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旭本想着醒来就直接上路，虽然被韦润扰乱了步骤，但依然还是按照原计划直接奔向幻海。

韦润和帝羊鬼驿的使者商议完毕，他们两准备像在帝羊鬼驿时一样，不告而别，悄悄避开耳目离开。

但没想到，前脚刚跨出天仓府，后脚就被韦润派人拦下了。

“他到底想干什么，我真没看出来他这个体型还能有这么难缠的大脑。”

之前不让他们两进府的一群侍卫，现在又拦着他们不让出府，林旭终于有点忍不住了。

千恩雅昨晚其实一晚上没睡好，但此刻笑着看向他：“我想他应该不会好意思再麻烦我们什么了。”

从昨天晚上林旭就很急，千恩雅心想，多半是急着去幻海把魂像和脊赤丁子都一并交给幻海之主。

“嘿嘿，两位大人，小的们并非故意阻挠讨嫌，实乃族长大人早已嘱咐我们，要用高规格礼仪送两位大人出圣豕郡边界，两位乃府中贵客，断无悄然离去之理，我们也万不敢怠慢。”

为首那侍卫顿了顿，本来讪笑着的语气添了几分真切：“族长大人还说，今日因急务缠身，未能亲自送行，实乃一大憾事，特命属下代为致歉。最后叮嘱两位，此去净城务必珍重，愿一路顺风。”

“随你们吧。”林旭望着侍卫们忙碌地准备着送他们的车辆无奈地摇了摇头，终究还是依了韦润的安排。

给他们两安排的车是韦润自己平常的座驾，方方正正的盒子模样，悬浮在空中，温润玉质，上面分布一圈圈细碎的秘银纹路，前方只有两个小小的、极为灵巧的猪力，它们手中握着缰绳，轻轻一挥，座驾便会缓缓加速，在空中轻盈地穿梭，显然整个车完全是由他们来拖动前行的。而当车内空间为了让韦润待的舒适，造得巨大无比，在车后甚至能撑起一顶半透明的小平台，能让乘坐者清晰地观赏到外面不断后退的景色。

千恩雅上来后便沉默地和林旭一同看着后退的街道。

晨光初晞，长街还很安静，只有几个人影走动，两侧高树缀着不知名的小花，风吹动时，瓣瓣轻红飘落翻飞。

两个人静下来，林旭想到在圣豕郡的种种，想到昨天他们只谈过最重要的路线问题，其他的事，关于她的过去，关于「游界」和净城，他们却没有好好交流过。

现在就是一个好时候，他却张不开口。

“你觉不觉得昨晚有些问题？”千恩雅突然问道。

“嗯？”林旭看过去，“有问题？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清楚，但是昨晚，我第一次情绪那样失控。现在静下来想，就觉得十分奇怪，可怕。”千恩雅捂住心口，深邃漂亮的眉眼带着不解，“难道我们昨晚又进入某种「游界」了？”

“那倒没有，黑婴并没有任何异动，我们昨晚是安全的。”林旭也跟着疑惑了，回忆起处于「游界」之中时，和昨晚完全不一样，昨晚那种混乱的感觉在他有限的知识储备里，应该称之为……

“意乱情迷。”黑婴适时提醒道。

林旭缓缓深吸一口气，对的，不过那又怎样，年轻的男女，大晚上共处一室，意乱情迷很正常。

更何况又不是别人。

低头挣扎了一会儿，林旭忽然提起：“我用黑婴知道了你的过去。”

“嗯。”千恩雅只轻轻应了一声。

“恩雅。”

“嗯？”

“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呃，就像你小时候的编出来的那些朋友一样。”

千恩雅转头看着他，一言不发，只有微微颤动的睫毛暴露了压抑着的情绪。

“不光是知道你的过去，其实我更希望的是，理解你。你不是说了吗，我们是很像的，我们可以互相理解。”

“我明白，你知道了……”

