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无奈有意铁柱观,意外引出狼妖战【3】

风晴雪再是上前一步:“少恭,你可知这青玉坛在密谋些什么?为什么想要得到焚寂?”

欧阳少恭敛了敛眉,叹了口气:“其实,我也一直想不明白。之前,我还被胁迫呆在青玉坛内部一段时间。那段时间里,我倒是探得了一点。据说是那青玉坛的掌门雷严在一本上古册子里见得了一种罕见的丹药,这种丹药非常厉害,他也很想见到那丹药的实物。于是,便‘寻找’无数医家和药士前去青玉坛,替他炼药。然而,金丹之术与医药之中的丹术那是两回事。如此反复,雷严也始终没有如愿。我也是被迫撸去的人之一。雷严让我见过那本上古册子。但那种东西,我也无能为力。只不过是我们欧阳家名声在外,我尽力虚与委蛇,才一拖再拖,想办法逃遁。”

眉头皱得死紧:“那丹药...需要一种非常特殊的药引子,才能初具形态。”

风晴雪轻微眯了眯眼:“莫非...”

欧阳少恭点了点头:“就是这样。但这不现实。至少也需要个具体的形态才行。”

给风晴雪递去一个眼神:“倒是你那日所说的事情,让我对此有了一个比较靠谱的猜想。”

风晴雪眉毛一挑:“居然...”

欧阳少恭右手的拇指对着食指的第二指节狠狠搓揉了几下,看向风晴雪道:“晴雪,至少我也跟青玉坛的人打过交道,他们目前还想着绑了寂桐来迫我就范,说明他们还需要我,我对他们还有价值。无论是寂桐的性命,还是我们的疑惑,都需要有人来深入虎穴。此番,就让我去。我定给你们送来确切的消息。我们里应外合,将这个毒瘤给除了!”

风晴雪深以为然,却又忧心:“少恭,你...”

欧阳少恭拍拍风晴雪的肩头:“放心~跟他们虚与委蛇了十余年,我不还是好好的?”

深深地看着风晴雪:“倒是你,恐怕得受累了~”

风晴雪不解地锁锁眉:“我?”

欧阳少恭重重地点了点头:“嗯。此番,我们兵分两路。我先去青玉坛那边稳住。你则赶往阿越和屠苏前去的铁柱观,帮我搬救兵。有阿越和屠苏在,青玉坛好歹还会投鼠忌器。”

风晴雪一想,也是这么个理,便应了下来。

与此同时,也有些犯难:“这铁柱观在哪儿?该怎么去?”

欧阳少恭淡淡笑笑:“这倒是不难。你待会儿找付叔要来地图看看就知道了。”

风晴雪点点头。

欧阳少恭看向方兰生:“小兰,抱歉,让你也卷入了这些杂事之中。这些杂事我自会处理,这次确实有些意外。寂桐的事情,你就别告诉如沁了。她才大病初愈,知晓这些事,帮不上忙的同时,还心急火燎,对养病不好。”

方兰生点点头:“我知道了,会照顾好二姐的。你若是有什么需要,想办法递信给我就是。我一定帮忙!”

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少恭,此次你要前去青玉坛,不如还是找到那个酒鬼之后再去吧~虽然他确实成天到晚烂醉如泥,但武力也确实不错,至少在晴雪找到陵越大哥和屠苏之前,能够相对保证你的安全一些。”

欧阳少恭微微低头一瞬,又抬起头来:“你说得对!”

看向风晴雪:“事不宜迟,饭后我们便开始行动!”

风晴雪一口应下。

随后,方兰生也留下匆匆吃了顿饭后,欧阳少恭将做好的药交予方兰生,叮嘱了用法之后,就与几人各奔东西。

欧阳少恭前脚走,风晴雪后脚就跟着问了铁柱观的具体位置。

正欲腾翔而去,却见得那即将要完满的月,心下一惊。

赶紧找上了还未走远的欧阳少恭:“少恭,等等!”

