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无奈有意铁柱观,意外引出狼妖战【7】

直到涵素继任掌门,师尊都从未收过弟子。这些掌门也前赴后继地想尽办法让师尊收授弟子。但天不遂人愿。我们所修习的剑法,是确确实实的天墉城剑法。那是师尊当年按照天墉城提供的剑谱和心法修缮的,并未改变天墉城剑法的原意,只是按照一个剑术大家的眼光,去雅正。在我们略有小成之后,师尊予了我们另一部分剑法——空明幻虚剑。那并不纯然是天墉城的剑法。这是师尊在天墉城剑意的基础之上,拔擢了不少层次后,为天墉城送上的一份礼物,应该是感念这些年来天墉城为他所做的一切。这也成了天墉城最高级别的剑法。虽然师尊已然做到如此地步,但这些天墉城一代又一代的掌门的贪心却不止于此。所有掌门皆知师尊并非天墉城之人,其师承另有缘由。这等高妙的剑术,是他们渴望的东西。他们希望这些东西能够留在天墉城,而留在天墉城的方式便是有师尊的传人。但若师尊真的把琼华所学拿给天墉城,则不仅仅是对琼华派的背叛,也是对天墉城历史的不尊重。师尊品行高洁,怎么可能做出如此道德沦丧之事?空明幻虚剑算是他的让步了。也是因此,师尊从未教过我们天墉城以外的功夫。所以,我们也确确实实可以用天墉城弟子的名义自居。至于那个剑礼,应当是师尊内心深处的一种遗憾吧~毕竟,按照正常的情形,他会成为琼华派的执剑长老,也会拥有亲传弟子。他对我们...不仅仅有师徒之情,还有父子之情。很多事,其实是因历史的久远,而让人模糊它的原本。还记得师尊的执剑长老道服吗?还记得我的那身执剑长老道服吗?师尊的,是紫灰色。这是自第六任掌门就定下的规制。此事,我一直都未尝问过红玉姐他们,为何如此。但我想,这应该是第六任掌门的一种妥协和让步。若是让师尊穿上和天墉城门人一模一样的深紫色,这多多少少有些在践踏师尊的曾经。若是让师尊继续穿琼华派的尊色——蓝白道服,这又与他入主的天墉城格格不入。遂很可能就是有鉴于此,才选了同色系的紫色,但却改变其的明度,来体现师尊于天墉城的意义和不同一般的地位。我的那身衣服,则是纯然的深紫色。这是因我确实是天墉城弟子,学的是天墉城的功夫,认的是天墉城的执剑长老做师父,传承的是天墉城的执剑长老的席位。虽然事实是这样,但陵端心中不平,自然看任何事都有‘总有刁民想害朕’的预设。”

略略一顿,又道:“当时,我并未骗你,而是说的事实。在南熏真人的继任仪式之后,回程途中,不知是谁提前给掌教真人传了信,他先我们回了天墉城。我带着去观礼的人,后一步回去。一回去,就听得肇临遇害这么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但我不相信是你所为,就找了陵阳,问起了具体的情形。我一直以来都不放心你自己单独一人。藏剑阁中有很多厉害的剑,需要有红玉姐在才镇得住,遂她一般很少离开藏剑阁。她不在,我也不在,我实在担心你。所以在离开之前是特地叮嘱了陵阳,要找人看着你,万万不能再出姑获鸟那样的岔子。所以,你的一切行动,乃至当时发生的一切,都在我释放的眼线的眼里。我寻陵阳,就是为了这个。那日,我叫你仔细回忆事情发生的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其实与我说服掌教真人你并非杀人凶手的思路一样。这其中有着太多的漏洞,完全无法以常理去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掌教真人怎么可能对这样一个漏洞百出的事情不感到奇怪?不感到这是有人在设局?不感到这是明晃晃的冤枉?然而,天墉城中被陵端妖言惑众的人不在少数。掌教真人不能明明白白地说你无辜。但他更不能说你是杀人凶手。当时,我让人呈上了藏经阁窗台上的另外一组脚印,证明了当时第四人的存在。又梳理了整个时间线,为所有人指明其中疑点。还将肇临的验尸记录拿出,让众人观看。这些证据一出,虽然的确一定程度证明了你的无辜,与此同时还有众口铄金。所以,掌教真人的态度才显得暧昧。目的不过是给我们去找到真正凶手的机会。然而,哪里知道,我们这里却出了翻云寨的变故?此番,我恐怕还得回天墉城一趟。将翻云寨的情况秉明,加派人手继续缉凶。陵端也需带回天墉城,寻人看管起来。否则,真正的凶手没抓到,就被这幺蛾子频出的家伙儿给把水搅浑了,如此还怎么还肇临一个公道?还你一个清白?”

