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不是我在妖言惑众,长久居于权位的你不会看不出来。”寨主扬了扬下巴,得意得很。
与此同时,觉得陵越当真好笑。
微眯的眼眸中尽是轻蔑与冷淡:“如此,又何必演戏呢?”
陵越确实在那么一瞬有了措手不及:“...你怎么...”
“有何奇怪?”寨主斜睨了陵越一眼,撇了撇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所有的行动都是你在部署,这是只有长久居于权位的人才会有的不知不觉的习惯——总是喜欢做那个做决定的人。”
看了百里屠苏一眼:“你身旁的这个小郎君心里有想法,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制止。”
又看了欧阳少恭一眼:“你身旁的这位先生心里有想法,你虽然会听,但也只是当做谏言在听。”
看向陵越的眼睛尽是清明与睥睨天下之势:“最终,如何行动,是否行动,实际都是你在做决定。这实在是太容易看出来了~”
此刻,陵越的舌头也跟着打了结:“你...”
寨主无语地摇了摇头:“再说,你们怎么那么迟钝?有谁见过在什么都处于未知的情况下之时,竟一而再再而三地探查?”
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如此,不察觉你们,都奇怪~”
也不知道到底是这个寨主在拖延时间,还是在布局什么,这么一会儿的谈话功夫,原本安安静静的地界在这个时候却热闹起来。
方兰生慌慌张张地跑在前面。
方兰生的身后乌央乌央地跟着一大群一眼看去就是失了智,还拿着各种“武器”的“人”。
方兰生惊慌失措,只管拼命地跑。
好像这样,就能够免于被诛杀的命运。
跟着方兰生而来的,还有些之前被救出的百姓。
全都惊慌失措。
如同...被翡翠谷的精灵吓坏了的新晋弟子。
听得响动,陵越循声而望,直觉心头一凉:“...这...”
欧阳少恭也循声看去,眼睛直了不说,嘴唇都开始打着哆嗦:“怎么会?小兰不是说,他们是正常的吗?”
寨主瞥了一眼那些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毒人,又看向欧阳少恭,只有一抹阴森又轻蔑的笑:“正常与否,这位先生你觉得是不是应该我说了算呢?”
欧阳少恭的喉头滚了又滚,滚了又滚:“这...”
正当欧阳少恭还在发愣的时候,方兰生气喘吁吁地撞进了欧阳少恭的怀中。
欧阳少恭一下反应过来,赶忙搂住。
方兰生就差没有被累死。
整个人都虚脱了。
欧阳少恭尽量托住方兰生,省得方兰生再摔上一跤。
此刻,无论是谁,都觉得这些毒人追着方兰生跑,就应该是发觉方兰生是个可供攻击的对象。
只是方兰生比他们机灵,这才没有惨遭毒手。
然而,所有人都料错了。
那些毒人实际盯着的,并不是“食物”——方兰生。
而是另外一种东西。
越是相对靠近,那些毒人越是眼睛发亮,直勾勾地盯着被寨主抓住的风晴雪。
瞧着那些毒人的眼神不太对劲,陵越的目光在毒人和风晴雪之间走了个来回:“这些‘毒人’怎么...”
寨主哈哈大笑:“他们当然是发现了可口的食物才会来啊~”
一把将风晴雪往陵越的方向一推。
又使着轻功倒退至一棵树上,斜倚在树干上,把玩着手中的骨笛,姿态风流。
陵越眼疾手快,小心接过风晴雪,迅速为风晴雪解绑:“晴雪,你没事吧?”
风晴雪确实没有想到,即使她的身份都已经暴露至此,且还引来了毒人,却依然获得陵越的信任,几近泪如雨下,还宽慰陵越:“我没事,陵越大哥,别担心我~”
陵越像是对待芙蕖一样地揉了揉风晴雪的肩:“方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方应该早就察觉到了我们的计划,所以就被瓮中捉鳖了。”风晴雪活动着早就酸麻的手腕,隐隐咬牙,“现在,我们最重要的是保护这些百姓,杀掉这些‘毒人’。否则,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晴雪,你...有没有什么可以克制这些‘毒人’的办法?”陵越抿了一下唇,面色有些为难,“这么多‘毒人’,我与屠苏就算通力合作,也无可奈何。”
风晴雪一怔。
她没想到,陵越会这么问。
此问...
