忙,但是也要来恭喜一下”。
王也道“本来想过一阵子,我回乡之前再来告别,结果碰上了季大人大喜,怕你们年底事忙,不日便要上任,便赶着来了”。
季璟珺问道“你要回乡了,有什么打算”。
王也洒脱笑道“准备回乡做个教书先生,在田舍间逍遥自在”。
周放补充道“王兄已经着人去接曲家的奶奶了,准备一起奉养老人”。
王也摆摆手道“说道这里,还得多谢周兄慷慨,在我家乡出资修了个学堂,专门让我去教书”。
季家兄妹二人惊讶的看向周放。
周放有些不好意思道,“说到底,此事我也有责任,而钱财现在对于我来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不值当一提”。
二人都是为了他才一同登山,虽说最后曲文达摔下来,与他并直无接关系,可是午夜梦回,曲文达摔的血肉模糊的样子,总是一遍遍将他惊醒。
他又如何能置身事外,总要做些事,求个心安。
明珠道“如此,王大哥乡里的孩童倒是有福了,得了王大哥这么好的一个先生”。
这话倒是不假,周放、王也都是府学顶尖的学子,如果不出这个事......
王也道“我这算什么,周兄却是真正厉害,已经通过了睦州的选拔,明年春天,便要去睦州参加复试呢 ”。
季璟珺喜道“当真,那可真要恭喜了!那我们要不了多久,便能在睦州再相见了”。
周放道矜持道“侥幸而已,我这次来,也是要说这个事的,过了年,便要去睦州备考了”。
说着,目光落在明珠脸上“用不了多久,便能再相见了”。
几人又热闹的说了一阵。
周放的目光再次落在明珠身上,明珠混然未觉,心中只替周放高兴。
周放的拳头悄然握紧,复试,他更要加倍努力。
*
十一月,长安城,太极宫宫宴。
酒过三巡,圣人正与几位亲王推杯换盏。
谢敏言优雅坐于席间,唇角保持着得体的笑容,正安静的听几位贵妇闲谈。
今日,她一袭素雅衫裙配以珍珠头面,素雅清新又不**份,十分惹眼。
她虽然是看着几位贵妇的方向,余光却不由自主的落到裴临身上。
裴临今日难得着了件白色绣墨色竹纹的锦袍,更显身姿挺拔,面如冠玉。
此刻立于旁边廊下,正与刑部的几位官员说着话。
片刻功夫,几位夫人的眼风便落到了谢敏言身上。
又在她和裴临身上打了个转。
几位夫人正是爱保媒拉牵的年纪,又常年在宅门中打转,都是人精,谢敏言的自以为掩饰的很好,却早落入他人眼中。
很快,话锋便落到了婚事上头。
“裴世子已经行冠礼了吧?”
一位夫人借着酒意问道。
另一位紧跟着道“王爷、王妃是否给世子定下亲事了?”
裴临道“还未”。
几位夫人来了精神。
“世子如今身居要职,事业有成,也该尽早定下亲事才是”。
“就是,尽早定下亲事,京城多少世家的小姑娘才能安心出嫁”。
“最啊,世子下面还有华清郡主呢,做哥哥的不定亲,妹妹也不好定亲啊,男孩子家耽误些倒也没什么,女孩子可万万耽误不得”。
众人越说,酒意越上涌,胆子大了起来。
有人眼风一转,落了一旁挺直脊背的谢敏言身上,撮合起来“说起来,谢姑娘是不是也没有定亲呢,谢姑娘容貌品行皆是上乘,与裴大人站在一起,看上去倒是一对璧人”。
话音落下,瞬间响起几声附和,打趣声与起哄声交织着,纷纷催促裴临表态。
谢敏言依旧挂着得体而矜持的笑容,只握着酒杯的手指微顿。
所有人都在等着裴临表态,有的等着看佳话,有的则等着看笑话。
裴临只是淡淡抬眸,目光掠过起哄的众人,没有看谢敏言。
他缓缓开口“婚姻大事,几位夫人吃醉说笑了”。
说罢,长腿轻抬,转身离开了殿内。
一句不轻不重的话砸下,热闹的气氛骤然淡了几分,几位夫人面面相觑,却不敢再说上一句,只得讪讪着转移了话题。
谢敏言脸微红,抬眼望了眼他的背影,不知是叹了一口气还是松了一口气......
*
“下面报上来的消息,说是昭阳公主此前去睦州,是与裴世子一同去巡查,主要去的分水县”。
谢柏立于谢是言案前,照例汇报。
谢是言眸光微顿,睦州算是昭阳公主的势力范围,她去倒是不稀奇,但又是这个分水县,此前谢敬言夫妇就是为了分水县赌坊的事求到他跟前。
“属下还查到,这个分水县县令已经擢升为睦州长史了”。
“哦?升的挺快”,谢是言放下笔。
据他所知,这个分水县令刚满一任,就能连升两级,在大靖,算是快的了。
“据下面报告,应是裴世子使了些力”。
*
公主府。
“今日早朝,谢大人下面的人,又参了公主”。
李宣正在与男幕僚们叙话,一位幕僚将听来的早朝新鲜事说与了李宣。
“参本宫什么?”
"参公主......内帷不修"。
李宣闻言,冷笑不止“他谢是言也没个新花招了,天天翻来覆去就这些事能攻击本宫了”。
“他们也只能拿这些不入流的手段来对付公主了”,一位幕僚附和道。
李宣笑完,眼珠一转,招来一位幕僚,附耳几句。
*
几日后,谢是言下了朝,面对着无事轩门口的二十个对着他媚眼频频、搔首弄姿的女子,一向面色和缓的谢侍郎,难得的沉了面色。
坐到案前,谢是言唤来谢柏,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谢柏低头着,大气都不敢喘“您去上朝后,公主府的府官送来了二十个人......说是......大人二十有三还未娶妻,公主替父皇分忧,关心臣下,送来二十个美女”。
那府官还有一句话,说是这二十个美女,以充谢大人后宅,他不敢说。
谢是言平静问道“谁送来你都敢收?”
他语气虽平,但谢柏自小跟着他,哪里不知他已然动了怒。
“公主府的人说,公主已经得了圣人允准了,还说人送进了谢府,她们不再过问,随谢府处置,属下也没招啊”。
他也委屈啊,人家打着圣人的幌子,他能如何,抗旨不成。
这二十女子站在那里一上午了,弄的他站也没地方站,坐也没地方坐的。
整个院子里都是她们的脂粉气,呛得他都喘不上气。
偏这些人还不肯安生,一会要方便,一会又口渴,支使他干这个干那个,偏他又不能真置之不理。
有的闲的没事干,还调戏他取乐,他!他还是个清清白白的大小伙子呢!
谢是言未置一言,不知在思考什么。
谢柏想起什么,想了想,终是壮起胆子道“坊间现在有些流言......应该也是公主府弄的......说是......大人那方面......不太行”。
谢是言抬眼盯着谢柏,眸色沉沉。
谢柏忙撇清“这可不是属下说的,属下只是如实汇报”。
其实也不怪坊间有此流言,大靖朝男子一般十七、八岁都早已取妻了。
就算不娶妻,世子公子哥也早早在房里放些通房丫头什么的,引导人事。
像他们公子这样二十三岁了,房里连苍蝇都是公的的世家公子,他敢说,满大靖都找不出第二个。
他又想起公主府送人时的情景。
“公主的府官话里话外的意思便是公子自己不行,所以也看不得别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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