随着这一字一句的诉说,陵越也暗暗地观察着百里屠苏的变化。

此刻不由心道,这噬月玄帝的内丹果然厉害,明羲子给的药,也果然是克星。

百里屠苏轻轻拉了拉陵越的袖子,耳廓滑过一丝红:“...师兄,我...”

陵越抬手按了按百里屠苏的肩头,语气释然:“面对陵端的话,你有疑问,这很正常。你愿意跟我说明白,我很高兴。我们之间本应这样,没有隔阂,没有谎言,只有合若符契。”

百里屠苏的脸微微红了。

陵越收回手来,幽幽道:“此番对你的损伤应该不小,前辈予了我九天的药,我会在这九天盯着你服用。你好生修复。其余的事情,我来处理。”

百里屠苏终于抬起头来:“师兄,我没事的。”

陵越斜睨了百里屠苏一眼,灵压陡然溢出。

霄河瞧这情形,一溜烟儿回了剑架上去呆着。

百里屠苏有点不明所以,还巴巴地解释着:“师兄,我真的没事~噬月玄帝给我的内丹,还修复了我的内伤~我真的没事~”

陵越面色一下阴沉下来:“的确没事~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全然放弃防御~你果真没~事~”

百里屠苏一愣。

陵越怎么会知道这个...

这...

百里屠苏小心翼翼地觑着陵越铁青的脸,又拉了拉陵越的袖子,试图萌混过关。

然而,陵越要给百里屠苏这个机会,才有得鬼了~

陵越轻微眯了眯眼:“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某人可是威风得很~不仅仅在言语上以下犯上,还敢殴打长老,胆子大得很啊~”

百里屠苏一听这话,又感到再度提升的灵压,一下委顿。

此刻,陵越的心情勉强好点儿。

收了灵压,略带无奈地点了点猫脑袋:“你自己说说,哪有师弟庇护师兄之理?这事儿可是要一并回禀的~我这面子可是要在全天墉城给丢个干净了~师尊要是知道,我可更没法在他面前做人了~”

狠狠地戳了戳猫儿的眉心:“再有下次,我一定让你见见世~面~”

百里屠苏一凛,浑身一颤。

心知,陵越这话,肯定是说到做到的。

而他也确实像陵越骂的,挺混账的。

如此,也只能...

