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樾第一次见到夏栀是在一个小镇上,那时他还在读大二,夏栀也还是一个13岁的小姑娘。
盛夏,乐河县。
林樾看向面前的公交车,在玻璃窗的右下角落有一个硕大的白色牌子,写着县城→茉莉镇。
打开手里的路线册子,看到一模一样的字眼后,他抬脚上车。
现在车上的人并不多,还有许多座位空着,他找了一个靠在窗边的位置。
刚一坐下,司机侧过身子,问道:“小伙子,是外地人吧?”
把挂在脖子上的相机拿在手上,林樾迟疑了一下,回复道:“嗯!”
司机好像没有察觉到他的冷淡,继续说道:“看你全身的打扮就知道是从大城市里来的,到我们这儿来做什么?”
林樾低垂着头,眼睛盯着相机屏幕,淡淡地回复道:“找亲戚。”
车上开始陆陆续续地上人,司机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回到驾驶位上坐好。
不一会儿车上就被挤满了,不仅座位中间的过道里站满了人,就连脚和脚之间的缝隙也塞满了东西。
车里遍布着叫嚷声、以及混杂着呛人的烟味和难闻的汗味,整个空间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这是林樾第一次坐公交车,一时有些不习惯,有点胸闷气短,头也开始发晕,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突然,他的全身开始震颤起来,接着一阵向后的惯性,整个身子向后靠去,车开始动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一系列动作打得林樾一个措手不及,一股酸意从喉咙里涌了上来。
他赶紧打开车窗,一阵风立马迎面吹了过来,额前的碎发跟着风的方向随意地颤动着。
朝着外面猛吸了一口空气,他这才感觉紧绷的状态放松了下来。
林樾抬眸向前看,全是一大片、接着一大片的绿色,远远望去一望无际、生机勃勃。
背后一座座的高山层峦叠嶂,山顶隐没在云层里面,现在是盛夏时节,一切生命都在肆意地生长。
林樾拿起相机,“咔嚓”几声响后,这一幕幕大自然的景象被捕捉了下来。
他低下头翻看着相机里面刚刚拍到的照片,眼皮下垂,长长的睫毛扑闪着。
兜里的手机振动起来,拿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秦意的来电。
这是他的发小,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就连大学也考到了一起,不过性格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
电话接通后,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传了出来:“樾儿,到了没?”
林樾言简意赅地回复道:“在公交车上。”
秦意说道:“你说你一个人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干什么?还是在偏远山区,你在那边能住得习惯吗?”
“学校最近有个摄影比赛,我来找一下灵感。”
秦意带着不着调地语气问道:“什么时候回来?哥们儿去接你,迎接咱们未来的大摄影师回家。”
林樾的胳膊被旁边的人挤了一下,轻皱起眉头,他往窗边侧了一下身子。
“现在还说不准,开学之前就回去了。”
车上的广播声突然响了起来:茉莉镇马上就要到了,请有需要的乘客准备下车。
林樾对着手机说道:“先不说了,我到站了。”
秦意也听到了广播的声音,没有墨迹,直截了当道:“行!”
挂断电话后,林樾背上背包,站了起来,邻座的人见状往里面挪动了一下腿。
刚一走进过道,他发现前面简直寸步难行。
眼看着车已经停了下来,忍了忍,用力挤进来人群,经过艰难地“斗争”,他终于走到了门口。
从车上下来后,林樾长舒了一口气。
他环顾四周,眼前是一条很长的旧马路,两边都坐落着一排整齐的房屋。
一抬头,阳光直射进眼睛,照得人发疼,他从包里面拿出了一顶棒球帽,戴在了头上。
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是他已经订好的一家民宿店里的电话。
听筒里“嘟嘟”响了几声,一道非常清脆的小女孩的声音传了出来:“您好,这里是柚子民宿。”
林樾微顿了一下,说道:“我已经到了,在公交候车厅。”
电话那边突然响起了一阵“唰唰”的翻书声音,接着他隐约听到了特别小声的嘟囔:“1……”
几分钟过去后,滚烫的烈日还在身上炙烤,林樾有些不耐烦了。
这时小女孩的声音再次响起,说道:“好的,我们马上派人去接你。”
挂断电话后,林樾感觉腿有些发酸。
向后看了一眼凳子,注意到上面的灰尘,他果断地扭回头来,选择继续站着。
过了一会儿,他正低着头看手机,耳边突然响起一句清脆的喊声:“谁是林樾?”
林樾撩起眼皮,看到候车厅的正前面站着一个小女孩。
她穿着一件蓝色的短袖、一条粉色短裤,扎着两个短短的小揪揪,分布在耳朵两边。
白净的小脸上面镶嵌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很是可爱,一看就被家里人养得很好。
原来派出来的人就是她自己。
林樾收起手机,回应道:“我是!”
他刚准备抬脚往前走,就听到小女孩说道:“我是柚子民宿的店员,跟我走吧。”
已经迈出去的脚被收住,林樾罕见地起了逗弄人的心思,问道:“怎么证明?”
夏栀有些懵,反问道:“嗯?证明什么?”
林樾并没有回答,她思索了一下,尝试着说道:“刚才是我接的电话,你听不出来我的声音吗?”
林樾言简意赅地说道:“她说派人来接我。”
言下之意就是在说,不可能是本人来接他。
夏栀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幽怨地看了他一眼,这人怎么这么死脑筋。
眼看他丝毫没有准备要走的打算,夏栀不自觉地仰起头开始思索起来。
“我叫夏栀,我爸叫夏满福,民宿是我爸开的,我是她的女儿,这样可以证明了吧?”
林樾说道:“不能,怎么证明你是不是夏栀?”
