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
林旭嘴角抽动，但按耐住内心的情绪，只平静道：“随你怎么说吧，我又不能证明什么。”
接着林旭就自顾自地去架锅炉了，千恩雅看林旭撇着脸干活的样子，暗自笑了笑，她总觉得这个人，干什么都有些可怜巴巴的。
她起身从地上捡起几根木头帮他架好木架，又从怀里召出升青。升青鼓囊着肚子吐出几个瓶子，千恩雅从中打开一罐取出一粒丸子模样的东西。
林旭正朝着火堆里伸手，另一只手从火光里伸了过来。
“这是专门调理身体的药丹，放进汤里吧。你是人类，就像镜界里的小孩子，身体需要善养是常理。没必要为他的话气闷。”
林旭接过来，讷讷点头：“谢谢。”
许是火温太高了，在千恩雅平坦的目光下，他脸发热得慌。
“我又没说错什么…好吧好吧。”
北漠老人看着千恩雅盯过来的眼神只好闭嘴，手搭在木架上帮林旭调整位置。
手臂经过之处火焰竟向下消退。
千恩雅制止他：“你别帮忙了，寒气都传过去了。”
“北漠人骨子里的寒血体质不都这样，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
老人眼珠转了转，撇开两缕眉须，漫不经心道：“说起来，你的老师，鹿丘鹿紫堇，是现在整个镜界之中最会运用纯阳契术的一代领主。”
林旭好奇地抬头，他直觉这个老爷子似乎知道一些关于千恩雅的事。
“你想说什么？”千恩雅看向北漠老人。
这老家伙留他们下来，果然没安好心。
“多年前，东都还有一位鬼将也很擅长纯阳术，战功赫赫，名满镜界，和你老师算是齐名同位。没成想，竟然因为一些丑事莫名陨落了…自他去世后，东都各个鬼将部族也势力大减，为了与西方净城抗衡，东都王室才弄出这些噬魂兽来，实在是令人叹息啊。”
“这就是你刚刚要讲的故事？”千恩雅语气中透着冷淡，眼神闪烁不定，看不出情绪。
老人含笑：“要听吗？如果我没猜错你身份的话？”
“不用了。”
“为什么不用？”
千恩雅只是沉默。
但林旭憋不住了，他好奇道：“怎么莫名陨落了？这个将军犯什么事了？”
“可不是他犯了错…”
“如果你要说的鬼将是千朝和的话那你就不要讲了。”
千恩雅语气生硬快速，带着明显的抗拒，林旭不明所以，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么反对的意思，他琢磨着这句话…突然意识到刚才她口里说出的那个名字。
千朝和…千恩雅…
谁啊！林旭恍然大悟，肯定是兄弟或者长辈什么的，他又联想起金铎说的话——
“你就算杀光了东都王室也没用…你以为谁不知道千家的脏事…”
所以这个鬼将军是恩雅家里人，然后她们家里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导致的结果还和王室有关。
林旭脑海里急速推测，他掀开锅盖，转移话题道：“嗯。马上快煮好了。”
北漠老人并没有太在意千恩雅强硬的态度，他笑了笑，道：“不是他犯的错，何必怨他。”
“他有没有错，你知道什么。”
“哼，小姑娘别小瞧我，当年千朝和要去北漠裂日雪山执行任务的时候，曾派他弟弟来南野问过我父亲的意见，那时候，你个毛丫头还没出生呢。”
千恩雅眼神一凛，冷声道：“你说谁来问你父亲？”
“千家那个老二，千朝平。那时东都王辛氏许诺他们，只要从裂日雪山的化生泉里取得镜龙的龙核，就亲封千朝和将军为所有鬼将部族的领主，并且给他们分到苍南平原那块好地方去。镜龙龙核，也就是镜龙的心脏，哪里能轻易取得呢？更何况他们都不知道镜龙百年破冰而出之机为何时，只能四处打听，才问到了我父亲这个北漠族人这儿来。”
林旭眉头紧锁，努力消化耳边听到的东西。
“我那时没见到千朝平。不过我见过千朝和，三十年前，我在千朝和送女儿去鹿丘的时候见过他一面，唉，没想到，那就是最后一面…”
千恩雅愣愣盯着北漠老人，眼睛一动不动，在火光照耀下泛起了点点莹润的光泽。
