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4号,画好素描,常夏暄在手账本和手机自带的日历上做好记录,以便时刻提醒着自己。
将素描和手帐本挪开,她扯过一张白纸,握着笔在纸面上一下一下打着点,苦思冥想该如何实施拯救计划。
命运不是那么好对抗的,从她和凌仪景来来回回拉扯,纠葛不断,就可以看出来。
再者,她虽然有前世的记忆,知道那一日会有行凶案发生,但是其他人并不知道,她又不能直言相告,那么该用什么理由呢?
她先在纸上写下“阻止爸爸当天去烘焙坊看店”这句话,然后便盯着文字继续思索着该如何阻止。
用做噩梦劝说?简单的劝说只会得到爸爸的无奈安慰和一笑置之,显然没有作用,最稳妥的办法就是让爸爸那一日离烘焙坊越远越好。
片刻后,她眉头微动,心下有了主意,不如她抢先提出为庆祝妈妈培训顺利结业,想请他们去外面用餐的提议,相信这样的理由他们定然不会拒绝。
然而,这样做的话其他的问题随之产生,如果她助爸爸避过了劫难,那么这份厄运估计会落到别人头上,他们很可能是店里的店员和客人。
她经历过丧亲之痛,不想他人也遭受无妄之灾,况且受威胁的多半还是她相识已久的熟人,再说若发生那种事情,也会影响烘焙坊的生意。
她觉得最稳妥的做法是闭店。
可如何才能闭店呢……通过匿名电话向相关部门投诉?那样店铺就不得不配合停业,接受上门检查了,然而这样做的话还是会影响到店铺的形象。
直接制造一个无法营业的物理障碍?这似乎可行,可是该制作什么样的障碍呢,水管爆裂还是电路短路?这两样虽然都有用,但是不太好实施,容易被发现不说,还不安全。
那还有什么安全易操作的方法呢……常夏暄顺着这条思路绞尽脑汁,半晌,她终于想到了一个。
烘焙离不开烤箱、和面机等器材,她可以趁着前一晚闭店后悄悄潜入,然后将这些设备中关键但不易被发现的小部件给拆卸或是破坏掉,让设备无法启动。
为家人、烘焙坊店员和进店客人的安全找到了稳妥的避祸方式,常夏暄的心情安定了几分。
不过,依旧是基于上面的理由,为了尽量不出现人员伤亡,还是得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源头,自然指的是为非作歹的歹徒,田□□,她落笔在纸上写下这个名字。
这三个字早就在她的脑海里留下深深的烙印,关于他的个人信息和作案动机更是烂熟于心。
如何从田□□入手解决问题呢……难不成尝试接触本人,化解他愤世嫉俗的怨念?这样的想法才刚刚冒头,紧接着就被她给按下去了。
田□□,年龄55岁,无固定职业,沉溺于酗酒和赌博,生活作息混乱,此前一直靠父母供养。
妻子因不堪忍受,早在十多年前就与其协议离婚,带着女儿在他市生活,父母前两年相继过世,如今家里独剩下他一人,靠打零工和小偷小摸勉强维持生计。
记得事发后,经警方调查发现,他有长期虐待猫狗的行为,这类人性格极端偏激,心理状态已经畸形,所以才会通过伤害无辜小动物宣泄负面情绪、获得心理快感。
而随着他的这种病态**得不到满足,最终便将魔爪伸向了人类,自己若是贸然接触的话,人生安全恐受到威胁。
这个策略显然不可行,那么便让学校及其周边商铺提前防范,然而这看起来简单,实施起来却不比前者容易。
毕竟,她不可能对相关人员预告说,4月4日日新中学附近会发生一起有预谋的无差别杀人事件,那样别人会把她当成疯子,或者认为她在搞恶作剧。
果断否决这个方案后,她脑海中随即浮现出新的想法,那就是在学校周边制造一场真的混乱,引起民众的警惕。
可是小混乱无法引起重视,而大混乱她无从制造,即便制造出来了,一旦查到自己身上,她将百口莫辩,总不能说是为防止意外才刻意为之,那样她可能落得一个被处罚的结果,连累高考。
还有什么办法……
搜肠刮肚思考了整整一个下午,常夏暄始终没有找到稳妥的解决办法。
她纵览白纸上的文字,最后将目光定格在底下的那一段文字上面,若是可以的话,她不想用制造混乱的方法。
为了考上心仪的大学,完成自己前世未竟的梦想,这辈子她付出了足够的努力,并不想功亏一篑。
还好,还有一个星期的时间给她思考其他对策。
只是,这时间看起来其实也没多长,每天看到日期一天天逼近,她却手足无措,不由得寝食难安,无形的压力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她的胸口。
而一旦闲下来,她的脑袋就变成了疯转的陀螺,陷入到无尽的冥思苦想中,为此,她还更改了合适的措辞,谨慎地上网搜索,然而还是没找到稳妥的办法。
就在她为如何让周边戒严而苦恼时,在事发前两天和妈妈聊天时,她得知日新中学正在开展社会实践,学生们纷纷在街道上进行“社区安全宣传”公益活动,分发传单。