欧阳少恭听闻喊声,回过身来:“晴雪,发生什么事了?”

风晴雪气喘吁吁地来到欧阳少恭面前,连气都还没有喘匀就道:“少恭,马上就是月圆之夜了!”

欧阳少恭抬眼看向那即将完满的月,懊恼地揉了揉额角:“糟糕!光是想着寂桐去了,却忘了此事。”

放下手来:“走!我们一道回去,我把做好的药丸给你。你到时候只需要用热水将药丸化开,再将你的血滴入就可。”

随后,两者又一道回府。

欧阳少恭把药交给风晴雪之后,再次离开。

风晴雪握着药盒的手紧了紧,还是尽快离开了。

许是风晴雪的心中实在过于担忧百里屠苏,就连一只黑色的小尾巴都没有发现。

***

晚膳之后,陵越和百里屠苏一道闲闲地散着步。

陵越有意识地带着百里屠苏往稍微安静些的地方去。

一边走着,一边有些闹心地道:“现在知晓这提神之物不能多饮了吧?”

百里屠苏微微别过眼去,没搭话。

陵越点点猫脑袋:“当我是空气?”

百里屠苏撇撇嘴:“知道了,行了吧?”

陵越无奈地笑笑,又揽过百里屠苏的肩头:“我也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浓茶确实不宜多饮。多饮,不仅仅会醉茶,还会影响到食欲。你看你今日才吃了多少?方才,陵皎一直不停地给我递眼色,差点眼珠子都要飞过来了~他瞧你那个数着米吃饭还脸色苍白的模样,都快担心死了~还以为你生什么病了呢~特地提醒我,得问问你。你看看,这造成了多大的误会啊~”

百里屠苏嘴角微微下弯,隐约有一丝不情愿和羞赧:“下不为例,行了吗?”

陵越眼角带笑,却还要绷着个严肃的模样:“这话的言下之意怕是,这次就算了,下次还敢的意思,对吧?”

百里屠苏轻轻咬了咬牙,一眼给陵越瞪过去。

陵越瞧着这猫儿隐隐呲牙的模样,确实笑了出来。

百里屠苏抿着唇,把头扭开。

陵越瞥了一眼某只猫儿的后脑勺,揽了揽百里屠苏的肩:“好了~这是大家关心你的身体~身体好,才是做事的本钱。”

百里屠苏当然知道,这是大家的好意。

但...他确实忘不了今早跟陵越分别过后,所感受到的那种几乎天寒地冻的寒意。

那种寒意促使着他,鞭策着他,一定要找到那个奥秘。

虽然心中有了一个明确的寻找答案的方向,但一时之间要从一本逸事里面去找到一个问题的正确答案,这委实...

尤其,这《灵阵异闻录》写得...

这实在是很像在一大片虚空中,去抓得那么一闪而逝的流星...

这...

百里屠苏浅浅抿了抿唇,抱臂低声道:“...师兄,我...这件事,我确实有一点思路,但...你知道的,‘他’嗜血,不会莫名其妙地闻到血腥味。这让我感到,恐怕事情不止封印的动摇那么简单。而且,你与我讲的那些事情,也让我感到若此处当真只为了这么一件事而坚守,我总感到...我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现在,很像是置身于那‘翻云寨’的雾气之中,似乎周围都是答案,却又不是答案。一切似是而非。我...”

陵越捏了捏百里屠苏的肩头,表情有一丝复杂:“...那不是坚守,而是一个约定。”

百里屠苏满脑门子的问号:“约定?”

陵越眼神复杂地看向远处:“还记得我说,那个封印不伤及狼妖的性命吗?”

百里屠苏皱着眉,点了一下头:“记得。”

忽而,迷雾散了点去。

百里屠苏偏头看向陵越:“意思就是...不是本意,而是...”

陵越心下一惊,却尽力去压住那种惊涛骇浪:“正是。所以,你所感到的那种奇怪,这是源头。”

百里屠苏抿了抿唇,声音略略有些迟疑:“...我记得有一次陵阳提过一个词...春秋笔法...”