确实有些...
心间略有衡量,风晴雪微微别过眼去,看向他处:“...没有。”
“好吧~”陵越倒是很好说话。
继而,又问道:“你有没有见到孙小姐和鲁小姐?”
风晴雪的面色一下刷白。
还克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陵越皱了皱眉,语气略略放轻:“怎么了?”
风晴雪抿住了唇,神情痛苦,颤抖更凶。
陵越感觉到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忍不住地按住了风晴雪的肩头:“发生什么事了?”
风晴雪那稍稍收住的泪水,在此刻又夺眶而出,声音都在发着颤:“...那畜生当着孙小姐的面,将鲁小姐变作了残花败柳,还扬言孙小姐若是不愿奉上‘太阳神之父’,便让方公子好生看看,他的妻子到底有多硬气。”
陵越的眼睛一下就直了。
有些艰难地将风晴雪的话消化完,顿时皱紧了眉头:“岂有此理?!”
风晴雪依然泪眼朦胧,但却还算冷静:“陵越大哥,这些事情都稍后分说。目前来说,孙小姐暂无性命之忧,只是受了恐吓,心神不定。这‘翻云寨’的寨主还想要‘太阳神之父’,这是一个可以牵制住他的地方。我们现在先把这些百姓用结界护卫起来,把‘毒人’灭掉再说吧。”
“嗯。”陵越深深吸上一口气,盯着风晴雪的眼睛,十分清晰地盯住道,“那你保护少恭。”
风晴雪郑重应下:“好。”
而后,便拿出巨镰,将欧阳少恭和方兰生以及还正常的百姓护住。
撤退到安全一些的地方去。
陵越则是与百里屠苏对视了一眼,瞬间一个结界往风晴雪他们那方一扔,利剑出鞘,陷入战斗的旋涡。
那寨主就在树上,悠哉悠哉地看着百里屠苏和陵越与毒人混战,将那骨笛挽了个剑花儿,得意之色就在微勾的嘴角里。
一番混战过后,陵越和百里屠苏才难得辟出一块空地来,背对背,喘息一口。
瞧着这百里屠苏和陵越的战斗力还很不错,那寨主倒是有了那么两三分兴味。
百里屠苏和陵越环视四周,可谓尸横遍野,血泊到处。
然而...
也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那些仰躺在地上的毒人,竟有些僵硬地站了起来。
陵越眼睫一颤:“这...”
“难怪是‘不死军团’...”百里屠苏瞪大了眼,还未平复下来的心跳又一次活跃起来,“师兄,这该怎么办?”
陵越看了看此等情况,做下决定:“这样,你接档结界,我来聚力一攻。”
百里屠苏却觉得陵越的方案不妥:“师兄,还是你继续护卫结界,让我来聚力一攻好了~焚寂比霄河力量要强大得多~”
陵越思量几分,算是同意了百里屠苏的方案。
与此同时,还叮嘱了一番:“...屠苏,待会儿你攻击的时候,千万不要引动煞气。只需要用剑术加三昧真火即可。”
百里屠苏一怔,难以置信地看向陵越的侧脸:“师兄,你的意思是...”
陵越却异常的冷静:“屠苏,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他们已经丧失了神志,就算让他们活下来,也没有任何意义。少恭也救不了他们。更何况,他们的生命力因种下的那个蛊而十分顽强,不用三昧真火将他们烧尽,最终丧命的,就会是我们。那个寨主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还不好说。”
百里屠苏看了看这些方才被他们救下的部分人,心直接给沉入了谷底:“这...”
