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011

“哎呦——”

两道身影猛然相撞,伴随着一声痛呼,凌厉的斥责声随即炸响。

“哪里来的野丫头,这般不懂规矩!”

林玉莲身旁的徐嬷嬷满脸怒色,双目如刀般剜向倒地之人,动作迅捷地扶起被撞压在丫鬟身上的林玉莲。

恰是这看似无心的举动,彻底点燃了宋青鸾胸腔里积蓄的怒火。

她猛地起身,手臂扬起如迅捷闪电,一巴掌狠狠甩在徐嬷嬷脸上——利落至极,毫无半分迟疑。

啪——清脆的巴掌声惊醒了怔愣的众人。

再加上今日宋青鸾打扮得朴素,那些不明真相的人只当她是个低等丫鬟。

于是,一些趋炎附势之徒见徐嬷嬷被打,立刻围了上来,对着她就是一阵拳脚相加。

“哎呀!”

“我是姜府三小姐!你们这些狗奴才,狗眼不识泰山,竟敢对本小姐动手?

宋青鸾被打的连连惨叫,待她嘶声喊出身份时,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已散乱如枯草,那件费尽心机才得来的襦裙也被撕扯得残破不堪,裙摆裂开狰狞的口子,脸上更被指甲划出数道血痕。

“你们——你们——呜呜呜!”

宋青鸾看着狼狈的自己,当场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惊醒了那些动手的丫鬟下人,各个手足无措地纷纷踉跄后退,面色如土,冷汗直冒,一个个跪倒在地,颤如筛糠,连大气也不敢出。

就连从寝房走出的姜婴宁,都被这场狼狈不堪的场景,惊讶地挑了挑眉头,更别提已经呆滞住的林玉莲。

“姨娘这是怎么?”

“为何上门就来教训三妹妹?莫不是平日里就是对三妹妹不满?”

她虚情假意地袅袅上前,似扶非扶地托住宋青鸾颤抖的臂膀,轻叹一声,无奈道:“妹妹自幼虽不及大姐姐才华出众,可说到底,也是姨娘肚里出来的骨肉啊……”

尾音拖得绵长,话锋却陡然一转,“姨娘这般重长轻幼,连我这做姐姐的,都替妹妹觉得委屈呢。”

宋青鸾指尖颤抖着抹去泪珠,姜婴宁那几句话似一根银针刺进她心头。

思绪如乱麻般翻涌——那些年跟在长姐宋青嫣身边,伏低做小,被她处处压制的屈辱,一次次只能跟她身后捡她不要的垃圾……

当下,她双眼布满不甘的血丝,怨恨无比地嘶吼道:“我恨你!”

“我恨你!”

说完,她猛然推开身旁的丫鬟,撞得那丫鬟踉跄跌退。

而,她已经提着残破的裙裾,发髻凌乱着,踉跄着从玲珑院奔逃而出。

林玉莲面色霎时苍白如纸,急步欲追,可那抹仓皇逃远的背影早已淹没在回廊转角处,只余下凄厉的哭喊声渐远。

她踉跄着呼喊:“鸾鸾,娘——姨娘没有这个意思啊!”

却终究迟了半拍,徒留悲切的回音在风中回荡不止。

转身时,她眸中燃着灼灼怒火,恨不能将罪魁祸首撕碎,可抬眼却见姜婴宁双眸平静,面上满是困惑之色。

“姨娘为何这般看我?”

“莫不是我说对了,姨娘恼羞成怒?”

“你!”

林玉莲气得指尖发颤,双目沉沉,恨意如毒藤蔓生,死死地盯着眼前这愈发肖似姜如意的野种,竟让她三番两次栽了跟头。

她眼神倏地如寒刃般犀利,可不过须臾,又强行压下满腔怒焰,勉强扯出笑意:“瞧你这孩子说的,姨娘与你情同母女,怎会因这点误会怪罪于你?”

说罢,她故作亲昵地欲去拉姜婴宁的玉手,以示慈爱。

岂料姜婴宁如避蛇蝎般侧身避开,她倒是小瞧了她和宋青鸾一样的不要脸,不客气道:“姨娘说的对。”

她转身踏入屋内,径直在正位榻上落座,对身旁绛紫吩咐:“还不快请姨娘入座?”

绛紫会意,忙向林玉莲行万福礼,笑语盈盈道:“林姨娘请这边坐,奴婢这就给你沏一壶舅老爷送来的贡品碧螺春。”

林玉莲本欲在姜婴宁对面榻上落座,彰显平辈之仪,却被绛紫不着痕迹地引至左下角席位,那位置比主位矮了半阶,分明昭示着她不过是仰人鼻息的妾室,气得她浑身发抖。

更别提听到“贡品碧螺春”几个字眼,一时间怒火和难堪交织成毒,堵在她的腔翻涌不息。

贱人!贱人!!!