看向陵越:“是不是...”

百里屠苏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陵越轻轻用食指按住了唇珠:“所以你看《灵阵异闻录》的时候,会有那种感觉。但就是因为如此,所花费的精力才非常多。必须要从那些似是而非中找到作者真正想要表达的东西,那应该才是我们打开宝盒的钥匙。”

百里屠苏睁大了眼,一时之间有了那么一瞬的茫然之感。

陵越缓缓收回手来,发觉他们已经走到了铁柱观相对偏僻,却风景绝佳的一个位置。

暂且止了步子。

百里屠苏缓缓回过神来,低垂眼帘,面容隐约有些暗色。

察觉到百里屠苏有些低落,陵越搂住了百里屠苏的双肩:“你要知道,有些事情,断断不可明说,否则,性命难保。”

百里屠苏浅浅抿了抿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陵越在心底浅浅叹了口气,又揉了揉百里屠苏的头顶。

感觉到自脑袋顶传来的温热,百里屠苏才有那么一丝在人间的感受。

陵越瞥了一眼夜色,低下头,温柔道:“我们回房吧~”

百里屠苏的眼睫颤了颤,没说什么。

陵越揽过百里屠苏的肩头,慢慢带着百里屠苏回房。

夜风清凉,幽幽带着两人的发丝轻飞。

回到屋中,陵越见得桌上放着一碗红枣枸杞龙眼粥,还冒着热气。

一看就知,那是用灵力温着的。

忽而,心间溢出了一丝怪诞的感受。

但一想到,百里屠苏没吃好饭,又喝了太多浓茶,怕是一晚上都睡不好,胃也不太好受,心间隐约有了一丝感谢。

慢慢把百里屠苏推到圆凳边,将人按下,轻轻捏捏人的肩头:“陵皎他们肯定是觉得你没吃好,还特意给你送了晚膳来。多少吃一点,否则晚上很难睡好~”

此刻,陵越才发觉,粥中还有山药、茯苓、芡实。

略略一怔。

又为之前那个在心间冒出的怪异的感受,想要暗暗唾弃一下他那糟糕的想象力。

稍稍敛了敛心思,这才前去把门关上。

回到百里屠苏的身边坐下,却发现百里屠苏没有动,竟起了一丝调笑:“这是要我喂你?”

也许,关于喂东西这件事,确实是一件带着羞耻色彩的事,即使是此刻脑中空空没有动作的百里屠苏,也立刻端起碗来扒拉。

瞧着百里屠苏那红透的耳朵,陵越轻笑。

虽然这粥确实是很符合百里屠苏口味的清甜,但也确实因着喝了浓茶,胃口不佳,也就吃了几口,便有些难以下咽了。

陵越瞧了一眼,拿来水壶,往碗里添了一些热水。

此时,粥更清了些。

放下茶壶,陵越缓缓道:“无论如何,米汤也要多喝一些。”

百里屠苏心知,陵越是为他好,只得是用勺子搅了搅,尽量多吃一些。

极为勉强的,还是把粥喝完了。

陵越收拾了碗筷,去还。

百里屠苏摸了摸肚子,来到窗边,一下越上窗台,曲腿抱臂,倚着窗台而坐。

任由那晚间的风将方才喝粥之时的热乎乎,吹散。

陵越将碗归还厨房之后,并未回房,而是去了那铁柱观后山的断崖之上。

负手而立。

微微垂眼,看着那灯光微弱的铁柱观,眼睫轻颤。

夜风拂过,蓝色的发带随风飞舞。

若此刻有人见得,恐怕多半以为是仙君临世了。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陵越抬眼看向远处:“出来。”

几乎是话音刚落,便真的有脚步声响起,又在陵越的身后停下:“见过长老。”

陵越浅浅地勾勾嘴角:“你也来赏月?”

来者看了一眼快要完满的月,又垂下眼去:“...铁柱观实则应该期待无月可赏~”

陵越一怔。

无月可赏...

