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天色刚开始翻白,潮湿的草木气息盈漫在空气里,悄悄地爬进了房间。林旭一夜无梦,睡得正香,隐约感觉门被来回“咯吱”地推开,他忍不住转了个身。
这一转,浑身肌肉扯动起来,瞬间酸痛得他彻底清醒了。
“嘶…”
他这是在哪儿来着…
陌生的天花板映入眼帘,林旭挣扎着起身,摸了摸床铺,开始回忆…
“你终于醒了?”
有点熟悉的声音,他抬头,正见北漠老人端着一盘东西走进来。
哦…
想起来了。
他还在镜界里呢。
又重新回到现实,林旭心情瞬间跌落谷底。看来他还得需要很长时间才能习惯了。要是在睡觉时不知不觉死了,说不定对他现在而言也是一种解脱。
好想死啊。
“你看起来情绪不是很好啊,少年?”老人挑眉笑道。
这老爷子看起来倒是心情不错。
“嗯,还好吧。”林旭接过来他手里的东西,看样子应该是早餐,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他懒得去探寻,直接闷闷不乐地咬了一口问道:“你心情很好吗?”
他笑着摇摇头,转移话题道:“该出发了,她已经把东西都装完了。”
“什么东西?”
林旭似有所感地向外面看去,并没看到千恩雅的人影,他有点着急地起身,趿拉着鞋子,跌跌撞撞地蹦到门口往外张望。
外面魂塔依旧在原位不动,只是里面的魂像位置却空空如也。
魂像呢?
“她把魂像带走了?”林旭趴在门口怔愣地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林旭搓了搓眼睛,突然不知该如何反应。
他现在是一个人了?
“你醒了就可以走了。”
一道清脆动听的声音忽地从旁边响起,吓得林旭心跳漏了半拍。
千恩雅像是突然飘过来的一样,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不远处直直盯着林旭。
吓他一跳,林旭缓了口气,他还以为千恩雅已经自己回去了呢。不过为什么这些塔里面都空了?刚刚北漠老人说她把东西都装完了,难道是…
林旭努力压下心中困惑,没有多问,他整理一下身上着装后就跑到千恩雅身边去,回应道:“好。”
北漠老人没有跟上来,而是在后面默默目视着他们,林旭感受到注视,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老人同样眼神复杂地盯着他,就和刚才千恩雅看他一样,怪怪的。
这是怎么了?怎么感觉有什么跟昨天不一样了。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吗?”
林旭摸了摸脸,应该不是他睡了一觉就变成怪物了吧。
“有一颗红痣。”千恩雅幽幽回道。
“什么啊,一直都有的。”林旭无奈。
“哈哈哈…没什么,你们路上小心。西行走水路会快一点到。”
“不用你操心,答应你的事情我会尽力,你答应我的事情,也不要忘记。”千恩雅沉下语气道。
“我已垂垂老矣,何必再计谋于你呢。对北漠人而言,承诺就是诅咒,愿姑娘你明白这其中的重量…”
林旭听不懂发生了什么事,却见他二人说的有来有往,困惑再也抑制不住。
“你答应他什么了?”
“此事与你无关。”千恩雅并未回答他,她利落地北漠老人道别:“你也不必多说了,自身多珍重,我带他走了。”
说完,她便循着来时的方向转身离开。
林旭被千恩雅的话一堵,只好讷讷点头,也与北漠老人挥手道别,再迅速跟上她一起,离开了封魂塔的范围。
回去的路上,两人在树林里慢下脚步前行,皆沉默不语。林旭时不时摸着手上的锁魂链,再看着千恩雅挺直平稳的身影,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对前路的迷茫占据了他的大部分感受。
等走到与昨日差不多方位的南江岸边时,天已大亮,江水已不似之前那样的急流,而是如同丝绸般油滑透亮,平阔的江面泛起一圈又一圈涟漪,碰撞出涓涓流水声,映着天上几只黑色鸟影如流星划过,悠悠向西而去。
千恩雅停下来察看水势,昨日河道里打斗过的痕迹自然已被水冲散了,两岸的痕迹并没有自行消散,地上还紧黏上下了几缕细小的鸟羽,应该是米越派人来查探过这里了。
林旭见千恩雅终于停下脚步,不轻不重地叹了口气,准备在这儿歇一歇。
“不高兴吗?”
“嗯?”
千恩雅突然转头盯着他,没由来地一问,林旭虽然心里隐约清楚她在问什么,但还是佯装出困惑的模样抬眼回看她。
“我说你呢,你不高兴。”
“哦。可能是昨晚没睡好,有点累。”林旭干巴巴地回话。
千恩雅听完他这话眉心微蹙,显然不信,她低头思量了一会儿,便又释然一笑道:“不要紧,等你回玉楼了就可以好生歇息了。”
林旭怔道:“只有我回去,你不回吗?”
千恩雅手上不知什么时候拿出了一截黄木哨子,放在嘴边轻吹几下,清脆的鸟鸣立马顺着江风扩散而开。
吹完鸟哨,千恩雅继续道:“我答应了他,还要去北漠一趟。待会儿玉楼的人来这儿接你,你跟着他们先回玉楼,我会嘱咐米越让你先休息几天,到时再安排你去鹿丘,到了鹿丘会有人安顿你的。”
“你不跟我一起走啊。”林旭挠了挠头,又沉默下来。
千恩雅见他心有疑虑,安慰道:“你放心,是去是留全看你自己的意图,如果你想离开自谋生计,那米越也不会拦你。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至少留在玉楼或鹿丘中的一个地方,于你而言更安全。”
林旭认真地问道:“是去是留都看我个人的意见吗?”
千恩雅颔首:“是。”
“那我不太想留在玉楼,也不想一个人去鹿丘。”
千恩雅嘴角蓦地一沉,她倒是没想过林旭一个都不选,完全不听她的话。千恩雅忍不住又回想起了小时候在鹿丘的后山,她救下的那个被众人欺凌的孩子…那时和现在如此相似。她只要一接触弱者,就总是自作主张地想替对方安排好一切,可惜没有人想接受她的好意。
林旭看千恩雅眼中瞬间晦暗翻涌沉浮,止不住心跳如雷,他怕接下来要说的话要让她更加不高兴。
千恩雅按耐住心底的不愉快:“你想去哪儿?”
“我想跟着你。”
千恩雅没想到是这个回答,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没有反应。
林旭又赶紧补充道:“我留在玉楼的话,米越和她的手下们也只会把我当成一个人类,一个有别于你们的异类…而你说的鹿丘,虽然听起来是你的家乡很安全,但是如果你不在,我一个人在那儿也没意思。虽然没有和你相处多久,可你一直待我很好,我感觉得到。所以,不管你去北漠,还是去哪儿,我跟着你,你就把我当成个小跟班吧!我不会拖后腿,变成你的累赘的,我争取学一些…嗯…契术还是咒术,变得更有用一点,在路上,你也好不孤单?”
说完林旭不安地往上瞟一眼,观察千恩雅的反应。
千恩雅一直神色认真地注视林旭慢慢说话,正好和林旭掠过来的眼神对上。她长长的睫毛像被春风拂过的羽翼一样颤动起来,轻声道:“是我没有考虑周全,你想跟着我,这倒没什么,我也不认为你是累赘,只不过…”
林旭听她同意了还没来得及高兴,又见她露出为难的神色,急道:“只不过什么?”
千恩雅迟疑道:“我想问你,你…到底从何而来,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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