她如何不知那茶的滋味,往年此等珍品,皆是她与宋均房中独享,那茶沏好后,只需要沿着茶杯抿一口自会唇齿生香,如甘露润喉,余韵回味无穷。

如今——全被这野丫头糟践了去!

姜婴宁似浑然不觉她眸中淬毒的愤恨,只唇角轻挑,笑语温婉:“看姨娘的样子,应该知道梧桐院的事情了吧?”

此言传入林玉莲耳畔,她柳眉倏地蹙起,心内暗忖:梧桐院能有何事?

不过那罪臣之子孟槐安住在那里罢了,莫不是这姜婴宁今日发心疯了,想要为他仗义出气?

她张张口正想将想好的措辞出口,又听到姜婴宁轻轻一叹,道:“我想不到姨娘对表哥还是这般的关心,那院子确实需要修缮一下了。”

她说着眉眼弯弯,道:“到时候姨娘记得从中公的库房里取一些好的东西摆在院里去,莫要让人笑话我们姜府连表公子都要苛刻。”

林玉莲闻言惊得双目圆睁,刹那间从字缝里嗅出异样。

“梧桐院修缮?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那个罪臣……那表公子不是向来就住在那里的吗?怎么想着修缮了?”

她张口结舌,却见姜婴宁投来冷如冰窖的眸光。

那目光如刀,剐得她脊背生寒,僵硬的扯了扯嘴角,腹中咒骂,却半个脏字也不敢吐。

姜婴宁轻抿绛紫奉上的茶盏,茶香袅袅间,她慢悠悠道:“姨娘素日里,怕是未曾踏足过梧桐院吧?”

林玉莲舌尖狠咬,腥涩在口腔漫开——那等腌臜地方,岂是她该涉足的?

偏这念头刚过,姜婴宁已似洞悉她心思般,满目失望:“院中屋漏墙颓,连风雨都难蔽。若此事被父亲知晓……姨娘以为,他能轻饶你这管家失职之罪?”

语锋一转,又添冷刃:“若传扬出去,世人唾骂姜府苛待表亲,姨娘的脸面,可还搁得住?”

林玉莲面色霎时如雪浸墨,脱口欲辩:“那院子原是你——”

可“姜婴宁”三字尚未出口,便见她眸中寒光乍现,瞬间封喉。

姜婴宁痛心疾首,掩袖轻叹:“当初指了梧桐院予表哥,原想着姨娘会体恤照料,谁料这些年竟荒废至此……着实教人心寒呐!”

林玉莲僵着脸强辩:“宁宁,并非妾身不想,只是如今府中库银拮据……”

拮据?”

姜婴宁柳眉陡立,“姨娘莫不是诓我?姜府乃是皇商之府,莫说每年的收益,便是寻常月盈单单金州就已经过五万两,怎么会没有银两?”

“莫不是姨娘私挪了中公,亏空库房?”

林玉莲被质问得猝不及防,喉间辩词噎作一团,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恨不能撕了这笑靥如刃的丫头!

贱人!她怎么知道这事……

婴宁眉梢染霜,冷声掷地:“我不管你手头紧或松,若梧桐院三日内不见动工,那我只好亲自去找父亲了。”

林玉莲喉间哽着千般咒骂,面上却只得僵扯笑意,干哑着嗓音道:“宁宁莫急,妾身即刻着人去办。”

贱人贱人贱人!!!

她舌尖几乎将牙根咬出血来,偏那姜婴宁浑然不觉似的,只悠悠颔首,茶盏轻举,抿一口碧螺春,眸底寒潭深不见底。

她自是知道,林玉莲手里确实没有银两,因为宋均身后的宋家,她身后的林家就是两头吞金兽,不管姜府挣到多少钱最终都是喂到他们的嘴里。

不过就算她知道那又怎样?

林玉莲哪怕是必须掏出她自己的小金库也要将这梧桐院给弄下来,不然就闹大,反正到时候丢脸的人可不单单是她,而是宋均和她!

林玉莲岂会不知?只得强撑笑颜,涩声道:“既然事情已经定下,那妾身这就去。”

“好早日让二姑娘安心。”

最后一句话说得咬牙切齿,如淬了蛇毒。

姜婴宁却恍若未闻,挥袖笑语盈盈:“姨娘且去忙,待得闲了再叙茶。”

林玉莲离了玲珑院,脚步虚浮如踩在棉花之上,银牙几乎要将唇瓣咬裂。

来!来!还来什么?

前日送来一套镀金的新首饰,今日又是一别院!

怎么不早点去死!

待转过游廊转角角,她骤敛伪笑,凤目淬冰,厉声剐向那群瑟瑟发抖的仆役:“你们这些贱骨头,竟敢对三姑娘动手?各自领二十大板!若有一人偷懒,本夫人剥了你们的皮,填进狗肚!”

她说着就对徐嬷嬷,厉色咬牙,道:“找人查查那个贱种是怎么回事,为何这般的难缠!”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