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夏暄浑浑噩噩地回到酒店房间，进入卧室之后一头栽倒在床上，没了往来路人的关注，她不再有所顾忌，趴在床上放声大哭。

今生的、前世的，和凌仪景相处的一幕幕场景纷纷涌上脑海，那些酸甜苦辣的感受刺激着她的情绪，她哭到不能自己，视野逐渐模糊，咽喉与胸口产生疼痛。

等哭够了，她踢掉脚上鞋子，拉过被子将头蒙住，安静地发起呆来，可眼框还是会有眼泪无声地从眼尾淌下。

思绪混沌间，外面传来开门关门的清脆响声，是爸妈约会回来了，他们欢笑着谈论共度的美好时光，聊完了便提起她来。

脚步声渐渐接近，有人拉开房门走进房中，紧接着妈妈的温柔呼唤传进耳朵：“暄暄。”

“嗯。”常夏暄含糊地应了一声，她不敢掀开被子，那样妈妈就会看见她红肿的眼睛，继而问她发生了什么，而她没办法向他们解释。

还好妈妈并未发现异常，只随口询问：“你今天下午没出去？”

“嗯，”她撒谎道，“怕你们担心，又有点懒得起来，我就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看电影了。”

“这样啊。”妈妈相信了她的说辞，未再多问，把什么东西放在桌上，“这是我和你爸爸逛街时买的，想着你会喜欢。”

“谢谢妈妈。”她说道，依旧不敢钻出头去。

“行了，那你睡吧，妈妈走了。”

她“嗯”了一声，听见门轻轻合上了，这才松了一口气，拉下捂住头的被子。

眨了眨胀鼓鼓的眼睛，吐了积攒在胸腔里的浊气，她侧头望向床头柜，在那看到了一堆东西。

她拿过来查看，有一个手工雕刻的冰雕摆件，一串红玛瑙手串，以及一本记录着冰雪世界美景的摄影集。

看完礼物，她躺回到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

夜晚渐渐降临，黑暗吞噬了房间，不知是哭泣耗费了太多力气，她最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次日，常夏暄起床照镜子时，发现双眼浮肿得像核桃，眼底还带着未消的青黑，模样憔悴黯然，一看便能猜出昨晚大哭过。

不想被爸妈看出来，她环顾四周，最后一咬牙打开了窗子，从窗沿上抓了一把雪，然后敷在下眼处。

等差不多了，她擦去脸上水迹，在镜子前照了照，见没那么明显，才敢出门去卫生间洗漱。

保险起见，洗完脸后，她拿起台面上的遮瑕霜，挤了一小泵，薄薄地抹在眼下。

回屋换好衣服，她与坐在客厅沙发上说话的爸妈汇合，一家三口下楼去吃早餐了。

“暄暄，你身体不舒服吗，今天看起来没兴致？”电梯里，妈妈关切问道。

“没有，”常夏暄掩饰地笑了笑，借口道，“只是昨夜没睡好，没什么精神。”

“那一会要不要补眠？”

“不用，我飞机上再睡。”他们的旅行今天便结束了。

吃过早饭，一家三口去附近的集市逛了逛，等购物结束，他们回到酒店，开始收拾行李物品。

下午一点，三人下楼办理退房手续，然后乘坐酒店安排的车辆前往机场，期间，常夏暄不曾撞见过凌仪景。

从黎城旅行回来以后，常夏暄仅颓废了一日，很快便恢复了正常作息，因为校考复试即将拉开帷幕。

她把精力放在备考上，依照梳理的各院校校考复试真题，有针对地进行最后阶段的练习。

她每天除了画稿还是画稿，虽然很累，但是却有效地避免心思落到别的事上。

二月中旬，常夏暄首先参加了临光美术学院的考试，试题整体难度比初试翻了一倍，她全程聚精会神，从构思到落笔反复斟酌，直到走出考场，紧绷的精神才放松下来。

休整了五天，星渊美术学院的复试也如约而至，难度同样有所增加，且偏向对艺术审美的考察。

有前一场考试打底，这次她的心态放松了不少，发挥也好了许多。

3月1日，各所学校相继迎来开学。

常夏暄已提前几日就收拾好了个人物品，将衣服鞋子、洗护用品和旅行带回的特产装进后备箱，她坐上汽车，在爸妈的护送下去六中报到。

八个多月未曾踏进校园，映入眼帘的草木和楼宇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又似乎哪里都不一样了。

就像升入高中开学报到日那天，爸妈和她一人提着一部分东西，进入宿舍楼。

宿舍门是锁着的，她插入钥匙拧开门锁，只见里头积了一层薄灰，一股久无人住的沉闷气息侵袭鼻间。

将东西放下，她催爸妈回去，说剩下的自己来就可以，他们应声点头，略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

爸妈走后，常夏暄开始收拾整理，先用抹布除去桌椅上的灰尘，然后上床打开收纳袋里的被褥，开始铺床叠被。

在她腾行李箱里的衣物时，有人喘着粗气走进房间，她闻声侧头，看见在门内侧站定的顾欢。

“哎哟，累死我了。”顾欢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发现常夏暄，她露出笑容问候道，“暄暄，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常夏暄含笑回应。