车内一片静谧，林旭注视着千恩雅垂首整理思绪，耐心地等候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不经意间，林旭的眼角余光一瞥，便见车子刚刚经过的老树下，晃过一道人影。

他眼睛倏地睁大，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车后方。

树荫下，落叶萧萧，那人身型中等，穿着一身长长的黑色衣袍，领口垂落了两缕墨绿色随风飘荡，让人分不清是衣带还是发丝。头戴着一顶宽大的笠帽，背对着光，看不清他的面容，只隐隐觉得那顶宽大阴暗笠帽下射出来一道目光，正牢牢锁在车后，跟随着他们。

车前行极快，那人影也随之迅速向后退去，距离越变越远了。

可奇怪的是，那股被注视的感觉没有减弱，仿佛在空间上，他们非但没有离他远去，反而像被一张无形的网裹住，正一点点收紧，迫近，近到立刻就要接近他的呼吸……

这人是谁？为何要在此处看着他们？是敌是友？无数念头与疑问，以及一种无法言喻的惊恐窜上林旭心头。

他无措地转身，急着想问问身旁的千恩雅有没有看到这个奇怪的人，而他一转头，却见千恩雅紧紧抓住平台的栏杆，眼神和他刚才看向的是同一个地方，林旭随着她的视线再次看去，那道怪异的人影依然不动如山地站立在那儿——

一秒，两秒，三秒……直到前方拉车的两个小猪力吭吭高叫了一声，拖着整个车向转了个大弯，才彻底隔绝了那道目光。

千恩雅紧绷的身躯猛地一松，整个人像大惊一场，犹有些后怕，轻喘着看向林旭问道：“你看到那个人了吗？”

“我看见了。”隔了这么远的距离，他却好像依然能感到那人身上传来的压迫感。

“他不是圣豕郡的人。”千恩雅无比确定。

“因为圣豕郡的人都是大胖子，而他身材蛮好的，不胖不瘦？”林旭渐渐回过神来，已经没有刚才那般惊慌了。

“你还在开玩笑！”千恩雅这时心急起来，“我感觉不对，我……我要下去找这个人。”说完便要跳下去。

“别！”林旭赶紧拉住她手臂，把她拉回来：“别下去，我现在没开玩笑。”

“为什么？”

“我们还不清楚他想干什么，不要贸然行动。从看到那人开始，他就一直紧盯着我们，似乎是早就预想到我们会走这条路。要是他等在那儿就是为了引我们入陷阱呢？就像猎人在外面布置了天罗地网，制造声响，只为了把鸟儿引进去一样。”

千恩雅顿时失了力，望向车后那人早已消失的方向。

“早知道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我就跳下去扯住他问个明白。我当时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只是看到那个身影，身体就僵住了，完全是从灵魂上的僵住了，越想用眼睛看清楚，僵住的时间过得越久，慢慢的，竟然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别担心。”林旭牵着她的手往车内走，“不存在什么最好的时机，我们做的决定都只有一次，哪里能明确知道哪一次时机最好呢？可能就是我们想多了，这世界肯定有很多奇怪的高手，既然他不主动找我们麻烦，我们就当棵树一样，看过就别想了。”

千恩雅强撑着笑了笑，她明白林旭是安慰她。现在再想，的确也无济于事了。

“我们接下来提高警惕就好，你别想太多，躺着多休息，我们到了圣豕郡边境，可是要直接飞向大海去的。”林旭一边轻声说着，一边伸手扶着她倚卧在车中榻上，垫妥软枕，见她平复下心情，才缓慢走到车后平台上。

不断后退的圣豕郡景色在他眼中。

他想，他们应该是看见到那个人了。

即使没有直接的证据，但他仅凭当初在「游界」最后听到的那句声音给他的感觉，心指向了唯一一个答案。

刚才树下紧盯着他们的那个人，他的真实身份，就是在圣豕郡南部农地设置「大食鼎」，又在天仓府内突然用游界偷袭他们，对他说出怪话的幕后之人。

那个扬言要在净城等着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