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铎发大风了。
狂风刺面,林旭看不清千恩雅是什么表情,他感受着腰上极有力度的触感发愣,好像有点没对,但是在眼前不可控的场面下这样抱着又给他无限安全感…又太对了。
千恩雅站定,稳住林旭后才松开手,风吹得她的碎发乱舞,她不耐烦地对金铎问道:“你刚才说的他是谁?”
金铎忽然避而不谈:“你管那么多做什么?你只需要知道,用不了多久,我就会一统镜界,到那时,你要向东都复仇,可还得向我请示。不过放心,要是你这样的美人向我求情……我保证会让你满意的。”
“我向你请示?你真觉得凫徯玉符有这样的作用?”
“玉符见世,变局方现。你的作为不也印证了这一点吗?东都现如今可是乱成一团了。”
“东都乱成什么样,我也看不出你这种人能当镜界之主,不过有这样的志向倒是勇气可嘉。你最好还是快些还回凫徯玉符,不然你的下场会跟鬼九一样。”千恩雅慢条斯理的语气里没有什么情绪波动,林旭听着有些奇怪,似乎她并不焦急,只是在拖延时间。
“别急嘛,千大小姐……嗯?对了,玉符虽然暂时不会给你,但是你可以把这个人给我。”金铎眯了眯眼,突然指着林旭理直气壮地开口。
“玉符拿不回来,我还得先给你上供?”千恩雅冷声道。
金铎笑道:“米越这丫头没说错,纯洁的魂丝,的确可以延年益寿。这小子闻着没有镜人身上那种妖鬼的臭味,是难得一见的珍品。况且,他看上去也没什么用,不如送给我,我金铎最是重情之人,待我统领镜界,受四方朝拜,到时候自然不会亏待你,也不会亏待玉楼。”
更重要的是……
金铎眼神微眯,盯着林旭,开始回忆。
他似乎总喜欢提人类的事,金铎只当是他对古人类感兴趣,没想到,有一天竟然还真出现一个像人类的东西,而且偏偏是在这个时候……金铎他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笑意未达眼底。
如果这个男人真是人类,那就有了试探他的机会。
看他到底还有什么事没告诉自己。
林旭紧张地咽了咽喉咙,瞄一眼不远处地上再无动静的鬼九,他要是被抽魂丝,是不是也会跟鬼九刚才一样惨。
米越之前是同意把他交出去的。
他心里没底,不知道千恩雅会不会也觉得自己是个累赘,不如送给金铎。
千恩雅沉默以答,双眼无波地一直盯着金铎。
双方都不说话,气氛越来越奇怪,在这诡异的寂静里,金铎笑着笑着,嘴角突然一滞,他终于想起了什么。
“米越……”他喃喃低语,从自己梦幻的宏图大业里清醒了些。
米越这丫头从他走出隔间之后就消失了!
“她去哪儿了?”金铎有些恼怒。
“谁?”
“别装傻了,米越呢?”
“哦,的确没看到她。”
“我问你她去哪儿了?”金铎冷静下来,嗤笑一声,神色间藏不住的自得:“你不会以为她自己就能找到玉符在哪儿吧?”
千恩雅皱着眉,像是终于忍受不了,她停顿了一会,才叹了口气道:“如果是我肯定找不到,但是米越与凫徯玉符结过物契。”
……
金铎面部肌肉不受控地开始猛地痉挛,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两下,喉间滚动半天,却说不出来一句话。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瞬间弥漫开尴尬。
“物契和生契有什么区别?”林旭见金铎不讲话了,赶紧发问。
他之前听米越提过马全和她结了生契,现在又听到了物契,他像上课逐渐建起知识框架的学生一样,也不害怕了,开始好奇地提问起来。
“都是阳术契别的一种。”千恩雅回答道。
千恩雅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没有因为这时林旭问她这种简单的问题而不耐烦。
“契别分三类,生契、物契以及易契。生契是和有生命的活物结契,物契则是和物品结契,米越继承玉楼后,就和玉楼一切珍宝结了物契,所以只要她靠近玉符,就会有感应,这种感应随距离而定,越远则越弱。最后一种易契,也就是物物交换,是一种交易契约,以交易完成为标志结契。当然,不管是哪一种契别,都只能一对一结契,这和阴咒有本质区别。”
“哦~”林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还是好懂,他理解了,有阳契,有阴咒。不过他还想继续问问阴咒是怎么回事。
“那这个阴咒……”
“行了…!”金铎刚才一直沉默,现在突然插话进来。
林旭被中途打断说话,悄悄不满地扫了金铎一眼,这人都狂得没边了,结果理论好像和他一个人类一个水平,还不打算认真听讲。
千恩雅看向金铎:“你连这个都不清楚,那个他呢,也没教过你这些?”