再一想,还有虎视眈眈者,沉痛地闭上了眼。
深深吸上一口气。
再睁开眼,便是那个坚毅的百里屠苏了。
百里屠苏与陵越兵分两路。
百里屠苏为攻。
陵越为守。
百里屠苏按照陵越的叮嘱,尽量采用围猎打法。
先引火力,再围栏。
最后,三昧真火一烧。
然而...
令百里屠苏和陵越都没有想到的是,不知道这些毒人到底经历了什么,竟然...
陵越都惊了:“这是...”
百里屠苏更是觉得这个世界魔幻了:“什么?!连三昧真火都烧不死?!”
此刻,那寨主还幽幽地来补了一刀:“同是道士的你,要不要猜一猜是为什么呢?”
陵越抿紧了唇,忽而正想反手一剑给那个寨主插去,但此刻还是沉下了气来,虽不至于受了那个寨主的影响,却还是思考起了,为何这些毒人连三昧真火都对付不了。
瞧见陵越眼神的变化,那寨主自是不会让陵越思考下去的。
瞥了一眼战场,纤细而冰凉的手指,在那只白色的骨笛的第一个音孔轻轻一抹。
几乎只是瞬间,‘毒人’‘复活’的速度就悄然变快,攻击力也跟着悄然提升。
然而,这并不够。
寨主微微勾勾嘴角,微眯的眼中尽是哂笑与精光。
右手食指又对骨笛的第二个音孔轻点两下。
整个战场上的‘毒人’仿若忽而就变成了会打仗的士兵。
各自有勇有谋地进退。
如此一番,自是惹得还想继续思考的陵越确实有了一分慌乱。
毕竟,现在就只有他和百里屠苏。
隐约的,在此刻,陵越的心头竟然因为这变化的局势有了一丝踌躇和凉意。
微微望了一眼天。
凉意更甚了些。
虽然手上的霄河剑依旧锋利,依旧神佛难挡。
但那自心底里生长而出的悲戚却令陵越有了一瞬进入了虚空的感受。
这种感受...
陵越忽而心间一凛。
这...
他这是在做什么?
以往,他那必胜的信念何曾动摇过?
他那只为百里屠苏而执这三尺青锋的信念何曾摇摆过?
他那以最终胜利为目标的信念何曾变化过?
难道...
这...
就在这心念转动的一瞬,陵越忍不住地瞥了一眼激战正酣的百里屠苏。
此刻,虽然百里屠苏的眼神清明,但挥舞着焚寂的百里屠苏,又让陵越有一瞬的恍惚。
时间在这一刻,好像产生了静止。
即使心头再明白不过,面对此番胜负难料之时,分心是极大的罪过。
但陵越仍旧控制不住地分心了。
倒是幸好修炼人剑合一。
即使心思并不完全在战斗上,却也未曾有太大的影响。
寨主冷眼瞧着。
将那骨笛挽了个剑花儿。
换了个姿势,继续悠闲地靠着大树,欣赏着何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风晴雪早已护着欧阳少恭和方兰生退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另外一个烟囱屋里去。
几乎与欧阳少恭隔着半步距离,一前一后地站在紧闭的房门前,透过门上的镂空,看着外间的形势。
看着那些‘毒人’个个张牙舞爪,面目狰狞。
风晴雪心跳得厉害。
似乎一瞬之间,她就回到了那个遭遇姑获鸟的混乱夜晚。
当时...
她的内心的确是轻松的。
毕竟,所谓的考验,不过就是看看面对那些精灵,会有什么反应而已。
那些精灵吸取昆仑山的清气而生,非常的干净。
她身为女娲族的使者,具有大地之母的生灵之气。
自然无所畏惧。
与此同时,她当然也有些诧异欧阳少恭的淡定。
但一想到对方曾经到过蓬莱,倒也不觉得稀奇。
尤其欧阳少恭与蓬莱公主已经有过夫妻之实。
这更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蓬莱人,天生擅御灵力,寿数长久。
若是抛开他们仍旧会死亡这一点,倒也确实是普通人所羡慕的长生不老了。
面对那些精灵,欧阳少恭既淡定,又与那些精灵不相冲突,自然也增强了她对欧阳少恭的好感,以及心头也增加了一分对欧阳少恭的敬重。
然而,谁料在那样一个时刻却变故陡生?
