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帝羊鬼驿

帝羊鬼驿是镜界初辟之时就存在的一块狭长领地,镜界经过吞并交融,扩张重组,现在还保留下来的几大领地,只有少数是像帝羊鬼驿保护得如此完整,且血脉能够顺利传承下来的。不过,就算帝羊鬼驿能够做到自身位置不变,却不能阻止周边领地的变迁。

一开始,帝羊鬼驿并不处于南野和西净城的交界处,在它的周围还有几个小领地。

随着东都与净城的矛盾越来越严重,两国不时交战,交战地点更是从遗留下来的中祭战场不断扩张至周边几个领地,虽没有直接对当地开战,却导致这些领地的百姓向外流亡奔命,动荡之下,这些领地顷刻便被东西两国争先抢占统治权,划入自己的领土范围内。帝羊鬼驿的周边一半慢慢变成了净城的领土,然而帝羊鬼驿地形特殊,其西北临净城耕地灌江区下游的克月湖,东南方又抵着南野最大的森林离火之森,领地中心正处于两千多米的西南高地平屋山之上。不仅如此,各代领主还加强抵御,建立要塞横卡江水,设置驿站方便管控,这才始终没被净城吞噬掉,实实在在的成为了西南两江的边界线和缓冲区。

千恩雅知道,帝羊鬼驿能抵抗这么久,没有南野几个领地背后的支持是不可能的。毕竟,净城王室只要占领了西南高地的最高处,基本等于将南野收了一半——另一半就得跟东都继续相争了。

其中持续支持帝羊鬼驿的那几个南野领地里,就包括了鹿丘。

从进了帝羊鬼驿的地界千恩雅就一直低着头沉思,往最近的银石驿站赶去。林旭看在眼里也没打扰她,临到了驿站附近的卖场,她才从吵闹声中醒过神来。

“这位公子,要不要来点羊乳扇?我们这儿的可是全驿站最正宗的!”

“酸果酸果,新鲜刚摘下来了哟——”

“飞羽箭——南野进口的羽毛,自家独特的手艺,不管您是用来打猎还是…”

“哎呦小阿郎真清俊嘞!阿婆这件红金裘正正好今天遇到像您这样合适的少年客,您跟旁边的娘子过来瞧瞧…”

喧哗,热闹,烟火味十足。林旭有些手忙脚乱地应付摊贩的招呼,又连声拒绝把东西推到他们两面前的阿婆,赶紧轻推着千恩雅小跑起来躲到了安静点的地方去。

“简直就是逮着我推销啊,我看上有那么好说话吗?”林旭双手支在膝盖上,边喘气边笑起来感叹,“不过这里看起来真好啊,真热闹,好久没见过这么多人了。”

“这里是进领地的第一个驿站,银石驿站,是交易金银玉石出名的地方,更热闹的还在里面,外围只是一些卖小物件的当地人。你留心看他们的脚就知道了。”

“脚?”林旭疑惑地往摊贩集中的区域看去。刚才跟他们推销的几个小商贩上半身身着五颜六色的普通麻布衣服,穿着方面明显就不如林旭在玉楼和顺清赌场遇见的那些人了,下半身不管是长裙还是长裤都没遮住自己的脚,露出的部分,通通都是细窄的,只有前半边着地的羊蹄。

“为什么他们都把脚露出来?因为这样才好分辨谁是当地人吗?”林旭微微有些吃惊,这么看来,他们应该都属于帝羊鬼族人了。明明表面看上去是如此“正常”。

林旭又意识到了自己作为一个纯种人类的特殊性,不禁心里又恍惚了几分。

“您猜得很合理!不过恕我冒昧,羊蹄似乎也不用穿鞋子?哈哈哈…您别那么惊讶地瞪着我。”

突然一道陌生的声音插进来接过话题,还接得这么自然,林旭立马站直了看向声音来处,瞪大双眼往后退。

听声音很年轻,用语礼貌又奇怪,真正看见其人,却眉眼粗犷,一双厚唇,脸颊黑瘦,深棕色卷发扎得很高,发尾蓬松得像是被油炸过的干酥面一样堆在脑后,漆黑瞳孔中透出点点淡黄光彩,虽然整体看上去身量不足,但神色明显已经是个青年了。他双臂跨过窗台,正悠闲地撑着下巴望着林旭二人,可见是透过林旭背后不远的小窗户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你是哪位?为何要偷听别人讲话?”千恩雅直接不客气的发问。

“您二位一定不常来银石驿站吧。我们这儿现在很少有外地人造访了,看见二位这样的生面孔,又生得如此可爱,便忍不住多听了几句谈话,实在抱歉,抱歉!”他露出一排闪亮的大白牙笑呵呵地跟他们道歉,语气依旧自来熟得跟只是隔了两天没说话的老友一样。

“啊,没事。”林旭伸手挥了挥,不是很在意的转身就要走,刚走一步就被千恩雅拉住,她眉头紧皱看着窗口那人,问道:“你还没回答我,你是谁?”

“这位小姐,在回答你的问题前,我想说…”

他话正说到一半,突然他所在的房子里传来阵阵骚动,一个小厮惊慌失措,连滚带爬的推开房门跑进来:“不好了…三郎君!”

“什么事这么惊慌?”

突然被人打断的他并不生气,神色镇定温和地问着小厮,然而对方的情绪极其的激烈。

“影兽!是影兽又来了,这次它钻进了属下堂弟的影子里,他杀了好多人…郎君!不是他杀的!您会保住他吗……”小厮颠三倒四说得不成逻辑,最后更是呜咽着抱住三郎君的腿哭了起来,林旭一脸愕然听完了,没听明白谁杀了人,只听到了“影兽”这个东西。

“影兽?”林旭小声重复。

“黑婴兽……民间习惯称呼为影兽。”千恩雅沉声回道。

黑婴兽在帝羊鬼驿,难道是追踪她而来?

“黑婴?那我记得你说过,好像是一种噬魂兽。”林旭若有所思地点头。

他和千恩雅浅浅交流了几句话的时间,那边的小厮已经被房间外另外来的几个人强行拖走了。

“抱歉,出了一点小问题。”窗口被称为三郎君的那人笑着继续说,

“还没回答您的问题,小姐,实在是很失礼了。我名为拉喜善,无姓,此处人皆唤我为三郎君,只因我为当今领主第三子。”

“当今帝羊鬼领主,羊正信,只有一子一女。”千恩雅淡淡地回道。

拉喜善眼神愣了愣,又泰然一笑,笑容慢慢扩大,璀璨得甚至有些过于刻意了。

“因为我是外室子嘛。这说来就话长了,就算您想听,我现在也没办法跟您详细说明我的父亲是如何与我母亲相爱并且生下我的,而且您旁边这位郎君似乎有些站立不安啊…哈哈哈。总之我还有些要事要处理,对!就是您刚刚听到的那件事,虽然不小心听了您们的对话,但是相对应的,您二位也听了我们的事,这就算扯平了!”

他一股脑地讲完就连忙退出窗口,唰的一下把窗户关上,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林旭和千恩雅默默站在原地,互相对望了一眼交换眼神,默契得谁也没动。

“哦对了!”

拉喜善像想起了什么重要事一样,林旭只听到他在窗后重重拍了拍自己脑门,紧跟着回来把窗户重新打开一条缝,脸隔着窗户缝对他们小声说道:“欢迎来到帝羊鬼驿!我们这儿刚死了很多人,请多加小心,祝你们玩得开心。尤其是…要多多注意自己的影子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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