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他们启程已经算早了，但是当汽车驶入四中校门口的街道时，私家车和送考大巴早已排成了长队，家长和考生挤满了人行道，壮观热闹。

在为数不多的车位上停好车，一家三口从车上下来，然后汇入人流，朝校门两侧的等候区走去。

常夏暄一边走一边游目四顾，重温着高考的氛围，正漫无目的地扫看间，妈妈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左手指着某处道：“那是不是秋桐。”

她顺着指尖指的地方看过去，果然在警戒线外围看见了容秋桐，于是加快步伐朝那边走去。

等走近了，她的步伐却开始迟疑了，因为在容秋桐身后不远处站着凌仪景和柳知许，两人正和同校的几名男同学说话。

“常阿姨，夏叔叔好。”容秋桐目光游弋间也看见了他们，展颜问候道。

常思妍露出笑容道：“秋桐好啊。”

夏鸿基也温和地颔首。

就在三人打完招呼的时候，原本正在与同学说话的凌仪景和柳知许靠了过来。

常思妍看见凌仪景，惊讶出声：“凌同学的考场也在四中。”

“是的。”凌仪景点头。

目睹两人寒暄，容秋桐又惊又疑地问：“常阿姨认识他？”

常思妍含笑解释：“你叔叔上次出意外多亏了他帮忙。”

容秋桐这才回想起这一茬来，下一刻，她的目光不自觉落到了常夏暄身上，柳知许同样如此。

骤然接收到注视的常夏暄低垂着眼眸，此刻隐瞒认识事实的心虚和刺激裹挟着她，她的心跳不自觉加快了几分。

“所以你们认识？”常思妍的视线在容秋桐和凌仪景之间移动。

“嗯，”容秋桐坦然告知，“从小就认识。”

“还真是缘分呐！”夏鸿基感叹。

几人交流期间，常夏暄的心悠悠提了起来，就担心爸妈由此猜测到她和凌仪景也认识，但是两人没有再多问，转而聊起别的来，还邀请凌仪景再去家中做客，她这才稍稍放松了些。

来陪考的家人不在少数，遇上熟人实属正常，与他们一群小孩说了一会话后，常思妍和夏鸿基看见了一个老朋友，然后便迎上前去唠嗑。

这时，容秋桐偏头看向常夏暄，有点不可思议地说：“他还去你家里吃过饭？”

常夏暄点点头，低声说道：“就在你去看望我爸爸的第二天，说是为了感谢他出手相助。”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容秋桐没话说了。

又过了一会，王诗雨也赶到了，三人便聚在一起闲聊。

两步开外的地方，柳知许瞥了一眼站在一起的三个女孩，转头对身边的人轻声调侃：“可以啊，你这速度够快的，都见家长了。”

凌仪景平静地回一句：“你不更早就见了。”

“那不一样。”柳知许气馁地反驳。

站在校门口候了十来分钟，随着时间渐近，考生在引导声中通过警戒线，等待核对准考证进校园。

“爸妈，我先进去了。”常夏暄向爸妈告别。

“嗯，”常思妍应声，“去吧，出来带你去吃好吃的。”

常夏暄点点头，旋即转头朝着校门走去。

校园里人潮汹涌，考生如同洪流向教学楼楼梯奔去，直到离远了爸妈的视线，常夏暄和凌仪景才抛开刚才的装模作样，正常交流起来。

上楼的时候，凌仪景偏头看向满面春风的女孩，语带笑意问道：“你今天很高兴？”

“嗯，”常夏暄坦率地点头道，“很高兴。”

因为弥补了前世的缺憾，除了妈妈，爸爸也来了，他们全都好好的，一切都是她想要的样子。

两人抵达612考场时，门口已经排起一支小队，他们走过去续在后面，等着过安检和检查携带物品。

依次通过了安检门，待核对完证件被放行后，常夏暄将书包放在指定的置物桌上，拿着文件袋朝贴有自己名字的座位走去。

到底是高考，纪律严明，考生们来得迅速，监考老师效率极高，不一会儿教室便坐满了。

考场里鸦雀无声，气氛较寻常考试严肃数倍，考生们漫无目的地四处张望，基本没什么人说话，只有桌椅挪动的轻响，以及偶尔的咳嗽声。

高考发卷流程严谨规范，监考老师先向一众考生展示了试卷密封的状态，拆封后便按座位号有序发放，同时强调答题须知与注意事项。

先后从监考老师手中收到考卷和答题卡，常夏暄按要求填好姓名与考号，然后趁此期间翻看考卷，估算难度。

当钟声敲响的那一刻，考场里陷入寂静，而后翻阅试卷的声音稀里哗啦地响起，在场考生同时低头，目光聚焦在桌面的试卷上。

常夏暄专心致志地阅读题目，尽管已经经历过一次高考，但是过去这么些年，题目什么的压根没留下具体印象，一切对她来说俨然与新的无疑。

现代文先带着问题读文本，再根据题干锁定原文筛选答案，古诗文先结合注释理解文意，再按答题模板分析手法与情感……她按照这么多年学习和考试习得的经验认真做着试卷。

等她洋洋洒洒写完作文，抬头瞟了一眼黑板右侧的挂钟，发现时间还剩下二十分钟。

考场肃穆，她担忧东张西望会引来监考老师的注意，略微活动了一下手腕、脖颈和腰背，她抬臂翻转试卷，投入检查。

在她通卷检查完，又发了几分钟呆以后，交卷铃声响了，考生待在座位上等待着过来收卷，等所有试卷收完，大家得到准许离开，于是所有人都纷纷起身。

常夏暄滑出课桌椅，随其他考生慢悠悠从过道走至收纳处，躬身捞起自己的书包后转身出了教室。

刚拿出手机将其开机，凌仪景也跨步出来，两人便一同下楼。

“你中午回家？”凌仪景问。

“嗯。”她点头，然后回问，“你呢？”