送女儿去鹿丘？林旭一看她这副表情，脑袋里灵光一闪。难道千朝和是她父亲，而她就是被父亲送到鹿丘去的…那个女儿？
而且，这个北漠老人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说这些呢。林旭低下头不语，他明显是故意说出千恩雅父亲的事引起千恩雅的注意，有什么目的？
“为什么我从来没听说过你？”千恩雅慢慢冷静下来。
“也许是鹿紫堇觉得无论是北漠还是东都，随着千将军的死，已经和你没有太多关系了，所以没必要和你解释太多过去的事。”
“确实和我没关系了。”千恩雅别过脸，冷声道：“他，连着我母亲的仇…在一个月前，就已经清理干净了。他是怎样的，到底有没有错，现在已经没有意义了，我不要，也不想再听到他的事！”
千恩雅急促地说完，捏住衣角的手指用力到泛白，浑身紧绷，林旭没见过她这样激动，在一旁想要安慰，话堆在嘴边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我现在只想守护好鹿丘。其余的事，与我无关。”
北漠老人沉默一会，叹了口气：“这样吗…”
“但是，你不要太怪罪他的逝去。他是个好男儿，至少在世时把家人照顾得很好。送你过来的时候，我也曾见过你母亲，典型的北漠女子，你和她长得很像。”
听到母亲，千恩雅瞳孔猛地收缩。
她如何也想不到，只是在江边随便遇到的一个老人竟然知道这么多关于她的事，而她竟然从未听说过他的存在…
为什么老师跟她说了关于父母所有的事，却不告诉她有这个老人？
林旭添了一点柴火，忍不住对北漠老人道：“你一直提人家家里人干什么？”
拍拍手上的木灰，他坐得靠近千恩雅了一点。
北漠老人从火堆里抬起头，望着不远处闪着微弱光芒的魂像。
“我就直说了吧，小姑娘，如今噬魂兽肆虐镜界，与你千家有直接关系，甚至千将军也是因此而死。”
“哦？”
“千将军并没有成功完成任务，他的确是从裂日湖拿到了东都王要求的龙核，但是只有一半。”
林旭疑问道：“一半？”
“镜龙藏于裂日雪山之内，内核极阴之时潜入湖底，内核极阳之时才会冲破冰面，阴阳转化需要耗费两百年。融化湖泊所散发的阳气，随着镜龙冲上镜界之巅，其能量如同太阳一般散发到镜界各地。取得了龙核，东都就能彻底压制住西方净城，可是，不知千将军为何只取了一半内核，导致镜界内从那时起就阴阳彻底失衡，噬魂兽这种异物后来才会那么容易被制造出来。还有…”
“这么说你是想怪到我头上吗？”千恩雅淡淡道，“毕竟他已经死了。”
“不不不，你听我说，我说了千将军也是因此而死的，因为只取了一半龙核，东都传言是他自己私吞了一半，意图取东都辛氏王族而代之，我以前听到就觉得荒谬，他并不是贪恋权力之辈，果然，是他被冤枉了。可是另外一半龙核，始终没有人知道下落，所以…”北漠老人抬眼心虚地望了望千恩雅，但对方并不接话，只是直直看着他。
林旭皱眉道：“所以？”
“所以我想，千将军为何只取了一半内核，另外一半龙核在哪儿，作为千将军的后代…你应该去北漠的裂日雪山寻找答案。”
林旭顿时泄了口气，他还以为什么呢，原来说这些只是想让千恩雅去北漠帮他跑一趟传话而已。
千恩雅听完后倒没什么反应，她低头专心刨弄火堆，从袖口里随手扯出一道火符丢进去，篝火的温度瞬间急剧升高，鸡汤咕噜咕噜冒泡沸腾起来，香味瞬间弥漫开。
“不是饿了吗？去拿个容器乘着喝汤。”千恩雅微扬起下巴示意林旭。
林旭如梦初醒般点头，乖乖闪进小屋里找碗。
等林旭拿了几个碗过来，给千恩雅和北漠老人各自都乘了一碗之后，北漠老人依然眼神固执地盯着千恩雅，大有一副不答应就不松懈的模样。
“你不用这样。”千恩雅抱着碗低头喝了一口汤，低头说道：“不关龙核的事。我父亲是因何而死，我清楚。”
北漠老人缓缓低下头，神色微嘲：“这么说，你就是不愿意去裂日雪山了…”
“但是我可以去一趟。”
“咳咳…！”
千恩雅毫无预兆地话锋一转，林旭“咕噜”一声从碗里抬起头，猛得开始咳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