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脉脉,清辉满榻。
一室静谧安然,窗外晚风穿竹,簌簌轻响低缓悠远,化作深夜最温柔的背景音,将屋内咫尺相依的两人,温柔包裹在无人惊扰的方寸天地里。
赤佑俯身立在榻边,身形微倾,居高临下凝望着枕上之人。
方才那两声软糯缱绻的“赤佑哥哥”,依旧轻轻回荡在耳畔,黏糯温柔,挥之不去,一遍一遍熨帖着他数年孤寂荒芜的岁月,也一遍一遍撩拨着他隐忍克制多年的心弦。
耳尖的绯红迟迟未褪,滚烫的热度顺着肌理漫遍整张侧脸,素来沉稳清明的眼底,早已褪去所有从容自持,盛满翻涌不息的悸动与贪恋。
他离得极近。
微微俯身的弧度,让两人距离瞬间缩至咫尺。温热绵长的呼吸轻轻洒落,拂过慕思衍的眉眼、鼻梁、唇瓣,温柔又滚烫,带着狐族独有的清冽气息,层层缠绕,无处可避。
慕思衍静静枕着软枕,躺卧在被褥之间。
澄澈温润的眼眸轻轻睁着,亮亮软软,盛着满地流淌的月光,也清清楚楚映着身前少年失态动容的模样。
他方才刻意软声相唤,本是一时兴起的小小撩拨,想看看素来温柔克制的赤佑,是否也会因他乱了心神。
可此刻望着近在眼前的人,望着他泛红的耳尖、微微发哑的声线、眼底快要溢出来的深情,心底的小狡黠尽数褪去,只剩满满当当的柔软与妥帖。
他太清楚,这人数年守候有多孤寂,数年克制有多辛苦。
青云山一别,血染层林,山河更迭,所有人都向前走远,唯独赤佑,停在原地,守着一场渺茫无期的苏醒,岁岁枯坐,日日期盼。
从前都是赤佑小心翼翼、步步温柔、百般迁就。
今夜月色正好,夜深人静,他便愿意卸下所有清冷自持,主动纵容这份温柔靠近。
慕思衍没有移开目光,就这般静静抬眸,直直望着俯身凝望自己的人。
眼尾微微松弛,眉眼温顺柔和,褪去了半生仙门风骨的清冷疏离,只剩独独属于赤佑的温顺与亲昵。
“我以前,从来没有这样叫过你。”
他轻声缓缓开口,声线慵懒软糯,带着深夜独有的微哑,轻轻落在两人之间微凉的空气里。
目光直直撞进赤佑深邃沉敛的眼眸,清澈坦荡,温柔真挚:“以后日日都这样叫,好不好,赤佑哥哥?”
最后三字,再度轻轻放缓,尾音曳着温柔的弧度,缱绻绵长,字字戳心。
赤佑心口骤然又是一颤。
俯身的身形几不可查地僵了瞬,喉间微微滚动,压下心底汹涌翻涌的情愫。
他见过慕思衍清冷决绝的模样,见过他执剑凛然、不畏生死的模样,见过他淡然疏离、万事自持的模样。
却唯独这般——温顺黏人、软声依赖、满眼是他的模样,是独属于他一人的极致风景。
数年等候,千般孤寂,万般忐忑,在这一遍遍温柔轻唤里,尽数化作滚烫的满足。
“好。”
赤佑低声应答,嗓音低沉缱绻,染着浓浓的沙哑,是彻底被撩乱心神的模样。
他垂眸凝着枕上人澄澈温柔的眼眸,目光沉沉,一寸寸细细描摹他眉眼轮廓,像是要将这迟来的温柔亲昵,牢牢刻进心底:“日日叫,时时叫,我都应你。”
月光落在两人交缠的视线之间,温柔流淌,无声缱绻。
两人距离近得过分。
赤佑垂落的发丝,轻轻扫过慕思衍的额角,微微发痒,温柔细碎。交错的呼吸层层叠叠,混在一起,温热缠绵,将深夜的暧昧氛围一点点烘至浓稠。
慕思衍静静望着他,视线慢慢下移,轻轻掠过他清挺的眉眼、利落的下颌、微紧的薄唇。
心底柔软泛滥,轻声缓缓开口,带着浅浅的感慨:“这些年,辛苦你了。”
简简单单五个字,囊括千言万语。
辛苦你孤身守山,辛苦你岁岁等候,辛苦你隐忍克制,辛苦你在我一无所知的岁月里,独自扛下所有孤寂与牵挂。
赤佑闻言,眼底翻涌的躁动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温柔与珍重。
他微微摇头,俯身的弧度又轻缓落下几分,距离更近,鼻尖几乎要堪堪相触,气息彻底交融。
温热呼吸尽数覆在慕思衍面容之上,低哑的嗓音温柔得近乎呢喃:“不辛苦。”
