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看完展览时，暮色已经悄然漫上了天际。

他们相约着，走进了路边的小餐馆，这是一家家庭经营的小店，以其丰富多样的汤品而闻名，其中最地道的就是辣排骨汤。

店内灯光柔和，木质桌椅透着经年使用的温润光泽。

老板娘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来，笑着朝李昊镇点头致意，显然不是第一次招待他。

他先询问孟昀能否吃辣，得到肯定答复后，便熟稔地用韩语点了两人份的辣排骨汤，还特意叮嘱少放一点辣椒。

等待上菜时，窗外的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映在玻璃上，与室内暖黄的光线交融。

李昊镇忽然说起小时候母亲也常熬这种汤，说骨头要炖足三个小时，汤色才会奶白浓郁。

“那时候觉得时间很慢，”他说，“现在倒希望有些时刻能再慢一点。”

孟昀低头摆弄着筷子，听见这话，指尖微微一顿。

她抬眼看他，发现他正望着自己，目光里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安静的确认。

热汤端上来时，白气腾升，模糊了彼此的轮廓，却让话语显得更清晰。

她舀了一勺汤，轻轻吹了吹，然后说：“人也不能总活在过去，总是要慢慢往前走。”

他微微一怔，随即笑了：“那我现在是不是该收回这句话？”

“不，”她摇头，嘴角带着浅浅的弧度，“只是现在，过去和未来好像不再是对立的了。”

晚饭后，昊镇邀她一同往江边散步。

沿着汉江边的步道缓步前行，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拂过面颊。

江面波光粼粼，远处高楼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只剩下零星灯火闪烁。

两人并肩而行，脚步节奏自然地趋于一致，偶尔因路旁突然窜出的野猫或孩童追逐气球而相视一笑。

孟昀将手轻轻插进风衣口袋，指尖意外触到一张折叠的纸条——那是今早整理工作室时无意夹进来的设计草图，上面潦草地写着“未完成的袖口”。

她没有拿出来，只是任它安静地躺在那里，她想，她只想专心聆听身旁人的声音，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更在意的事情了。

她侧头看向身旁的人，他正微微仰首望着远处江面，下颌线条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片刻后，他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取出一颗薄荷糖，递给她：“刚才那汤，还是有点辣吧？”

她接过糖，指尖再次触碰到他的掌心。

她低头剥开，将糖含入口中，清凉瞬间漫开，冲淡了舌尖残留的辛辣，也悄然融化了心头最后一丝迟疑。

江边的长椅空着，他们便坐下来，中间隔着恰能容纳一缕风的距离。其实，这样就很好，很安心。孟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