混乱的人群...
横冲直撞的姑获鸟...
单枪匹马的百里屠苏...
那时,她当然是想要帮忙的。
虽然那时的她比起百里屠苏来说,会的只能叫做三脚猫的功夫,但也好歹能够帮帮忙。
可...这么一做...
便什么都要暴露个彻底了。
于是,只能选择作壁上观。
现在...
又一次的百里屠苏处在胶着且胜负难料的境况之中...
即使有陵越在,他们几乎是谁也插不进去的密不透风的双剑合璧,但...
一瞬之间,风晴雪紧了紧手中的巨镰。
她真有一点想要破门而出。
但...
她的身后还有两个需要保护的人。
她无法撇下他们。
更加重要的是...
这些‘毒人’...
女娲族使者的身份...
若想要灭掉这些源源不断的‘毒人复活’,必然要牵扯到女娲族的力量。
无论凭借陵越的眼力和阅历,还是凭借欧阳少恭的博闻强识,与幽都之间的关系必然无处藏身。
现目前,百里屠苏还没有恢复记忆,也不知道其是继韩休宁之后的下一任大巫祝,不知其应该跟幽都之间的关系。
这...
原本彼此之间的误会就有些深刻了。
再加之因着焚寂的事情,执剑长老在中间来横插的一杠子。
如此一番,这般千千结,应做何解?
风晴雪的心头染上了几分复杂。
欧阳少恭关注着战场的同时,也在关注着风晴雪那不断变化着的面色。
眼底缓缓滑过一丝流光。
方兰生几乎经历劫后余生,什么心思都没了。
战场上的每一分胜负,自然都是瞬息万变。
也不过就是那么不到一盏茶的时间,百里屠苏和陵越的战斗范围被那些‘毒人’给逼得小了一圈儿。
此刻,陵越也不得不完全地收敛神思,专心应战。
然而,这并不能带来战斗范围的扩大。
毕竟,问题的根本并不在他陵越和百里屠苏的剑术如何上,而在...
霄河的光明明灭灭。
焚寂的光也明明灭灭。
忽而,就在百里屠苏要挥剑的时候,暴露了后背的缺陷。
陵越虽然仍旧陷于泥潭,却还是焦急地喊了一声:“屠苏!”
百里屠苏一听,立刻回视过去。
竟差点与那恶魔般的‘毒人’撞个脸对脸。
急速后退一步,焚寂一挥。
倒是将这‘毒人’给扫荡趴下。
再一看周遭,百里屠苏忍不住地皱了皱眉。
提气,踏着轻功,踩着几个毒人的肩头飞速掠去。
一把冲到陵越的身边附近,用焚寂大力一挥。
暂时清出一片空地来。
与陵越背对背,暂息。
陵越当然也有些脱力,但他手中的霄河剑却没有焚寂这般浑厚的力量,可以做到清理战场,留出片刻的喘息时间。
加之,他也有点受制于那‘仙根’。
虽然可以有加倍的力量输出,但却会牵扯到心脉。
自战斗开始,他的心脉就有一丝隐约的痛感。
但就像被尖刺轻轻碰了一下似的。
感觉并不明显。
他当然将其压下。
但随着战斗从未停止,这种感觉慢慢转化成了胸口的闷感与心脉的抽痛。
他...其实有那么一点撑不住了。
就连呼吸都有了一分的凌乱:“呼呼呼~”
并且,这也是他有史以来,第一次没有那么埋怨焚寂。
同为武者的百里屠苏,听得这般近在耳边的呼吸声,心生警惕:“师兄,你没事吧?”