百里屠苏两颊绯红,一把扑向陵越,封住那薄唇,生怕一语成谶。

天边的月抓过身旁的云,觑着人影幢幢,显得欲盖弥彰。

***

舟昇来到藏书楼门口,理了理衣衫,又偏头看向天边的月,片刻后,低下头,走进了藏书楼。

来到顶层,推开房门,走了进去,自觉从内间落锁。

走至蒲团前坐下,理了理衣襟。

点燃烛台。

取过纸笔,寥寥几笔。

走到窗台边,环手抱臂,偏头靠着打开的窗户。

约莫一盏茶后,一只通身灰色却脖子上有一圈儿绿毛的鸽子落在了窗台上。

舟昇轻轻抚了抚鸽子的脑袋。

那鸽子也回应般的蹭了蹭。

舟昇取下鸽子脚上的信筒,将手中的字条塞了进去。

又替鸽子捆好信筒,放鸽子离去。

眼见那灰团子越变越小,直到什么都看不见,回身走到蒲团边盘腿坐下。

看着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暖光的信纸,嘴角有着释然的微笑。

***

与此同时,独自在屋的陵皎传了一封信走。

悠闲地泡了盏茶。

静静地品着,等待着对方的答复。

然而,到了他预计的时间,却依旧没有获得回答。

这不由让陵皎轻微皱了皱眉。

本欲再传一封信,但想得对方日理万机,未必能够第一时间回复,倒也微微安下心来。

只是茶杯见了底,他也没了那喝茶的心思。

索性起身去把杯子洗了,正好也等着对方回信。

刚刚起身,还未站直身子,却瞧见了脏衣筐中明显泛着不一样光泽的一角布料。

陵皎搁下杯子,走去脏衣筐旁,把那格格不入的一角布料给拎了出来,放在灯下细看。

这是之前陵越吐血之后,擦过嘴角的手帕。

当时,直接让陵皎给收着了。

陵皎当然也打算的是给陵越洗了,再送过去。

但回了屋,梳洗之后,太累,便还是遵从身体的意愿,先行休息了。

待得醒来,心头记挂着陵端手中那形状奇异的四把剑,又一次的,把这个茬儿给忘了。

这时,细细看来...

右手拇指摩挲着手帕右下角的绣花...

忽而,陵皎的眼睛一下瞪大。

这...

若是如此,那陵阳...

‘紫萝黛’...

若是如此,倒是难怪了...

陵皎将陵越的手帕端端正正地叠好,放在了桌上,仍旧计划着把手帕洗了,再还给陵越。

正欲去洗茶杯,对方的回信正巧来了。

陵皎当然选择先看回信。

然而,越看越觉得心惊,面容上都笼罩上了一层暗色。

片刻后,和缓了脸色,出了门去。

向铁柱观的门人讨要了玉竹、麦冬等药材,去了厨房,熬煮上了一锅解肺热的汤药,又准备了一些清淡的吃食,去了风晴雪那处。

轻轻敲门:“师妹,你在吗?”

风晴雪并没有受什么伤,主要是神志的激荡和灵力的耗费。

回屋休息一段时间,也能和缓大半。

只是在休息之后,这肺腑间的灼热却死死咬着她不放。

她尝试过一些办法,但始终还是不行。

只得是先把那火玉给取下,寻了个妥帖的位置给放下。

虽说这有些临时起意的意思,但确实也稍稍缓解了一下她肺腑间的灼热。

她当然是受用的。

百无聊赖,她也知她目前的处境,只得是坐在窗边,晃着脚,自得其乐。

这会儿,听见声音,还有微微的怔愣。

尤其这个师妹的称呼。

她想,应该是陵越找她有事,便让他的师弟来通传吧。

想也没想的,便道:“直接进来便是。”

门外的陵皎也没见外,当真直接推门进来。

进来之后,又把门关上。

提着食盒来到风晴雪所坐的窗边桌前,把食盒放在桌上。

打开食盒,将食盒一层一层地打开。

把汤药和清淡的食物好生摆放在桌上。

在风晴雪对面坐下,淡淡笑道:“师妹请用。”

风晴雪在这个时候,绝对是愣了。

她完全想象不到,她还能得到陵越师弟的善意。

这...

陵皎也是从狐狸窝子里出来的,对于风晴雪的发愣,当然也明白缘由。

虚虚握拳掩唇,轻咳一声。

待得风晴雪目光回转之后,才带着和善道:“风姑娘可是肺腑间灼热难耐?”

