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如刀,卷起雪沫抽打在脸上。三架黑色直升机呈扇形包抄而来,螺旋桨的轰鸣撕裂了雪山的寂静。探照灯光柱如同苍白的巨蟒,在雪坡与林间疯狂扫掠。
“分散!Z字形下坡!避开开阔地!”白川嘶吼,率先冲向一片怪石嶙峋的陡坡。
黎幽紧随其后,每一步都牵扯着左臂伤处的剧痛和体内虚弱的抗议。但他新获得的、过度敏锐的感知此刻成了救命稻草——他能提前半秒“感觉”到光柱即将扫过的轨迹,能在积雪下隐约“听”出冰层厚薄的差异。这感知并非视觉,更像一种对能量流动和威胁临近的本能直觉。
阿九在侧翼,身形轻盈如雪貂,利用每一处岩石和雪堆掩护。她手中扣着几枚淬了麻药的银针,但深知对高速直升机效果有限。
咻——!
一道炽热的红色激光瞄准点突然打在黎幽刚刚离开的雪地上,积雪瞬间汽化出一个小坑!
“他们带武器了!不是普通追踪!”白川在奔跑中回头瞥见,心下一沉。
“进林子!”黎幽指向下方一片相对茂密的暗针叶林。树木能干扰视线和部分探测,但同样会降低他们的移动速度。
三人连滚带爬冲入林中。树木减缓了风速,但光线更加昏暗。直升机在林地边缘悬停,显然有所顾忌。但机腹侧门打开,几条速降绳索抛下,数个全副武装、身着白色雪地伪装服的身影开始索降!
“地面部队!至少六个!”阿九伏在一棵冷杉后,低声道。
黎幽背靠树干剧烈喘息,冰冷的空气灼烧着肺部。他闭上眼,强行集中那令人晕眩的敏锐感知。他“听”到了——不止六个。还有更轻微的、近乎无声的踩雪声从侧翼包抄过来。另外,直升机上似乎有某种低频能量扫描装置在持续工作,那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污染能量余韵像蛛网般细细铺开,试图捕捉他体内残留的“味道”。
“他们在用污染能量场做广域生物标记扫描!”黎幽瞬间明白,“我体内的残留……还有白山水的力量痕迹……对他们来说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不能被动躲藏!”
他看向白川和阿九,眼神决绝:“给我争取三十秒。我需要……主动‘干扰’那个扫描场。”
“你怎么做?”白川一边用望远镜观察逼近的敌人,一边快速问。
“以毒攻毒。”黎幽咬牙,再次用匕首划过左臂旧伤旁,挤出一小股淡金与暗色混杂的血液。他将血液涂抹在掌心,然后单手按在身侧覆满苔藓和地衣的冰冷岩石上。
他不再压制,反而刻意引导体内那被封印隔离的、属于污染的残余悸动,混合着新获得的、白山水的微弱血脉共鸣,通过血液和接触,反向注入岩石,并试图以其为媒介,微弱地扰动周围自然的、稀薄的地脉能量!
这不是攻击,而是制造一个短暂、微小、但频率混乱的“能量噪音源”!
一瞬间,黎幽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仿佛身体被掏空。但效果立竿见影——那如同蛛网般扫过的污染扫描场,在他周围几十米范围内,出现了明显的扭曲和紊乱!如同平静水面上投入了一颗石子。
空中直升机上的扫描显示屏,几个代表高价值目标的光点骤然模糊、跳动,随即分散成一片无意义的噪点。
“扫描受到强干扰!目标信号丢失!”直升机内传来急促的报告。
地面包抄的白色身影明显迟疑了一下,队形出现瞬间混乱。
“就是现在!往那边河谷裂缝跑!”白川抓住时机,指向林木深处一条被积雪半掩的狭窄冰蚀沟壑。那里地形复杂,不利于追踪,也可能有隐蔽的冰洞或岩缝。
三人如同离弦之箭,冲向沟壑。身后传来敌人恼怒的呼喊和谨慎的枪声(显然想活捉)。
沟壑内积雪更深,两侧是滑不留手的冰壁。他们手脚并用,拼命向下。黎幽的“能量噪音”干扰效果正在快速减退,他必须每隔十几秒就重复一次,每次消耗都让他脸色更白一分,步伐更踉跄。
“快到了!前面好像有个冰洞入口!”阿九眼尖,指着侧前方冰壁上一个不起眼的、被垂挂冰凌遮掩的黑色缝隙。
就在他们即将冲入缝隙的刹那——
轰!!!