陵越勉力地勾勾嘴角:“...没事。”
百里屠苏一下皱紧了眉:“师兄,你莫要骗我!”
无法,陵越只得硬生生沉下一口气,按了按百里屠苏的肩头:“当真没事。此事待得尘埃落定之后,自会与你分说。”
瞥了一眼结界的颜色,迅速做下决定:“我们现在先把那些百姓护佑到一个房间里,让晴雪和少恭看着。我们来一起对付那个寨主。”
百里屠苏也随着陵越的目光看了一眼。
发觉陵越的结界光彩已经黯淡了些,又想了想陵越的意思,点了点头:“...好。”
而后,两人都沉下一口气。
以还是正常人的灵活性和道者的速度,迅速辟出一条通路来。
百里屠苏为攻。
陵越为守。
迅速再迅速变阵。
让半圆形的结界变作一条通路。
那些百姓眼见情况是这般模样,也不愿辜负百里屠苏和陵越的用心,快速通过。
风晴雪也赶快打开大门,将人迎进。
直到最后一个百姓进了屋子,陵越立刻撤掉结界,冲欧阳少恭和风晴雪道:“少恭,晴雪,看好他们。”
欧阳少恭和风晴雪都郑重地应了下来:“嗯。”
结界一撤,陵越的负担确实也小了很多。
胸口的闷痛,也很快消失。
陵越算是小小地喘了口气。
现在,再也不用有所顾忌。
陵越紧了紧手中的霄河剑。
霄河剑也像是感觉到了陵越的意思,发出微微的嗡鸣。
百里屠苏与陵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可以相对安心放手一搏的意思。
极快地又一次投入战场。
迅速扭转局势。
很快,在陵越的新策略下,‘毒人’纷纷被三昧真火缠身,浓稠的焦味肆虐。
一时间,血腥味,焦臭味,草药味混杂。
熏得人难受。
短暂地喘了口气,陵越收剑在后,昂首看向依旧瘫在树上的寨主,“很有胆量,毫无惧色”:“还有什么把戏?尽管使来~”
“呵~你倒是聪明,趁着那些‘毒人’躯体受创,蛊虫逐渐苏醒的时候,放出三昧真火,聚力一攻。”寨主摸着下巴,笑得有几分玩味。
笑意渐渐淡去,却未曾敛去,又轻微地扬了一下眉:“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些‘毒人’到底是真还是假呢?”
百里屠苏一凛。
立刻环视四周。
竟然方才火光和黑烟交织之下,并未发现那荧光点点。
这...
陵越也跟着环视四周,“十分讶然”:“...糟糕!”
百里屠苏简直不敢相信这‘毒人’的卷土重来:“这这这...”
然而,不信也没用。
已经有‘毒人’越过黑烟和火海,向他们进发。
陵越推了百里屠苏的肩头一把,立刻将霄河一旋,正手持剑,进入战斗:“屠苏,别愣着!快!”
被陵越推了一把,百里屠苏才从那种震惊中清醒过来。
赶忙投入了战斗。
也许是那个寨主又做了什么手脚,或者那样的战斗策略却是正中那寨主下怀的。
战斗的艰难增加了几倍不止。
师兄弟俩分分合合。
几乎找不到喘息的空隙。
百里屠苏见得陵越衣衫的后摆竟被那‘毒人’手中的菜刀削去不少,心惊不已,眼尾泛红:“师兄!”
陵越艰难地应了一句:“别管我!快杀!”
如此,百里屠苏也只得抿紧了唇,出手再不留情。
寨主抿了抿唇。
这...
似乎有点意思啊~
在师兄弟俩的通力合作之下,半个时辰过后,终于还是将那些‘毒人’放倒。
两者都有些脱力。
以剑拄地,暂歇。
寨主清淡地扬了一下眉。
呵~
还真不能小瞧了这两个道士。
不过...