打完招呼，顾欢拖着笨重的行李箱往里走去，卸下身上重担，略休息了两分钟，便也开始整理内务，期间两人不时聊天。

又过了一会儿，孔知微和梁鸢前后脚到了，大家聊天就聊得更欢了。

常夏暄因为集训缺席了大半年，所以话题多围绕着她展开，她也满足三人的好奇心，说自己的生活，说刚结束的旅行，最后送上准备好的特产。

等到了教室上自习时，班里同学同样热情地问候她这位久不见面的同学，她照例好脾气地与大家闲话。

如今已是高三下学期，紧迫感如洪流追赶着高三生，校长在升旗仪式上着重强调，班主任也常常耳提面命，到了课上，各科老师更是课上课下不厌其烦地提醒。

从开学起，教室就被严肃沉重的备考氛围所笼罩，学生们背负着理想与期望，在鞭策中奋力奔跑。

而常夏暄，比起还有一段距离的高考，她还先得把校考这座才攀爬了一半的大山给翻越过去。

开学报到的第二日，她向老师告假去参加明华大学的文化素养测试，考核内容为语数英三科。

测试结束四天后便可查询成绩，她最终的分数远超基准线，这之后的半月，她专注地准备明华大学的专业能力考试。

三月中旬，常夏暄按时到场参与能力考试，题目难度较临光和星渊两所学校都要大，她不敢有丝毫的掉以轻心。

素描题目是《光与影》，关键在于把控光影过渡的自然度，速写题目是《成长》，对人物动态与场景细节的融合要求高，色彩题目是《盛夏》，难点是处理阳光直射下的色彩饱和度，她根据每一科的题目，紧抓要点，然后认真作画。

虽说这一次的试题是目前考试中最难的，不过得益于平时的积累和充分的准备，她并未手忙脚乱，完成度反而比以往的考试还要高一些。

考试结束的次日，临光美术学院的校考成绩公布，常夏暄成功入围，隔了几天，星渊美术学院的成绩也出炉了，她同样顺利通过。

最后便是明华大学了，考试的结果比她预想的还好，她居然拿下了第一名。

如今，常夏暄负担减去一半，她便暂时放下绘画训练，把所有精力投入到文化课中，全身心备战高考。

相比其他同学，她少进学半年，为了追赶进度，不落后于人，她需要花费更多的精力，除了课上认真听讲，自习和课下她也一直在复习。

三月下旬，高三生迎来第一次模拟考试。

虽说常夏暄集训期间也没有丢下文化课，但到底花费的精力相对较少，而开学的这个月，即便日日啃书本，能取得的进步有限。

她最终的考试成绩总体要比高二下学期低上一些，班级名次跌出前十，尽管是意料之中的事，却让人分外气馁。

开学近一月，凌仪景不曾来学校找她，也未再给她发过一条消息，没了他的打扰，常夏暄耳根恢复清净，然而心里却空落落的。

某天，从食堂吃完饭出来，顾欢突然好奇问道：“话说，这都开学快一月了，怎么没见凌学神过来？”

闻言，常夏暄心头一跳，在边上三人的注视下，她故作云淡风轻，摇头说：“不知道。”

孔知微随口猜测道：“估计在忙学习。”

“应该是。”梁鸢认可地点头。

常夏暄没有再搭腔，以后三人提及凌仪景时，她也含糊其辞。

她尽力把心思放在学习上，然而上课听讲和课后刷题时，总是一不留神就发起呆来，等她反应过来，赶紧用力甩了甩头，把涣散的心神重新拉回学习中。

某日下午放学，她没有即刻就去吃饭，而是继续待在教室里整理错题。

正写着，一串轻盈的脚步声靠近，紧接着一道身影站到了她面前，她抬起头，看见了晏驰。

晏驰在她前面的空桌落座，坐下之后，静静看了一会她正在抄题的笔记，旋即才嗫嚅着打开话题：“怎么样，还跟得上吗？”

“还行。”她回答，然后反问，“你呢？”

“还行。”晏驰也说。

空气陷入短暂的安静，常夏暄看着晏驰，总觉得他要说的不是这个。

正要开口询问，晏驰凝视着她的眼睛，状似不经意地说：“这学期，没见凌仪景来找你。”

闻言，她握着笔的手不自觉捏紧，并未说话。

下一刻，晏驰自顾自开口道：“我看得出来你喜欢他，你们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你有没有发觉你最近经常发呆？”

常夏暄嘴唇抿紧，心像被针扎一样，痛意蔓延开来，她想说些什么，可又不知该怎么说，最后便只好继续保持缄默。

这时，她忽然听见晏驰笑了，语气也随之轻松起来，他用晶亮的眸子注视着她，郑重而真诚地说：“不管怎样，我支持你的选择，你看似神经大条，实则通透无比。”

这话令常夏暄心中的难过、痛苦和压抑减轻了一些，紧绷的身体也有所放松，她嘴角牵起笑意，语气真挚地说：“谢谢。”

“好了，去吃饭吧。”

“嗯。”她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