夏栀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指着自己,说道:“啊?我证明我是不是自己?!”
面对林樾的“刁难”,她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气呼呼地准备转身就走。
但一想到他可是要住1个多月的大客户啊,又默默地收住了脚。
随即快速变脸,可怜兮兮地说道:“我好热啊,我家民宿本来没有接送服务,我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走过来的。”
林樾已经站在了她的旁边,不咸不淡地说道:“我另外加钱了。”
被戳穿了,夏栀挠了挠脸颊,掩饰性地“嘿嘿”笑了几声,说道:“走吧。”
两人走在路上,途径一个便民超市时,夏栀说道:“我进去买一根冰棍。”
犹豫了几秒,她还是问道:“你要吗?”
林樾确实有点渴了,率先朝着超市的方向走了过去,说道:“走吧。”
夏栀在他的身后气冲冲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小跑着跟了上去。
两人刚一走进超市,瞬间被一股凉气包围,一个女人坐在收银的地方。
夏栀笑着打招呼,说道:“陈姨,我来买冰棍了。”
被叫陈姨的女人笑着说道:“柚子,身后这个帅小伙是谁啊?”
夏栀回复道:“陈姨,他是我们店里新来的客人。”
她领着林樾走到冰柜前,看着里面各种各样的雪糕,扫视了一圈,成功锁定了一个。
她兴冲冲地拉开柜门,拿出了一个绿豆口味的。
扭头一看,林樾正盯着冰柜,但迟迟没有任何动作。
夏栀忍不住问道:“你要哪个?”
林樾收回视线,这些牌子他一个都没见过,看向她,说道:“你帮我挑一个。”
夏栀抿紧嘴唇,努力阻止想要上扬的唇角,但实在憋不住,只能撅起嘴唇来掩饰。
怕自己的坏笑露出来,她立马低下头,状似认真地挑选起来。
视线定格在一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动作迅速地拿起一个薄荷味的雪糕递给了他。
林樾接过来,随意瞥了一眼袋子,转身走向收银台。
夏栀捂紧嘴巴开始偷笑,紧跟在他的身后往前走。
陈姨看了一眼两人手上的雪糕,问道:“分开付?还是一起付?”
夏栀说道:“分开付!”
说着她从裤兜里掏出零钱递给了陈姨,林樾选择扫码付款。
重新回到艳阳高照的路上,但因为有雪糕在,带来了许多凉意。
夏栀嘴里含着雪糕,眼巴巴地瞅着林樾,看他撕开袋子,眼里甚至还带着些鼓励,生怕他不吃。
林樾慢悠悠地把雪糕塞进了嘴里,面不改色地一连咬了好几口。
夏栀预想的反应并没有出现,她甚至都闻到了那股刺鼻的薄荷味,忍不住皱起了脸,问道:“不辣吗?”
林樾目不斜视,回应道:“嗯。”
夏栀一直不敢尝试这款雪糕,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一脸好奇,忍不住问道:“好吃吗?”
林樾说道:“嗯!”
夏栀想到什么就说了出来,忍不住感叹道:“你话好少啊。”
林樾语气平淡地回应:“你话很多。”
夏栀白了他一眼,不断告诉自己这是客人,这才硬生生压下去想和他大吵一架的冲动。
你才话多!!!
我这叫活泼!!!
不识货!!!
呸呸呸,他才是货,一个冷酷的家伙。
两人最终停在了一栋L型的三层小楼面前,林樾抬头一看,上面写着四个硕大的字:柚子民宿。
夏栀保持着良好的职业操守,笑着说道:“就是这儿了,我们进去吧。”
一推开门,两人走进到一个小院子,里面有好几片菜地,正中央摆放着两个木质桌子,周围各分布5把椅子。
她带着林樾走进屋内,夏福满正坐在前台。
夏栀步伐欢快地跑了过去,笑眯眯地邀功:“我把人带回来啦。”
夏福满笑得一脸慈祥,说道:“非常棒,玩儿去吧。”
他这才把目光移到了林樾身上,招呼人登记。
按照流程登记完成后,林樾接过房卡,走到身后的楼梯,这里没有电梯,只能步行,
他的房间在二楼,刚一爬上来,向四周环顾了一圈。
这里的房间很少,一共没有几间,一眼就看到自己的门牌号。
推开门,林樾把包放在床上,检查了一下屋内的环境,整体很简约,屋子看起来很干净。
他从包里掏出床单、被罩,开始磕磕绊绊地收拾起来。
长这么大,林樾还没有自己动手收拾过这些,动作生疏得厉害。
尽管家庭优渥,但他倒没有养成骄纵的性子,一直都是随遇而安的生活态度,所以适应这里的环境也并不是难事。
坐了好几个小时的车,他现在只觉得身上乏困得厉害,收拾好后,就躺在床上睡着了。
再次睁开眼,林樾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
他伸出胳膊按下开关,房间内瞬间亮了起来,看向窗外,天已经黑了 。
揉戳了一下脸,他打起精神去卫生间收拾了一下。
下楼后,坐在餐厅拿着菜单点了好几个菜,一整天没吃东西,已经是非常饥饿的状态。
吃过晚饭后,林樾没有直接回房间,而是坐在了院子里,桌子上摆放着一个果盘。
他低头摆弄着手里的相机,检查完刚才拍到的夜空照片后,关掉相机,把它放在了桌子上。
他的整个上身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看向夜空,微风吹过,送来一阵凉意。
乡村的夜晚和城市的不一样,漫天的繁星闪烁着亮光,整个镇上都很安静,每一处都在表现这里是多么宁静。
不过这处安静并没有持续太久,夏栀踩着“噔噔噔”的脚步声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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