风晴雪看向窗外,良久才回:“...是。”

陵皎跟着看向窗外:“那便请风姑娘不要拒绝我的好意。此番,我特意为风姑娘准备了缓解的汤药,还请笑纳。”

风晴雪眼睫一垂:“你这话真是霸道~”

陵皎笑笑:“无论霸道与否,喝下是你唯一的选择。更何况,我认为,你也只有喝下,我们才能好好谈谈。”

风晴雪看向陵皎:“你什么意思?”

陵皎微一耸肩,并未回答风晴雪的问题,只是将目光投向药碗。

此刻,这药碗的边缘还有一圈淡金色的光。

这是陵皎还在用着自身的灵力为风晴雪温着药。

与噬月玄帝对战,这也委实是一场恶战。

对陵皎的消耗也不少。

与此同时,对他的历练也不少。

目前,做这等温药之事虽然还绰绰有余,但始终是个耗费力气的事。

风晴雪的目光也落到了汤药之上。

这汤药味道清淡,并不能闻出什么药味来。

再一看桌上清淡的饭菜,又看一眼带着善意的陵皎。

最终,风晴雪还是拿起药碗,一口干了。

汤药下肚,立刻一股清凉就直冲天灵盖。

沁凉和润泽又自天灵盖回流。

几乎只是几息之间,肺腑间的灼热就被灭去很多。

风晴雪闭上眼,暗自引导着药力的运转。

待得再睁眼时,深深呼出一口浊气,舒服了很多。

抬眼看向陵皎:“多谢。”

陵皎温和地笑笑:“风姑娘不必客气。此事,算是我的一份赔礼。”

风晴雪目露不解。

陵皎敛了笑,正色道:“风姑娘,不用猜测也知,在我们与大师兄会合之前,你和大师兄他们应该在一处。无论你们是因为什么聚合在一起,又因为什么事情分开,你前来铁柱观都不应该再用天墉城的名头。这是逾制。此乃其一。我等看出你佩戴火玉是为寒症,但你曾与师姐同住一屋,定然清楚这剑穗对我们而言是何等意义,也更加清楚这对仙君来说,是何等意义。贸然行事,这是你招致祸患的唯一原因。我天墉城乃天下修仙第一大宗,其余仙门与我等同气连枝。见得你如此亵渎仙君,未将你用作祭天,都算是极大的让步和尊重了。此乃其二。你体质特殊,最易招揽人界的灾祸,便更加应该明白隐匿的重要性。但你却大张旗鼓,实为放肆。又引狼入室,造成目前更大的祸患,实乃过分。此乃其三。”

定定地看着风晴雪:“风姑娘,我知你有你的苦衷,但你现在所遭遇的一切,是否也应该反思反思自身的问题?”

风晴雪垂下了头去,眼底一片晦暗不明。

陵皎自顾自地倒了杯水来润了润口后,又坐下,把玩着茶杯:“风姑娘,你是为焚寂而来的吧?”

风晴雪心间一凛,却并未做声。

陵皎漫不经心地看着杯中的水:“风姑娘,你是不是以为你在天墉城所做的一切,都天衣无缝?”

风晴雪眼睫一颤,但仍旧没做声。

陵皎不在意地笑笑:“若仅仅只有掌教真人,你那点子伪装,倒也不会震耳欲聋。但你进去的天墉城,还有个真正的主事人。他统管一切,又怎会不知这天墉城里混进了不明底细的细~作~?”