“只要是等你,无论多少年,无论多孤寂,都值得。”
当年他眼睁睁看着他碎基燃魂、坠落山巅,那一刻的心慌绝望,几乎要将他碾碎。往后数年的守候,比起失去他的剧痛,从来都不算辛苦。
能守得云开见月明,能等得故人归,能再这般咫尺相依、眉眼相对,已是上苍最大的恩赐。
慕思衍眼睫轻轻颤动,心底温热一片。
他躺于枕上,微微偏头,目光温柔缱绻,定定看着眼前人失态又深情的模样。
从前他总以为大道无情、道法至上,一生清修、无欲无求便是归途。
可遇见赤佑,奔赴赤佑,等候重逢赤佑,才知人间最动人的从不是大道飞升、盛名加身,而是有人岁岁等你、事事念你、满眼是你。
屋内静谧无声,只剩两人浅浅交织的呼吸,在月色里缓缓流淌。
赤佑久久凝望着他,眼底深情浓得化不开,隐忍多年的贪恋在心底反复翻涌,几乎要冲破所有理智的桎梏。
他想俯身,想相拥,想将数年思念尽数化作温柔触碰。
可目光落回慕思衍尚且清浅的气色,想起他初醒体虚、筋骨未复、尚且孱弱的身子,所有汹涌躁动,终究是被他硬生生压敛下去。
他舍不得半分唐突,舍不得半分惊扰。
哪怕心绪滚烫、执念深重,也只愿温柔相待,步步轻慢。
赤佑微微敛了眼底翻涌的情愫,眸光依旧温柔沉沉,轻声细语,温柔叮嘱:“夜深了,该好好歇息了。”
慕思衍却没有应声。
他抬眸望着近在咫尺的人,眼底带着未散的慵懒与执拗,轻声软软道:“你不走,我睡不着。”
直白又温顺的话语,全然依赖的模样,轻轻撞在赤佑心口,软得他一塌糊涂。
从前清冷自持、万事独立的青云师尊,如今会直白依赖他,会贪恋他的陪伴,会因他守候而心安。
这般落差,这般偏爱,这般独属于他的温柔,让赤佑心口滚烫发烫。
赤佑喉间微哑,低声询问:“要我陪着你?”
慕思衍轻轻眨眼,温顺点头,眉眼柔软至极:“嗯。”
一句轻轻的应答,便是最全然的信赖与托付。
赤佑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软意,缓缓直起身形,动作极轻极缓,生怕惊扰榻上人半分。他褪去外衫,叠放整齐置于榻边,随后侧身轻卧在床榻外侧,刻意留出宽敞位置,不敢太过贴近,只守在身侧,稳妥相伴。
床榻柔软安稳,被褥暖松干燥。
两人一内一外,静静同榻而卧。
距离依旧极近,侧身便能相望,呼吸依旧交缠,淡淡的清冽气息温柔包裹着慕思衍,让他通体安稳,满心松弛。
竹屋静谧,月色温柔,晚风轻缓。
慕思衍侧过身,面朝赤佑,枕着软枕,睁着澄澈的眼眸,静静看着身侧之人清俊柔和的侧脸轮廓。
深夜静谧无人,他无需克制,无需自持,只需随心而行。
他轻轻抬动指尖,动作极轻极缓,带着浅浅的试探,指尖微曲,轻轻碰了碰赤佑微凉的袖口。
触碰轻浅温柔,转瞬即分,却足够撩动心弦。
赤佑身形微僵,侧首回望他,眼底盛满温柔宠溺:“怎么了?”
慕思衍看着他温柔含情的眼眸,唇角轻轻扬起一抹浅浅温柔的笑意,软声道:“没什么。”
“就是觉得,现在很好。”
醒来有风月,近身有良人,抬眼有温柔,岁岁有归期。
再也无生死相隔,再也无遥遥相望,再也无孤身守候。
赤佑凝着他眼底真切的笑意,心口暖意流淌,轻轻抬手,极温柔地、极克制地覆上他的发顶,指尖轻轻摩挲柔软的发丝,动作珍视至极。
“以后日日都这么好。”
他低声许诺,字字真心,岁岁笃定:“往后余生,日日伴你,夜夜守你,再也不离。”
月色流转,清辉落满枕畔。
两人侧身相对,静静凝望,眼底藏尽风月,咫尺皆是温柔。
所有经年孤寂尽数落幕,所有离别遗憾尽数圆满。
今夜风软、月柔、人安,从此朝朝暮暮,枕边有君,心上有归,岁岁安然,永不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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