手中的骨笛一翻。
很快,骨笛就被凑近了寨主的唇边。
轻轻吐息。
一阵有些莫名阴森的笛音响起。
听得人毛骨悚然。
众人都忍不住地皱了皱眉头。
仿佛受到了来自天堂的召唤,即使是浑身沾满三昧真火,烧得几乎面目全非,已然趴在地上的‘毒人’们,仿若无知无觉,带着那一身三昧真火,纷纷站了起来。
随着寨主的笛音,开始活动着身躯。
整齐划一。
在三昧真火的掩映之下,不少荧光点点,极快地聚拢,就‘站在’那些‘毒人’的身后,颇似那些‘毒人’的影子。
也跟着那些‘毒人’完全同步地摇头晃脑。
几息之后,原本还像是影子,竟变得实在起来。
但脚下,却是不着地的凌空状。
随着影子的实在,三昧真火也跟着小了下去。
其情形难用恐怖二字形容。
将最后一个笛音优雅地吹完,寨主施施然把玩着骨笛,笑得温柔:“送你们一个礼物——闻鸡起舞,如何?”
几乎就在寨主话音刚落之时,战斗又拉开序幕。
这次的‘毒人’就如同饿鬼吃饱了饭,有了浑身都使不完的力气。
更是难缠。
百里屠苏和陵越也战斗得艰难。
尤其又被之前的战斗消耗了气力。
此番,倒有了一些穷途末路的意思。
终于定下神来的方兰生,也透过门的空隙关注着这场战斗。
暗想片刻,凉意从脚心直通头顶。
虽然方兰生并不喜欢百里屠苏的冷脸,但就是这样一个冷脸比他还小的少年却和其的师兄一起,为了这么一群人拼命,方兰生的心头自然也升起了几分对百里屠苏的好感和敬重。
当然,此刻更多的,是担心:“...少恭,屠苏他们...”
欧阳少恭微微垂了眼睫,无力又忧心:“遇上‘毒人’,本就注定是一场恶战。然而,这些‘毒人’却又不仅仅是‘毒人’,其中还混杂有一些受到操控的地缚灵,加之此地奇特的地形以及似乎这寨主手中有什么助力,怕是...”
风晴雪缓缓转过头来,看向欧阳少恭,眼眸中藏着希冀:“少恭,你有没有办法?”
“就连对付‘毒人’,我都没有办法,更别说是地缚灵了。”欧阳少恭的脸色晦暗下来。
有些不知该作何言说又有些痛心地看了风晴雪一眼,继而将目光偏向他处,语带迟疑:“尤其...好像那些地缚灵还是晴雪你召唤出来的。”
风晴雪猛然一惊:“什么?!这怎么可能?!”
心下却寒意惊人。
她...
在这么一刻,忽而觉得温柔似水的欧阳少恭很可怕。
她一直都在关注着战斗。
当看到三昧真火都无法解决问题,以及那个寨主还大言不惭地解密的时候,她就知道,她那带有瘴毒的血,其实才是百里屠苏和陵越的催命符。
无论再是厉害的人,哪里又经得起消耗颇大的车轮战呢?
这不就是坐收渔翁之利吗?
但面对如此情形,百里屠苏和陵越却又罢手不得。
这...
几乎可以说是,因她,整件事变得幽微难明。
同样地关注着战场,欧阳少恭竟轻易地发现了致使局势幽微难明的人是谁。
这...
的确让她对欧阳少恭的见微知著感到心惊。
与此同时,她也对前路感到了莫名。
此刻,风晴雪的内心充满了忐忑与纠结。
欧阳少恭缓缓侧过身,一手置于腹前,一手背在身后,浅浅皱着眉,目光就直白地落在风晴雪的脸上,声音变得低沉,又有隐约叹息的尾音:“晴雪,你到底是什么人?我们相交那么多年,你莫要欺我。”
此刻,方兰生也随着欧阳少恭的声音,看向了风晴雪。
心中暗暗生了几分警惕。
欧阳少恭的目光,不过是专注的。
但在这么一个时刻,却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了风晴雪的身上。
又像是极为粘稠的浆糊,令风晴雪张不开嘴:“我...”