这是...

心下一紧。

那狼妖...

焚寂...

果然如此。

只是...

陵越轻微眯了眯眼:“你动过《灵阵异闻录》?”

来者影影绰绰地勾了勾嘴角:“这不是长老的师弟想要的东西吗?”

陵越微微侧过脸去,却没有看向身后的人:“你故意的?”

来者淡笑:“长老不想让人知道那《草木怪谭》的秘密,却对《灵阵异闻录》并未提出什么异议,我猜是长老不知两者渊源。”

陵越锁了锁眉:“这其中究竟有什么渊源?”

来者看向即将完满的月,重重地叹了口气:“...他说,两本书的作者是一对天生有着阴阳眼的兄弟。”

陵越心下一惊。

若是如此...

右手不由微微攥拳:“那么独特的体质?”

来者的叹息并未消散:“并且同是残魂之人。”

陵越倒抽一口凉气:“这...”

来者浅浅摇了摇头,来到陵越身侧,与陵越并肩而立:“他们那独特的阴阳眼实则拜残魂所致。兄长有命魂,却无天地二魂,以及没有感情,能看见许多光怪陆离,能够挥笔而就,但却每天都像是新的一天。幼弟有天地二魂,天生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情感充沛,却性命时常垂危。两者相伴而行,方能完整而远走。只有一方,独木难支。”

陵越的心跳得差点蹦出嗓子眼儿:“这...”

来者微微垂了眼:“这一对古里古怪的兄弟,每一天都要靠弟弟的血来支持兄长的记忆,靠兄长的血来维系弟弟的性命。如此模样,仿佛原本一人,却被生生豁开。”

声音略略变低变哑:“...若在道家,这是毫无异议的形神分离。而在佛家,这是花开并蒂,一莲双生。”

陵越目光一滞,喃喃地咀嚼着:“...花开并蒂...一莲双生...”

喉间一紧,气息略略粗重:“也就是说...”

来者低垂眼睫,却再没有多言。

俄而,看向关押着狼妖的禁地:“...长老,你希望他找到答案吗?”

陵越眼神复杂地看向身旁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样一个问题。

他几乎已经猜测到了答案,但...

陵越抿了抿唇,也看向了藏书楼的位置。

来者瞥了陵越一眼,淡道:“有时,真正可怕的,是博闻强识。”

言罢,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离开。

陵越的眼神再次复杂起来:“...梵术竟有如此奥妙?”

来者脚步顿住,眼眸似那寒星:“长老,我不会梵术。但曾经过多的佛经让我有了一度的猜测。”

抬眼看向那即将完满的月:“我想,长老想要与天意相争,总该有更多的人意才是。”

言罢,垂下眼,又继续走。

陵越浅浅皱了皱眉:“...东西是你放的...”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来者未曾停下脚步,声音变得极似鬼魅:“长老,天堂的美妙,凡人只能在恍惚或是在梦境中窥得一二。我想,现在并不完全是你师弟应该找到答案的时机。”

身影很快淹没在了夜色之下。

陵越双肩重重一塌,面色幽微。

心间起伏数次,还是勉强归于平静。

速速回房。

此刻,百里屠苏依旧坐在窗台上,却脑瓜子一点一点的。

显然是犯困了,却还等着陵越回来。

瞧着在月色之下的百里屠苏,陵越心下暗暗发闷。

一言不发,来到百里屠苏身旁,将人抱起。

脑瓜子极沉的百里屠苏,软绵绵地抬手环住了陵越的脖子:“师兄~”

像小猫儿在叫一般。

陵越锁了锁眉,将人放到了床榻上,又为人除去束缚,盖好被子。

深深地看了一眼埋首被褥间的百里屠苏,眸色复杂。

轻巧地起身来到圆桌旁,打开了那本《灵阵异闻录》。

***

风晴雪一路往铁柱观而去。

但这腾翔之术,远远比不上御剑。

加之那寒毒的摧残,风晴雪当真有些一路走走停停的意思。

虽然心间也焦急,但现实确实也绊住了风晴雪的脚步。

小尾巴瞧着风晴雪那变差的面色,以及腰间总是晃荡着的玉坠子,眸色深沉而戏谑。

***

将那《灵阵异闻录》迅速翻阅完成,陵越心间忽而就有了当初在魏泽那里听说《草木怪谭》的感受。

果然,同根同源的东西,是存在这冥冥之中的荣辱与共。

就像...