这个疑问,金铎确实回答不上来,他顿时语塞,吞吞吐吐说不出话,气势一时弱了下来。
但他毕竟是从小就立志要做镜界之主的男人,想了想,还是升高了嗓门,脸色有些发红地喊道:“我自小只习阴咒之术,谁要关心结什么契有什么作用,浪费时间?”
结果千恩雅依旧淡定地看着他,像看一个努力辩解,又丑态百出的痴儿。
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透露他的远大志向,居然就露了怯,还是在这种有实力的美丽女人面前。
金铎的自尊心再也受不了这种打击,他开始破罐子破摔,不管不顾地反击道:“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以为自己跟鹿紫堇学得很好,天下第一了?别太张狂了,一个孤女,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你现在就算跑到东都城里,把辛家王室都杀光了也没用!你以为你千家那点不好听的烂事就没人知道吗?你不过就是…”
最后几个字没说完,千恩雅一掌冲出气波,瞬间便把金铎背后整个院门掀飞。
掀飞的院门带起了一堆墙砖瓦片,像雨点一样向赌场楼下砸去,沉重的碎片砸出了一片哀嚎惨叫,动静极大。
整个过程太快,林旭没反应过来,身子不受控制地一颤,几乎是本能地捂着头就蹲了下去。等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才慢慢站起来,心里却并不觉得害怕。
金铎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林旭看向千恩雅,她还去杀王室?她有这么厉害……
千恩雅甩出一掌后没有再出手,她扬起下巴,眼神冰冷,没有半分温度,淡漠得像看一具枯骨,盯着从破碎的院子里爬起来的金铎。
刚刚金铎闪过了那一击,但是千恩雅挥动的那一掌来得太过迅猛,带过来的风还是直接把他掀倒了。
“我本来不打算太为难你。从决定来赌场开始,就已经搜集过你的信息了。”
千恩雅没有生气,只藏着一缕几不可察的怜悯,缓缓开口:“你无父无母,无人教养,也无人知你是从何处来。所有人只知道你有钱,你要钱,你跑到南江岸做地下钱庄的生意,就是为了肆无忌惮赚更多的钱。”
金铎听到这话动作微顿,轻笑着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站起来,颇有点狼狈。
千恩雅继续道:“至于你说做什么镜界之主,是痴人说梦也好,还是被人蒙骗也罢,和凫徯玉符都没有一点关系。玉楼和你无冤无仇,凫徯玉符不是属于你的东西,今日我们一定要拿回去,你不要再纠缠了。”
“你觉得我是痴人说梦?”金铎呼吸变得急促,他无法反驳千恩雅其他的话,只能气极反笑。
千恩雅已不打算再理他,金铎刚才说的那些话,于现在的她而言,已经不会再激得她失去理智了。而且争取了这么长的时间,米越那边也应该成功找到凫徯玉符,不必再和此人纠缠。
但她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回头瞥了金铎一眼。
“对了,忘了告诉你,这个人不给你。”
林旭如释重负,顿时长舒一口气。
金铎面色沉得可怕,他仰头看向天空,蔚蓝的天透过玻璃显得有些雾蒙蒙的,没有刺眼的光芒,但还是让他虚着眼睛,眼神涣散。
“不给就不给吧…反正我想要的东西,从来就没收到过。”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上嘴唇,淡淡的语气带着落寞,可脸上却透出了几分不正常的红晕和亢奋。
“没有给我的东西,我就主动去要,去抢,得不到我就只能去死,这就是我活着的方法,我生命的准则……只要这样做,我想要的一切没有拿不到的,拼上现在拥有的一切,我也一定要做到镜界之主的位置,反正正如你所说,我这条烂命,无父无母,也没什么价值,但那又如何呢…呵呵…我偏要给你们看看,我能靠自己做到什么程度!哈哈哈——”
金铎语气更加癫狂了,千恩雅警惕地盯着他,身体慢慢往林旭方向移动。
金铎在狂笑中忽地张开嘴,一条诡异的红舌从嘴里柔软弹出。
红舌猛地一振,如同敲响了清脆的金铃,阵阵咒音从他的身体里一圈又一圈扩散开来,那咒音里似携带了大量怨气,声波迅速传遍整个楼层。
声音传进林旭耳中的一刹那,林旭只觉得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急速转动起来,缠成一团,到处乱跑,撞得他胸口锥心刺骨的疼。这股突如其来的剧烈疼痛,疼得他不知该捂住胸口,还是伸手捂住耳朵,他只好蹲下把自己蜷缩起来,却发现随着他的动作,身体居然变得十分轻盈。
这是什么情况?
他呆立住,下意识看向千恩雅,但是他一转头,看到了他此前十九年的岁月里从未看到的恐怖画面:
就在千恩雅的背后,大量奇形怪状的骷髅裹着战甲,伸出骨节,正从地里快速爬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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