风晴雪抿了抿唇,没有言语。

但却被细作一词,刺得眉心拧住。

陵皎举杯对月:“而且,你还得知道,你有一个救命的恩人~”

风晴雪的手心浸出了汗来,却不敢言语。

陵皎将手中的杯子放在了桌上,留下一声微微的脆响:“你应该感谢师姐的善良。别忘了,师姐是掌教真人唯一的女儿。那天墉城就是她赖以生存的家。也许最开始是有找玩伴的心思,也许最开始是有故意跟陵端作对的心思,但当你真的走进她的屋子之时,她都当你是她的姐妹。我们天墉城这么大一块地,何愁找不到单独给女弟子的一间房?为何非得让你进她的闺阁?她起初当真当你是她的姐妹。当然,也因为她的房间有个特殊的地方——日照时间短,阴气常驻。而她本身五行属金,能够压制这等不佳的风水。如此,才在最初遮掩了你的不同寻常。然而,同床共枕数日,她再是凭着掌教真人的宠爱不思进取,又怎会发现不了你的不妥?她一直都在给你机会,让你对她和盘托出真相。然而,你却一次又一次践踏她的信任。但她始终没有向掌教真人和真正的管事人暴露你的身份。因为她的善良,觉得你是有苦衷的,甚至是受到胁迫的。”

微勾的嘴角有一丝讥讽:“那你又做了什么来对待她的善良呢?天墉城后山的水汽和草木香气...鞋底不同于天墉城内部的泥沙...奇怪的气息...时而如人般的温暖时而如死尸般的冰凉...”

眼中飘飞着鹅毛大雪:“风姑娘,好自为之。”

利落起身离开。

风晴雪怔怔然地抬起头来,下巴上挂着晶莹。

***

陵皎走出很远,才缓缓呼出一口气来。

想得传信,回了房,把陵越的手帕仔细洗了,又额外耗费内力烘干。

来到越苏所在的院落门前,却耳朵极尖地听见了两组交叠却不同的喘息声。

面色一僵。

疾退数步。

面色缓缓蔓延上殷红。

想了想,便去了他处。

直到这月亮都下了班,越苏房中烛火的闪动才停息。

捯饬好一切,换了身衣服,陵越才推门而出。

瞥了眼散了架的猫儿,嘴角微勾。

关上门,剑指一挥,霄河剑便释放出浅蓝色的光芒将房间包裹。

陵越满意而去。

来到院落门口,拉开门。

刚好看见在远处席地而坐的陵皎。

想得他与屠苏交颈做鸳鸯一事被陵皎撞见,难得的,有了一丝不自在,但还是尽量地忽略去,信步往陵皎那方走去。

听得脚步声,陵皎收回神游,站起身来,往陵越那方而去。

距离三步,两人都停了下来。

陵皎将手帕呈上:“我来归还。”

陵越看了一眼,将手帕收回:“陵端那处,到底有何不妥?”

陵皎一脸凝重:“此事...”

陵越负手而立:“但说无妨。”

陵皎沉下一口气,缓了缓才道:“...此番,已经查明,那四把剑不是天墉城内部的藏剑,而是江湖上的东西。衡山那处,除了岱宗涯是铸剑名门外,还有其他几家。而以制异形剑闻名的华山,在目前流传出的华山系剑谱中也未有见得如此怪异的剑。如果没有估计错,这四把剑应该是江湖上一个不大不小聚集于川渝一带的小帮派——青竹帮的东西。青竹帮的武器多为剑,但都是异形剑,却又不是华山系的剑,而是衡山那处一个名为朱雀门的铸造各类兵器的提供。这青竹帮善用异形剑,他们的帮主是个三十余岁的男子,对剑术有着超越凡俗的理解。他们家的剑,不讲具体的招式,只讲贴合某种剑的剑意。门下弟子执剑各种,这帮主只会挑选合适的人用合适的剑。也由此,他们青竹帮的剑奇形怪状,却也是杀人的利器。江湖上若出了命案,仵作看出剑痕有异,多会怀疑为他们青竹帮做的坏事。但事实上,这青竹帮却是个清风雅静的,只问剑术的。昔年...戒律与青竹帮的帮主有过一段因缘。至于陵端,就这么看,确实看不出什么问题来。但...他大鱼际发青,舌下青筋骇人。若以寻常医理而看,应当是肝郁气滞血瘀之状。但...此状多为郁郁而终,而非狂吠不止。或许,我们需要一个资深医士的帮助。此番,他因受了各类气息的压迫,目前胸中尚有一团淤血。这淤血恐怕还得回了天墉城再催不迟。”