陵越看向手中的书,又看向熟睡中的百里屠苏,眉心的“川”字安静地借着月光舞蹈,却又没有让那应该观赏的人看到。

***

一夜就这样过去。

风晴雪醒来之时,已经接近午时。

然而,过多的消耗却让她浑身上下绵软无力。

就连睁开眼睛,在此时都变作了一件费力的事情。

几乎是将那力气攒了又攒,攒了又攒,才勉勉强强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见得天光,就连想要把眼睛睁大些的力气都没有。

肺腑间,暗戳戳地散着冷。

鼻息间,都觉吸入的气滚烫,呼出的气沁凉。

风晴雪感到,这很可能就是过度消耗带来的。

但她心有挂念,又怎能不去过度消耗呢?

明知她的情况其实应该好生休养才是。

但...

最终,风晴雪还是艰难地坐起身来,盘腿而坐,闭上眼,运功修复。

在风晴雪修复的同时,那枚火玉也跟着浅浅地闪着红光,似乎是在应和着风晴雪的运功。

待得运功结束,风晴雪的额间已经有了轻微的细汗。

风晴雪睁开眼,拿起玉坠子,轻轻抚摸着那块火玉,眉眼带笑。

收拾停当,再次出发。

***

百里屠苏睡了一个极为安稳的觉,面色都隐隐泛着红光。

和陵越一道与其他几人用了午膳,席间和谐。

饭后,百里屠苏竟提出和陵越一起去头天前去的地方,那里风景很好,他想看看。

对于百里屠苏的要求,陵越当然应允。

随后,两人就去了头天那处。

百里屠苏站着,仔细欣赏着那景色。

陵越站在一旁,也欣赏着那些景色:“怎么有兴趣过来?”

百里屠苏眉眼弯弯:“只是觉得师兄说的没错,这件事就算再急,也不能急于一时。更何况,我们都是自幼习剑,也许一本武林秘籍对于我们来说,纵使不是一个武功路数,也总有异曲同工的地方。然而,文字这东西...”

明媚地看向陵越:“师兄,你有没有一丝丝后悔,没带着陵阳和陵云一道出来?”

陵越略略一怔,又极快地将心间的讶然压下,轻微点了点猫脑袋:“带他们出来作甚?”

背手在后:“他们纵使一个心思活络,一个还有其他武功底子,但面对这纯然的道家阵法一事,肯定也不如你。虽然他们可能提供一点建设性的意见,但我想,他们应当始终都找不到那个通向正确答案的路径。”

百里屠苏眨眨眼:“师兄就那么相信我?”

陵越虽然眼角带笑,但态度却是认真:“当然。你我一同长大,知己若知彼。我相信自己,也相信你~”

百里屠苏微微红了耳根。

但心间的甜蜜却做不得假。

陵越轻轻揽过百里屠苏的肩,带着百里屠苏一步一景,体会那铁柱观的奥妙。

晚膳,依旧是和其他几人一起用的。

也许是百里屠苏的放松,也让心间本若压了几座大山的陵越有了放松,这晚陵越让铁柱观的门人寻了个风景好些的地方,与陵耀等人下棋。

面对这样一件事,当然陵耀以及陪衬的陵皎心间都感到怪异。

但见得百里屠苏面色恢复,还隐约有些兴趣的样子,自是把这般感受都压下。

专专心心地,陪陵越手谈两局。

百里屠苏就在一旁作陪。

瞧瞧陵越这边的白子,又看看陵耀手中的黑子,眉眼间浅浅地存着疑惑。

陵越适时地为百里屠苏解说着。

百里屠苏的那双杏眸中有了浅浅的思虑。

陵皎就坐在百里屠苏的对面,一面留心着陵越与陵耀之间的棋局,一面也留心着陵越与百里屠苏之间的互动。

站在陵皎身侧的陵仁与陵涪,眉心深锁,两双眼睛就那么落在棋盘上,看黑白交错。

几局下来,百里屠苏把下棋的规则摸了个七七八八。

但却没有跃跃欲试。

倒是陵皎提出,要不要试一试?