听到这个消息,她提着的心下落了一半,前世似乎是没有这次活动的,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了变动,但是这能增加街面上见到警察的概率,也能提高民众的警惕,定然能对心存歹意的田□□起到一些警示作用。
事发前一天晚上,在食堂吃过晚饭后,去上晚自习前,常夏暄以庆祝妈妈培训结业为由,在家族群里提出请客去龙虾馆吃饭,爸爸妈妈一口答应下来。
第一节晚自习上完,她以家中有事向老师请了假,然后独自一人离开了学校,她先在学校附近旅社开了一个单人间,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打车去烘焙坊。
为免与妈妈和店员撞上,她让司机在前面一条街停车,然后自己小心翼翼步行来到烘焙坊,烘焙坊十点便关门了,此时店铺里漆黑一片。
她由侧边小巷深入,并利用视觉死角与伪装避开了监控,然后打开店铺后门,摸黑进入后厨。
到了后厨,她借着手机手电筒的光亮,找了件趁手的工具,破坏了烤箱的温控器,并尽力掩盖了人为痕迹。
在确定烤箱的确无法正常使用后,她关门离开,打车回旅社睡觉。
这一夜,她活像是一位经验老道的犯罪嫌疑人,没办法,为了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护住家人,她只能如此做了。
即便常夏暄已经把能想到的都做了,但是临到阵前,她依旧难以安心。
在陌生的环境本就不易入睡,加之一个随时可能爆发的危机就悬在头顶,她就更加睡不着了,这一晚她几乎是彻夜未眠。
4月4日到了。
清早,常夏暄起床进卫生间洗漱时,从镜子里可以清晰地看见她眼下挂着两个黑眼圈。
回到学校,上早自习前,她本着打探店铺情况的目的,特意在家族群里冒泡,借口说晚上还想吃某美食店的烤冷面,让爸爸记得替她买一份。
美食店距离家和吃饭的餐厅都有些远,且需要排队,这样也能避免爸爸那几个小时在附近出现。
爸爸一口应下,然后向她抱怨说今早烤箱故障了,根本无法运行,得请专业的技术人员来修理,今天只好闭店。
看到消息的时候,常夏暄内心开心极了,发出去的文字却是惋惜心疼。
即便做了万全的准备,一整个下午她都如坐针毡,时间越靠近五点,她便越焦虑。
课上她神游天外,脑海里预演出无数个可能性场景,每多想一个,她就更焦虑一分,只要今天还未过去,她就不可能安心。
最后一堂课一结束,她没有等顾欢、孔知微和梁鸢,也未回宿舍收拾东西,直接背上早就整理好的书包,飞速冲出教室。
因为出来得早,走廊和楼道上还很空旷,急促的奔跑之下,她的鞋子在楼梯上踏出吧嗒吧嗒的声音。
她一路狂奔,直到在校外拦下汽车坐下了,才终于有工夫喘气。
她的胸腔上下起伏着,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就算后来呼吸平复了,心跳频率也依旧未慢下来。
一缓过劲来,她就立刻拿出手机给发消息给爸爸。
常夏暄:【爸爸,烤冷面买到了吗?】
爸爸回复得很快。
夏鸿基:【买到了,现在已经在餐厅了,你妈妈也到了,就等你了。】
常夏暄:【我已经在路上了。】
刚点击发送,看见爸爸发了一张菜单过来,问她想吃什么菜,她现在的心思完全不在吃什么东西上,就随便写了几样发过去。
片刻后,爸爸又发来消息。
夏鸿基:【爸爸替你点了,等你过来了就能吃了。】
常夏暄看着文字,脸上流露出一切安好的笑容,心里又安定了一分。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左右,车子在龙虾馆门口停下,她拉开车门再背手将其合上,旋即便迈着大步向龙虾馆走去。
进入大厅之后,她转着头环顾四周,目光从一张张食客的脸上掠过。
“暄暄,这里!”
一道清越的呼唤传入耳朵,她循声看去,瞧见了坐在椅子上朝她招手的妈妈。
确定了位置,她立刻移眸向妈妈的前后左右看去,却只瞧见了空荡荡的桌椅,并未发现爸爸的身影。
她的心蓦然一跳,原本放松了些许的神经再次绷紧,然后“啪”一下扯断了。
她大步上前,赶到桌前,询问妈妈的嗓音不自觉尖锐发抖:“爸爸呢?”
妈妈被她奇怪的举止弄得一愣,眼神困惑地解释道:“你爸爸接到小彭的电话,说是早上去店里的时候把给奶奶买的胰岛素忘在店里,她奶奶下午又必须用药,你爸爸帮忙去开门拿药,顺便查看烤箱检修后的情况。”
那一刻,常夏暄的大脑“轰”的一下炸开,心脏像是坠入冰窖,彻底停止了跳动,彻骨的寒意从她的脊椎延伸到全身。
下一秒,她向妈妈说了句“我回家有事”,然后便利落地转身,朝着门外拔足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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