陵越垂了眼睫,并未有所回复。

继而,陵皎又道:“此番,恐怕又得双管齐下。一路人马先行回去天墉城,将这次的事情禀报。另外一路人马去顺蔓摸瓜这‘逐日之精’的秘密。”

陵越略一点头:“正是如此。此番,我带陵仁和陵涪回去。你和陵耀前去打探。”

陵皎想了想,领下了差事。

陵越拍了拍陵皎的肩:“对方十分狡猾,务必小心谨慎。”

陵皎重重一点头:“明白。”

而后问道:“何时出发?”

陵越思忖片刻,道:“待我走后。不能给陵端透露你们的另外一组讯息。”

陵皎皱了皱眉,有些担忧:“可目前来说,回归天墉城却也未必是个好的选择。”

陵越看向远处,叹了口气:“我也知这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但关于狼妖一事,始终要给天下一个交代。”

陵皎微微垂了眼:“...但这样的代价...”

陵越却显得十分释然:“早在很久很久以前,事情早已超出了它预定的轨道。如此逆天而行,哪里会是良果?”

陵皎面色微有挣扎。

陵越却拍了拍陵皎的肩,以示安慰。

而后便离去了。

陵皎站在原地,眉间隐约有些凝重。

***

或许是因刚刚经历生死之事,越苏二人纠缠颇深,每每导致百里屠苏睁开眼已是日暮时分,腰酸腿疼,连翻身都艰难。

见得虎君,未消片刻,却也只能见那烛火闪动。

又一次睁眼,却又不知是何时了。

待得百里屠苏开始服用第一粒乳白色药丸之时,才勉强能够窥见一点正午的天光。

如此日日胡闹,陵越也觉放肆了些,便收敛了。

好好伺候某只慵懒的猫儿用了膳,也带着猫儿去见见阳光。

两人慢吞吞地在铁柱观中走着,都十分珍惜现在的阳光。

来到一处池塘边,微微站定。

瞧着那鱼儿自在游弋,百里屠苏呼出一口气:“这一切,真的很像一场梦~”

陵越揽住百里屠苏的肩头,轻笑:“那你的梦里有我吗?”

百里屠苏发觉,这陵越是越发的嘴甜,也越发的浑球,当真不想搭理。

但那生死一瞬之时,永远的都是陵越,还是让他的心软了许多:“有~”

陵越感到无比满足。

百里屠苏转过头来,问道:“师兄,你那日为何把书藏了起来?”

陵越没有任何不自在:“幽都不过对方手下败将,何以有资格来处理后续?”

百里屠苏皱了皱眉,看向远处的假山:“师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就是幽都灵女?早在她进入天墉城之时。”

陵越略一耸肩:“你这是当我手眼通天了?”

百里屠苏呼出一口气,眼睫低垂。

陵越揽了揽百里屠苏的肩头:“屠苏,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百里屠苏一怔,想要回过头去确认陵越的表情,却觉得这头颅太重,难以转动。

陵越有些无奈地笑笑:“你忘了吗?你的一切都瞒不过我的眼睛。”

百里屠苏微微别过眼去,脑袋埋得更低。

陵越沉沉地叹了口气:“...屠苏,其实每一个前往天墉城的弟子都有属于他们的前尘。而这个前尘,往往都是苦涩的,或是生命难以去承受的。但当他们来到天墉城之后,经过道法的洗濯,却也成就了今天的他们。这些苦涩是上天给予他们的,然而如何面对,却是他们自己选择的。究竟是前尘已散无须执着的淡然,还是压抑心底生生撕裂灵魂的痛楚,亦或是不再纠结的坦然。这都是他们选择的结果。我的曾经也那样不堪,你也知我不食荤腥的习惯。我可以很坦诚地告诉你,我放不下那些事。这些事是关于我自己的。我需要去独立地面对它们。人之生者,呱呱坠地,形单影只。人之活者,或呼朋引伴,或流连烟柳,再或立名流芳。人之死者,不过周而复始,一片白茫茫。屠苏,你也有你的前尘。你不需要去抗拒它。它既然真实存在,这并不是你抗拒它,便能视而不见的。正视它,思考它,解决它,才是你应该要去做的事。”