欧阳少恭收回目光,转身,又一次透过门的空隙,看向艰难为所有人谋生路的百里屠苏和陵越两人,失望流连在唇齿之间:“晴雪,你若不愿意说,我也不勉强。人各有命,也各有志,我也确实不该强人所难。”
有时,太过善解人意,也未必是好事。
此刻,无法回答的风晴雪深有所感。
方兰生看了看欧阳少恭的背影,又看了看低垂着眼睫的风晴雪,轻轻抿了抿唇。
透过门的镂空,细细看了看外间的形势,以及想了想欧阳少恭点出的关键,霎时很多事在方兰生的心头就明了起来。
莫名的,原本对风晴雪还有一点亲近的方兰生,此刻却心头多了不少的憎恶。
但方兰生也在与那些生意人的周旋中学会了按下不表。
外间的战斗越发激烈。
逼得师兄弟俩都有些举步维艰。
面对如此无休无止的战斗,百里屠苏原本的好耐心也逐渐消磨殆尽。
尤其,他能够感觉到,即使撤开了结界,减少了部分的力量消耗,陵越仍旧有一些力有不逮。
这并不该是陵越的状态。
尤其不该是功力晋升之后陵越的状态。
虽然之前确实感觉到了陵越力量的晋升,但陵越一直未曾言明这件事情的细节,加之目前这种莫名在弱化的情况,百里屠苏的心头,自然有了速战速决的想法。
然而,这些‘毒人’却难以消灭。
又有了地缚灵——可以获得源源不断能量的地缚灵的参与。
当真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就像...
挥舞着焚寂的百里屠苏,也在深深地喘息着。
木然地环视周遭,都是群魔乱舞。
恍然的,百里屠苏好像听到了一个声音——小子!那个蓝衣服的人,是你执剑的理由吧?快看啊!快看啊!他现在几乎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啊!你有着天然可以操控这摧枯拉朽焚寂的本事,为何不借这焚寂的力量为你和他博得一线生机呢?你是想要和他双宿双飞呢?还是做一对亡命鸳鸯呢?
百里屠苏不住地摇着头——不!不!不!我不能被他蛊惑!天墉城的剑术独步天下!怎么可能对付不了‘毒人’?我怎么会需要焚寂的力量呢?我有师尊传授的高深剑术!
战况着实激烈,百里屠苏的异样并没有让陵越发觉。
在几番拉扯中,百里屠苏的脑海中闪过了几番不知真假的陵越殒命的画面。
忽而,百里屠苏停了下来。
焚寂也从半空中缓缓下落。
百里屠苏垂手拿着焚寂,低下来的头抬起,满眼猩红。
周遭好像一切都变作了血色。
那些面目全非的‘毒人’...
那些晃晃荡荡的地缚灵...
蓦地,百里屠苏一下举起焚寂,大喝一声:“啊~~~”
听得此番响动,陵越立刻循声朝着百里屠苏看去。
虽然此刻在所有人的眼里,百里屠苏都应当是颇有些忍无可忍之意或者是在放大招之前的叫阵,但在陵越的眼里,百里屠苏却完全是另外一个样子——黑睛赤红,如同燃烧着的火焰。眉间那点朱砂,与焚寂同步闪耀着诡异的红光,还蒸腾着颇为凶煞的黑雾。
百里屠苏紧紧握着焚寂,恍若战神临世。
也因为百里屠苏这更加骇人的模样,使得那些‘毒人’竟都暂时不敢轻举妄动。
寨主也循声看去,眼眸中隐隐荡着一丝兴味。
陵越瞧着这诡异的一幕,心头对百里屠苏的紧张简直攀升到了极点。
也因为这种紧张的迅速攀升,令陵越的心头一凛。
这...
陵阳对九头蛇事件的分析...
当时的情况...
这是不是又一次的‘他陵越就是百里屠苏的死穴,一旦生命垂危,百里屠苏必然跪拜于摧枯拉朽的焚寂力量之下!’?