上方崖壁,一大片积雪和冰碴因他们奔跑的震动和可能的声波冲击,轰然塌落!雪崩虽然不大,但足以瞬间淹没狭窄的沟壑底部!
“躲进去!”白川一把将黎幽和阿九推进冰缝,自己却被一股雪浪拍在洞口,半个身子瞬间被埋!
“白川!”阿九惊叫,回头想要拉他。
更多的雪块砸下!洞口眼看要被封死!
千钧一发之际,黎幽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探出身,抓住白川的手臂。他体内那股源于白山水的纯净力量,在极度危机下被再次逼出一丝,混合着求生的意志,让他手臂力量暴增!
嘿——!
他硬生生将白川从雪堆里拽了出来,两人翻滚进冰缝深处。几乎同时,轰隆一声,积雪彻底封死了入口,只留下极细微的光线和空气缝隙。
世界骤然陷入黑暗和冰冷的死寂。只有三人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在狭小的冰洞内回荡。
黑暗中,阿九摸索着点燃了最后一根荧光棒。幽绿的光芒照亮了这个天然形成的冰窟,大约十平米见方,顶部垂下晶莹的冰锥,地面是凹凸不平的冰层。空气刺骨,但暂时安全。
白川吐掉嘴里的雪沫,咳嗽着检查装备:“轻度冻伤,没大碍。洞口被埋实了,但缝隙应该还能透气。他们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里。”
黎幽瘫坐在冰面上,浑身脱力,左臂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渗出绷带,在冰面上留下淡金色与暗红交织的痕迹。过度使用那种“干扰”能力和最后爆发的力量,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耳中的尖锐耳鸣几乎要撕裂鼓膜。
“你的状态很糟。”阿九跪在他身边,快速检查,语气带着罕见的焦急,“气血两亏,经脉有受损迹象,那种力量不能再强行使用了!我先用金针稳住你的心脉。”
冰冷的金针刺入穴位,带来轻微的刺痛和一股温热的暖流,勉强压住翻腾的气血。黎幽喘着气,看向被封死的洞口方向。
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正在远处盘旋,并未靠近。对方似乎失去了明确目标,正在扩大搜索范围。
“干扰起作用了,”黎幽声音沙哑,“但他们不会放弃。一旦扫描恢复,或者进行地毯式搜索,这个冰洞藏不住。”
白川已经用仪器测量了冰洞结构:“冰层很厚,能屏蔽大部分信号。但我们不能久留,体温流失很快。需要找到另一条出路,或者……”他看向冰洞深处,那里黑暗更加浓郁,“看看这冰洞通往哪里。昆仑山的古老冰川里,常常有错综复杂的融水通道和天然冰隧道。”
休息了约十分钟,在阿九的针灸和药物帮助下,黎幽勉强恢复了一些行动力。三人朝着冰洞深处摸索前进。
通道起初狭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四壁是万年不化的幽蓝坚冰。走了约百米,前方豁然开朗,进入一个巨大的冰川空腔。荧光棒的光芒无法照亮全貌,只能看到无数奇形怪状的冰柱、冰帘、冰塔,如同水晶宫殿,寂静而诡美。
而在空腔中央,最令人震撼的是——
冰层中,冰封着东西。
不是岩石,也不是远古生物遗骸。
是建筑的残骸。
一截断裂的、雕刻着奇异兽纹的石柱,半截飞檐斗拱,甚至能看到半扇破损的、朱漆早已剥落殆尽的门扉。
所有这些,都被清澈无比的冰川冰完美地封存,凝固在时间之中,保存着最后一刻的姿态。
“这是……”白川走近,用手擦去冰面上的浮霜,仔细辨认那些纹路,“不是近代的……风格非常古老,甚至……不完全是中原的样式。像是某种非常古老的、崇拜山岳的祭祀建筑?”
黎幽走到那半扇门扉前。冰层透明,他能清晰看到门上曾经精美的浮雕,如今只剩模糊轮廓。但当他将手掌贴上冰冷的冰面时——
一种极其微弱、却浩瀚苍凉的悸动,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回响,透过冰层,透过白山水的力量残留,隐隐传入他的感知。
不是地胍的痛苦。
不是污染的恶意。
是一种更古老、更沉默、更接近这片山脉本身魂魄的……“注视”。
冰洞外,追兵的喧嚣仿佛瞬间远去。
他们似乎,误打误撞,闯入了昆仑山掩埋在冰川之下,某个早已被世人遗忘的……古老秘境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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