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的灯彻底熄灭了,黑暗裹挟着他下到了一楼,昊镇有些茫然,脚步像失去了力量般,一步一步机械式往下挪动。
雨水早已停歇,但他的外套仍湿重地贴在身上,像裹着一层无法甩脱的铅。
他站在街边,望着对面便利店透出的暖黄灯光,忽然觉得那光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
背包里的录音笔沉甸甸的,仿佛装的不是声音,而是某种即将压垮他的重量。
他没有立刻上车,而是靠在墙边,再次点燃一支烟——这习惯他本来已戒了一年,此刻却像本能般回到指尖。
烟雾混着夜气缓缓升腾,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方才那男人眼中深不见底的悔意。
他知道,这段对话永远不会出现在成片里,法务部不会放行,电视台也不会冒险。
可有些真相,哪怕只能藏在一个人的记忆里,也比彻底湮灭要好。
远处天际已泛起一丝青灰,黎明将至。他狠狠地掐掉烟头,走向车子,脚步依旧沉重,却不再迟疑,他从纪律严明的军营,踏入光怪陆离的社会中,他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他走进路边小餐馆,点了一碗牛杂汤,周围的人群都是宿醉未醒的人们。
他们眼神涣散,低声交谈着昨夜的赌局或失恋,没人注意到角落里这个浑身湿透的男人。
昊镇低头搅动汤,将米饭倒入,吃上大大的一口,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他眼底的血丝。
老板娘端来两碟小菜,顺手擦了擦他面前的桌面,动作熟稔得像对待常客。
他忽然想起那个女孩说“破洞也是美的”时的语气,轻得像风,却稳稳落进了心里。
录音笔在背包里微微发烫,仿佛那男人颤抖的声音仍在循环播放。
他知道,自己需要将这段对话公之于众,未成年人固然有法律保护,但是恶本身就是恶,就算他们身后有强大的背景,他们也必须为此付出代价,得到教训并努力悔过。
他掏出手机,给孟昀发了条消息:“这家牛杂汤很美味,下次一起来。”发送键按下的瞬间,天边的青灰被撕开一道金边,晨光刺破云层,照在他沾着雨水的袖口上,也照亮了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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