百里屠苏抿了一下唇,眉眼间透着犹豫。

陵越喝着茶,对此默不作声。

想了想,百里屠苏还是谢过了陵皎的好意。

陵皎也没多说什么。

陵越瞧了一眼夜色,放下茶盏,与众人辞过,带着百里屠苏回了房,准备歇息。

留在茶室中的几人,却在陵越离去之后,面面相觑。

陵涪和陵仁瞧了一眼方才陵越和百里屠苏坐过的位置,心照不宣地从其他地方抓来两张凳子,坐在了陵耀和陵皎身旁。

陵耀蹙着眉,目光复杂地看着棋盘。

陵皎瞧了陵耀一眼,清了清嗓子。

陵耀眼波一颤,看向陵皎,却没说话。

陵皎回视过去。

两者眼波一撞,又将目光一错。

瞧着这两人莫名其妙的样子,陵涪忍不住地问:“你们这是作甚?”

陵耀和陵皎又对视了一眼,却还是没做声。

陵仁瞧了瞧两人,继而又抿了一下唇,压低了声音:“...你们是不是...”

陵耀和陵皎双双看向陵仁,眼神凌厉若可将人千刀万剐的剑光。

对于这等目光,陵仁也没有犯怵,只是道:“没必要这样看我,一个晚上的时间,绷紧的弓却忽然松了弦,还能有比这更奇怪的事?”

陵耀拿起茶盏,声音凉淡:“不若我做个媒,将你引荐给师父?”

陵皎瞥了一眼喝茶的陵耀,抬手按了按陵耀的肩,又看向陵仁,笑得十分无害:“有些事,看破不说破嘛~嘿嘿~”

陵仁双肩一塌,叹了口气:“哎~早知这天墉城比那衙门水还浑,当年我又何必选择清静?”

陵皎一怔,继而捂嘴偷笑。

惹得在一旁的陵耀一眼横过去。

陵皎缓缓收了笑:“这世上哪里那么多早知道?”

正色道:“清静来自于心,何囿于形?”

陵仁一怔,眼眸清亮:“确实如此。”

看了一眼陵皎,又看了一眼陵耀,最终把目光投向陵皎:“你有什么计划?”

陵皎和陵耀对视一眼,一手搭在桌上,一手手肘放在桌上,虚虚握拳掩唇,面色幽微难明。

陵耀放下茶盏,面色也有些阴郁。

如此情形,连带着整间屋子都染上了一丝凄清。

陵仁将两人这不虞的面色尽收眼底,忽而想到了什么,面色也沉郁了下来。

陵涪将众人一看,直觉得脑瓜仁儿疼:“你们有事说事,别装木头梆子成吗?”

陵耀眼睫轻微颤了一下,又半垂眼帘:“不是我们要装木头梆子,而是...”

忽而窗外灌进一阵凉风。

虽然应该是清凉的,令人舒心的,但却因着陵耀拖拽的尾音,竟多了很多阴森之感。

惹得陵涪汗毛倒竖。

陵皎抬手按了按陵耀的肩,环视众人后,低沉道:“我们将面临一场巨大的风暴。”

陵涪瞪大了眼:“这是...”

陵耀脸色难看了一分,目光落在了棋盘之上:“这‘困城屠龙’乃绝处逢生之局,陵峰和陵峻的阴阳鱼走法,破局死局仅半子之差,一步之遥。大师兄他...”