“在附近的酒店休息。”

走下教学楼后，他们又自动疏远了，常夏暄举目望着人潮汹涌的校园，努力寻找着爸妈的身影，等找见了便抬脚朝两人奔去。

清晨在温暖的被窝中苏醒，洗漱后享用爸爸贴心制作的早餐，准备就绪了便迎着晨光在父母陪伴下奔赴考点。

时间差不多了，涌过警戒线与凌仪景一同入校上教学楼去往考场。

到了考场，按部就班地完成安检、发卷、填写信息等流程，等考试铃声打响后，便全神贯注地做题。

下考后，路上和凌仪景边对拿不准的题目边下楼，到校园后同他逐渐拉开距离，出校门了便与爸妈汇合，一家三口一起去餐厅用饭。

数学、历史、英语……一门又一门的考试就在这样规律的节奏中顺利完成。

高考，人生中最关键的节点之一，学生们为此寒窗苦读三载，然而这场关乎未来的考验不过短短三天，吃饭、休息、复习、考试……单调的循环中，这场盛事转瞬便已落幕。

思想政治考试一结束，从教学楼里出来后，常夏暄第一时间往固定的方向看过去。

这一次，她的爸妈不是就那么站着等她，他们两人拉起“金榜题名，前程似锦”的横幅，妈妈手里还捧着一束鲜花。

而且，她发现爸妈旁边还站着一位气质出众，戴着帽子和墨镜的女士，尽管遮住了面容，可一看身形，常夏暄便知那是谭阿姨。

将凌仪景抛在身后，她朝三人小步快跑，边跑边叫道：“妈妈，爸爸！”

“欸！”常思妍脸上漾着温柔的笑意，她将手里的花束递到女儿面前，“暄暄辛苦啦！考完就彻底放松了！”

“谢谢爸妈！”常夏暄喜眉笑眼地接过花束，花束被奶油色的包装纸包裹，里面的向日葵、香槟玫瑰和小雏菊等花草搭配得宜，色彩艳丽，香气扑鼻。

欣赏完花束，她抬起头问候旁边戴墨镜的女士：“谭阿姨好。”

“暄暄好呀，祝你毕业快乐！”谭照晚亲切地回应。

说话的工夫，凌仪景也走了过来，他依次向三位长辈问了好，旋即安静地站在旁边。

站着候了一小会儿，容秋桐出现在视野里面，看见他们之后，她脚下步伐加快。

“宝贝，毕业快乐！”等容秋桐走近了，谭照晚也为自己的女儿献上鲜花。

常夏暄在旁附和：“秋桐毕业快乐！”

随着考试结束，数以千计的考生从教学楼一股脑地汇聚在操场和校门口，原本宽敞安静的地方顿时变得拥挤喧闹起来。

常夏暄一家三口和容秋桐母女站在一起闲聊了会，又与凌仪景说了两句话，然后彼此别过，各自上车离开。

车子驶入羲和府后悠然停下，常夏暄抱着花束下车，路上偶尔碰见认识的邻居，知道她刚结束高考，都笑着问候两句。

回到家中，常夏暄带着花束进了卧室，将其搁在桌上后，她在椅子上坐下来，喘了两口气，便从包里拿出手机查看资讯，之前担忧分心，她很少关注。

点开微博一看，果然与高考相关的内容霸占了热搜，每年都是如此，没什么值得惊讶的，她点进感兴趣的话题，自上而下查看帖子。

走马观花地浏览了将近半个小时，她退出微博搁下手机，起身走到衣柜前，从里面挑了件柠檬黄蛋糕连衣裙。

换好衣服，她进入卫生间洗脸刷牙，又折回卧室梳头护肤，等一切准备妥当后，便挎上包包离开了房间。

到了客厅，听见厨房传来切菜声，爸爸正在准备晚饭。

“爸妈，我出去了！”她边说边朝门口走去。

常思妍从沙发上起身道：“我送你。”

“不用，”常夏暄开口拒绝，“就快开饭了，你安心吃饭吧，我打车过去就行。”

今晚有毕业聚餐，所以她不在家用饭。

“那行，那你晚上聚会差不多了，记得给家里发消息，到时候去接你。”

“嗯。”她应声，走到玄关换好鞋，接着关门离开了。

毕业聚餐选在一家高性价的家常菜馆，店面不大但装修温馨，厅堂里摆放着十余张圆桌。

常夏暄到的时候班级里大半同学都到了，大家三五成群围坐在一起，五十多个人占据了整个大厅。

她环视一圈，找到了舍友们所在桌位，便迈步向那边走去，到了桌前她拉开椅子，在孔知微旁边坐下。

后来的人还在不断涌入，大厅里的空桌逐渐被填满，晏驰和他们宿舍的人最终坐到了常夏暄她们这一桌。

客人已经悉数入席，餐厅里的服务员们忙碌起来，他们端着托盘穿梭其间，炒菜、冷盘、热汤陆续上桌。

菜肴香气四溢，大家开始传递斟满酒水和饮料的杯盏，过了一会儿，在班长的动员下，全体学生起立，向班主任表达感谢，班主任含笑接受，说了一段肺腑之言，最后祝同学们前程似锦。

大家举杯同庆，毕业聚餐进入正题，学生们放开吃喝，席间畅谈三年的高中生时光，这里回忆过往，那里畅谈未来，整个大厅既洋溢着解放后的轻松喜悦，又夹杂着即将各奔东西的惆怅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