是不是‘他百里屠苏什么都不是,那点剑术不过是荒诞的把戏,一切的一切都是个笑话,唯有力量才是征服一切的原力!’?
这...
心间的念头如那浪涛翻涌,凉意也渐渐从心底滋生。
然而...
陵越沉痛地闭上了眼。
缓缓呼出一口气。
睁开眼来,便是一句‘痛心’的断喝:“屠苏!你冷静点!”
然而,这并不能给百里屠苏带来哪怕片刻的动摇。
陵越看着百里屠苏那若流火一样闪动着的杏眸,心头发冷。
此刻,他再是明白不过——的确,有些事已经走进了预定的轨道。
然而,他始终还是想要再争一争。
只是...却没有了再开口的勇气。
仅仅有的,是心间的血不断地滴。
百里屠苏的异样,自然也引起了风晴雪的注意。
风晴雪的鹿眼此刻睁得更大。
这...
这是...
怎么会?
之前,欧阳少恭不是已经给百里屠苏调理过了吗?
百里屠苏的煞气不是有所缓解吗?
怎么会...
这...
难道是因为无休无止的战斗引发了百里屠苏的怨怼?
还是...
虽说在此刻,这强悍无匹的焚寂确实是一个极为趁手的利器,但...
风晴雪的心紧了又紧,紧了又紧。
欧阳少恭的眉头渐渐收拢。
方兰生腰间的青玉司南佩仅仅只有肉眼难以察觉的微光,正轻轻流淌。
高高举起焚寂的百里屠苏完全不知道此刻他的一举一动牵动着所有人的心。
此刻,百里屠苏的心头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在如此念头的催腾之下,焚寂是百里屠苏,百里屠苏也是焚寂。
完美的相合,令百里屠苏的身旁几乎燃成了一片火海。
惨叫声,哀鸣声,怪叫声不断。
将身旁清理出来之后,百里屠苏仍旧眼眸赤红。
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几乎只是几个呼吸间的时间,战场的形势完全逆转。
然而,这般模样的百里屠苏,却令此刻已经全然是幽都灵女的风晴雪感到心惊不已。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百里屠苏。
风晴雪的心头竟有了针扎之感:“苏苏!”
风晴雪的声音实在太大,竟令处在战斗中的陵越也有些恍然地听到。
陵越当然也一直关注着百里屠苏,但那些‘毒人’却并不会放过陵越。
仍旧还是在缠斗中。
此刻听得风晴雪竟然破了音。
陵越也意识到了事情似乎略略地偏离了他猜测的方向。
陵越看向百里屠苏,心底里掐算着百里屠苏进入这种状态的时间。
极轻微地抿了抿唇。
忽而,福临心至。
但此刻,陵越并不完全确定他的猜测是否正确。
只能是将某些猜测压在了心底。
忧心地看着百里屠苏,喊道:“屠苏!”
现在,无论是谁的呼唤,都换不来百里屠苏的片刻清明,甚至是片刻的挣扎。
又几乎是在陵越话音刚落片刻,百里屠苏竟速度极快地将陵越周围的所有‘毒人’都给灭了个干净。
环视周遭,唯有一个活物还在百里屠苏的不远处。
这个活物,手上好像还拿着一个...烧火棍...
但烧火棍...怎么会是冰蓝色的呢?
百里屠苏歪了一下头。
陵越见得百里屠苏的目光好像就落在他手中的霄河剑上,不由有些狐疑地往手上的霄河剑看去。
此刻,他仍旧维持着全然的战斗状态。
这霄河剑也是蓝光盈盈。
然而...
这究竟有什么吸引百里屠苏的呢?
接下来...
他是唯一的活物...
岂不是...
正当陵越还在猜测着他是不是就是下一个焚寂的献祭者之时,竟猛然间百里屠苏杏眸一闭,直挺挺地往后倒下。
此番变故是谁也没有料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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