百里屠苏缓缓闭上双眼,后槽牙紧紧咬着。

陵越贴得很近,能够体察到此刻百里屠苏的情绪,便仅仅只是无声地陪伴。

半晌,百里屠苏的牙关松了,声音中略略透着沙哑:“我知道了。”

陵越揉了揉百里屠苏的肩头,以示安慰,却并未再继续这个话题。

正在这时,陵耀来了。

陵越并没有避讳的意思,反倒是百里屠苏往一旁挪了一步,双手抱臂,盯着池塘中的游鱼,平缓心绪。

陵越也索性负手,看着池塘中的游鱼。

远远的,陵耀早看见了两人的动作。

面对这活生生分开了人的情形,总觉得他浑身上下沾了点棒打鸳鸯的味道。

但事情却不能不汇报。

陵耀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来到陵越身旁,施礼道:“关于狼妖一事,观主已经将事情经过写为折子,回传天墉城数日。方才,陵端已经醒来,经由铁柱观检查,已无大碍。此刻,正被铁柱观的封印困于屋中。被困,显然不如他意,正各种叫嚣。目前,已被迷香放倒。”

陵越转头看向陵耀:“师妹如何了?”

陵耀略略迟疑了一瞬,才道:“陵皎已经送上缓解肺火的汤药,也特地跟铁柱观交接了养护事宜。目前,可无需佩戴火玉,肺间的灼热也散去很多。但这一寒一火的两相煎熬,日后若是没有仔细调养,恐怕年老之时会落下虚喘的毛病。”

陵越听罢,搓捻两下鹰翅戒指后道:“我且去看看她。你们先行准备。通知陵涪拿着‘束仙锁’和陵仁一同将陵端束缚住,不日我们一道启程,返回天墉城。”

陵耀低头领命。

而后毫不迟疑地离去。

百里屠苏偏头看向陵越:“师兄,你这是...”

陵越也转过头来,看向百里屠苏,面色微微有些凝重:“屠苏,此番我们必须要分开一段时日。待你服下最后一粒前辈给的丹药之后,我便会带着陵涪他们先回天墉城一趟。陵端的事情,必须要有一个结果。至于陵皎他们,则需要前去蜀山派那边追查‘逐日之精’一事。蜀山派中,有一座镇妖塔。那座镇妖塔的塔底就是神魔之井,沟通神魔两界。与此同时,那里也是神魔两界在人界唯一的入口。那‘逐日之精’不可能平白无故地来到陵端手中。所以,此事是一个追查重点。陵皎和陵耀两人,武力足够,陵皎又颇懂交际手腕,由他们前去探查,则是最好的选择。你和晴雪的状况因着此次都不太好,还有这封印松动一事,我们也始终没有找到应该的原因。如此,你和晴雪就一边留在这里养病,一边探查此事。待得我处理好天墉城的事情回来,我们再一同去支援少恭。你一人前去,加之这晴雪那三脚猫的功夫,我很担心你们非但不能支援少恭,反而还会让他陷入更加糟糕的境地。若是少恭年少之时都能在青玉坛立于不败之地,现在也没道理被青玉坛制得死死的。既然青玉坛有所求,而少恭又是他们有所求的重要人物,那么必不会对少恭做什么。此事,你须冷静待之。”

百里屠苏微微点头:“我知道了。”