深深闭上了眼,再说不出来话。

陵皎收回手来,正色道:“诸位,近日以来,都请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仔细应对。”

陵涪皱着眉,看了看棋盘,又看了看面色凝重的三人:“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陵仁看了陵涪一眼,忽而冷了眼:“你觉得疯子来了,还能有平静日子过吗?”

陵涪喉头一梗,继而后腰一弯:“但他...到底在想什么?曾经,他视天墉城为家,甚至我心中都有一丝觉得愧对师父,但他...”

陵耀眼神复杂:“...这恐怕就要问他自己了...”

空气中,又一次弥漫上了带着清寒的安静。

***

陵越与百里屠苏并肩往房间走去。

距离茶室远上一些,百里屠苏的手才主动握住了陵越的手,慢慢十指紧扣。

陵越微微偏头,看向百里屠苏:“陵皎的棋艺不如陵耀那么好,其实你可以寻他试试的。”

百里屠苏低头浅笑:“还是不了~”

陵越有了淡淡的兴趣:“为何?”

百里屠苏看向远处,嘴角微弯:“还是不要损了师尊的名声为好~”

陵越一下反应过来,百里屠苏在阴阳什么,隐约有些无奈:“你啊~”

百里屠苏还偏过头来,懵懂地眨眨眼:“我怎么了?”

陵越伸手点点猫脑袋:“嗯?”

百里屠苏轻微挑了一下右侧的眉,没做声。

陵越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见过陵阳像豆芽菜的模样吗?”

百里屠苏一想,好像还真没有。

陵越看向远处,声音淡淡:“他每天要做的事情很多,只能睡两个时辰。就算是假期,也常常很少能够有睡到三个时辰的时候。只要醒来,就无时无刻不被俗事缠着,没有喘息的机会。有时,他也会做事失了分寸,被我处罚。但处罚完成的那一刻,他的狼狈也被掩去,又是那个精干的人。这...”

抿抿唇,顿上一顿,又道:“其实就很像你我,都不愿意见到对方有危险,有难过,于是便把狼狈隐去,让对方看到完好的自己。”

听闻陵越这样说,百里屠苏有了一丝理解,但更多的还是觉得无理。

陵越又清淡地笑了笑:“这些事情,光是这样说,你应该也体会不深。等着我们回去了,你当真眼见着陵阳那上一刻还死去活来,下一刻就精神抖擞的模样之后,便会明白的。”

百里屠苏浅浅抿了抿唇:“...师兄,我觉得,我好像与你错过了很多。”

垂下头去,看着脚尖:“你于我,是师父,传授技艺,匡扶成长。你于我,是师兄,关怀生活,体恤入微。你于我,是道侣,情意深长,绵延不息。但你...一直不是我的上级。你...”

陵越轻微捏了捏百里屠苏的手:“那样一个位置,是与否,不重要。你早就是我生命的一部分了。那些你没见过的,也是无关紧要的。”

百里屠苏喉间一滞,一下松了手去,迈步在前。

陵越不过是一怔的功夫,方才十指紧扣的人早已走远。

手心之中残余的温度正一点一点被夜风带走。

凉意浸润着指尖。

怏怏地握了握手,快步去追走远的人。

然而,走在前面的人,却不给人追上的机会。

一进了屋,直接反脚一脚,将门踢上。

木门差点撞上陵越的鼻尖。

百里屠苏背靠着木门,心头说不上是个什么感受,只是有一丝懊恼正燃烧着理智。

陵越当然及时刹住了车。

看着那紧闭着的门扉,一时间有轻微的怔愣。

就那么看着那道极细的门缝,若针一样,直插在门前。

片刻后,眼睫轻微一颤,再掐指算算时间。

眉头浅皱。

左右看了一眼。

发现周围没人,窗户没关。

再四下看了一眼,轻巧地从窗户一跃而入,索性地当一回霄河剑那个登徒子。

翌日清晨,若残荷一般的猫儿,自然是起不了早的。

但神清气爽的陵越却非要做个恶人,让那浑浑噩噩的猫儿从睡梦中醒来。

若是不醒,那便用吻抽干猫儿的气。

猫儿被这般折腾,也是不得不醒了。

后槽牙咯咯。

但却没有任何办法。

陵越轻轻点点猫儿的鼻尖,又爱怜地抚过绽放的红梅,耳畔是猫儿的嘤咛。

直到在出门前的那一刻,猫儿都是懒散的,都是怨念的。

陵越在心底里笑而不语,面上却是义正言辞——你不是总要嫌我支开你,那今日便贴在一起好了~

猫儿气得直瞪眼,但话儿又是他说的,心里那叫一个憋得慌。

没办法,只能认栽。

陵越打开房门,走在前面。

百里屠苏磨了磨后槽牙,还是跟了上去,只是一张俊脸变得臭臭的,看得直教人敬而远之。

然而,百里屠苏根本没有料到,在一晚上的折腾之下,陵越竟然并没有给他用上止疼的膏脂,而仅仅只是用了些柔润的膏脂。

难怪一走路,虽然不疼,但却难受的感觉如影随形,如蛆附骨。

猫儿的那一口银牙就要咬碎。

陵越带着人来到头日几个人一同聚餐的房间,让铁柱观的门人唤了其他几人一道用膳。

陵越在给铁柱观的门人吩咐的时候,百里屠苏抱臂环手,盯着那硬邦邦的圆凳,额间青筋直冒。

铁柱观的门人瞧着这对师兄弟一坐一站,还心道天墉城不愧是天下修仙第一大宗,这规矩教的真好。

百里屠苏若是能够听见这位铁柱观门人的心声,怕是焚寂早已按耐不住,要饮血天下了~

只可惜,百里屠苏听不到~

铁柱观的门人得了吩咐,很快离开。

陵越气定神闲地坐着,也不管猫儿的脸到底有多臭。

百里屠苏瞥了那坏人一眼,把脸转到了一边去。

面对铁柱观的门人,百里屠苏当然还是能够稍微放松一些。

但若是面对天墉城的弟子的话...

听见脚步声,百里屠苏喉间一滞。

斜斜地看着那圆凳,呼吸粗重了不少。

然而,即使现在对于他来说,这圆凳如同咬人的老虎,他也得以身饲虎。

硬是沉下一口气,调动灵力来把难受镇压之后,这才走去陵越身边坐下,还坐得板正,还尽量调整了一下脸色,不要让陵皎等人猜测到头晚发生了什么。

然而,或许是太紧张了,百里屠苏并没有分辨出来人并不是天墉城的人,而是铁柱观的门人。

他们是来送餐的。

见得人,百里屠苏下意识地想要松口气,但想起在外人面前更加不能丢了人,这口气是完全松不下去,就那么不上不下地梗着,反而使得他坐得更加端正。

察觉到百里屠苏的各种小动作,陵越在心底里暗笑不已。

在铁柱观的门人上好菜之后,陵越轻微点头。

铁柱观的门人们,也行礼离开。

期间,百里屠苏跟个木头桩子似的。

直到人都离开了,还一动不动,宛若一尊雕塑。

略略一怔,百里屠苏有一丝丝回过味来。

他方才对人家铁柱观的门人,好像没什么表示,这...

懊恼涌上心头。

这懊恼都还没有变作炸开的烟花,又一阵脚步声临近。

这次,就是妥妥的自己人了。

百里屠苏发觉,他这气是完全松不了的同时,还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应对各色的人。

否则,若是让人知道了有些事,他觉得他都可以直接就地把他给埋了,索性表演一个原地去世算了——丢人呐~

这一餐,那叫吃得百里屠苏如坐针毡,陵越心头笑成了一个抖动的蚕茧,其他几人统统埋头扒饭。

餐后,几人都不敢急色告退,当真是稳了又稳,稳了又稳。

也是煎熬。

几人告退之后,出了门,也不敢脚步匆匆,像是逃跑,还是得稳着。

这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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