陵越拍拍百里屠苏的肩头,满眼信任。

而后便带着百里屠苏去了风晴雪那处。

也许是那火玉终于被收了起来,彼此间那道奇异的隔膜也散了似的。

相处还算融洽。

陵越为风晴雪诊了脉,眉眼带笑:“已无大碍,甚好。”

风晴雪缓缓收回手去,带着淡笑:“的确甚好。”

陵越认真地看向风晴雪:“晴雪,再过两日,我要返回天墉城一趟,跟掌教秉明此处之事,也为我们大家解决后顾之忧。”

牵住百里屠苏的手,又将百里屠苏的手拉到风晴雪的手背之上,再一合掌,按住两人的手:“这段时间,屠苏就交给你了,请你好生照顾他。”

百里屠苏的一双杏眸直接写满了震惊。

而风晴雪也不遑多让。

她怎么也没想到,陵越会说这种话。

简直...

简直...

陵越也没有让两者的手多做停留,松了手。

两者都像是被烫到般的收回手,心思各异。

陵越也没管这奇异的气氛,只是又看着风晴雪道:“晴雪,铁柱观一事,之后屠苏会给你仔细介绍。听完,你就会明白其中曲折。你们需要留在铁柱观一段时间,等我回来。这段时间,你们正好探查一下此事。我总觉得,此事甚为蹊跷。”

风晴雪敛了敛眉:“少恭那边...”

此刻,陵越的眼神异常的坚定:“青玉坛既然有求于少恭,又怎么会把他如何?在那弱水边,他如此戏耍青玉坛的人,你又见得雷严他们把他如何了?这憋了半天才憋了个江湖上下三滥的法子,不过黔驴技穷罢了。你们要相信少恭的才智,他不会有危险的。再言还有那个只有屠苏见过的酒鬼。通过屠苏介绍,我觉得若有他在,说不定我都还没回来,少恭就已经带着桐姨回家了。”

想了想陵越的话,两者深以为然。

***

在陵越确实监督百里屠苏将药丸服用完成之后,便按照之前的安排进行。

只是百里屠苏暂时没找风晴雪说起铁柱观的事情,反倒是先从床底把那本《灵阵异闻录》给找了出来。

这铁柱观的门人确实也心细,床下都没什么灰尘。

百里屠苏轻轻吹了吹书上的浮灰,又开始研读起来。

风晴雪没见百里屠苏来找,本欲主动前去的,但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肺腑间的灼热完全没有了,冷意又开始散发开来。

这感觉卷土重来,首先带给风晴雪的就是恐惧。

而后,才哆哆嗦嗦的,赶忙把火玉找出来戴着。

如此,才稍稍缓解。

***

陵越等人,带着罪人回了昆仑山。

但却并未直接进天墉城。

而是去了昆仑山的后山。

陵越刚刚才收了御剑之术,走了没几步,就有人御剑落在了他身旁。

陵越一瞧,冲着陵仁挥了挥手。

陵仁见得来者是陵云,倒也明了。

和陵涪拖着陵端往前走去。

见得人远了,陵云施礼道:“见过长老。”

陵越有些无奈:“又没有外人,何必虚礼?”

陵云一怔,这是...

很快压下所想,道:“掌教真人正在等您。”

陵越在心底里眼珠子转了转,道:“此事...”

陵云正欲开口,此刻又有人御剑而至。

来者正是陵阳。

刚一落地,收了剑,就冲着陵云使了个眼色。

陵云连忙告退。

前去前方,盯着押送犯人一事了。

陵阳歪过头去,瞅了瞅,又回过头来。

正欲张口,却见得陵越高高扬起的手。

没有任何的慌张,反倒是嬉笑着要抽自己耳光。

陵越当然没让陵阳下去手,仅仅只是隔空一道劲气冲着陵阳手肘一弹。

瞬间陵阳就是手臂一麻。

陵阳夸张地捂着手肘,一脸忧伤:“嗨~这人确实难做,善解人意不对,不善解人意也不对~这该怎么办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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